排队登机的人在一点点减少。
机场内充满了嘈杂的人声,仿佛身处于一个巨大的蜂巢之中,代科有意和身边的人保持距离,逐渐成为了队伍的排头,他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关注。
检票员向他颔首,脸上带着官方式的微笑,“请出示机票和身份证明。”
“稍等。”代科将手伸进口袋。
他当然没有什么机票,这么做不过是为了逼那帮家伙出来,在口袋里假意摸索了一番,他缓缓抽出手,半扣的指骨像是拿着什么卡片之类的东西。
嗡、嗡嗡——!
忽然,一阵齿轮转动声响起。
终于来了吗!
随着声音传开,整个地面都开始震动,人群听不见那声,但能感受到地在发震,机场立刻爆发出一阵骚乱。
而身为替身使者的代科,则清楚看到了自己前方左右两处,各出现了一副无比巨大的齿轮,锋利的锯齿闪烁寒光,每个齿都有半人大,它们以极快的速度滚动过来,在地上蹚开了两道深深的裂痕。
尖叫与血液瞬间炸开在候机厅上空!
代科一动不动地保持半抽出手的姿势,像是被吓得愣住了。
“Baby Face(娃娃脸)!”危急关头,左侧发出一声高喊,不远处的地面裂成了一个个小块,那些方块如同水中游鱼一般,向代科所在的位置飞速涌动。
随即一道纤细的紫色人形猛地跳出,赶在代科被切开之前,用手碰了下齿轮。
下一秒,近在咫尺的齿轮就崩裂成了无数个小方块,从代科身侧呼啸而过。
隐在人群后方的梅洛尼见状重重吐出一口气,还好、还好他提前培养了一个孩子,否则根本无法面对现在的局面。
与死亡擦肩而过的代科扫过身旁矮小的替身,视线穿过人群精准落到梅洛尼身上,他头脑冷静地分析着,看样子是通过触碰令物体分解成正方体吗?
然后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代科转身顺着拥挤的人流拔腿狂奔。
他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周围,试图找到操控齿轮的替身使者。
而新一轮的两副齿轮已经出现在了另外两个方向,并开始了运作,普通人无法看见齿轮,好一部分逃跑的都直直撞了上去,鲜血和断肢溅了满地。
人们哭喊着,尖叫着,还有些在跪地祈祷……但毫无用处。
这是一场真正且盛大无比的灾难。
“White Tornado(白色龙卷风)!都给我安静!你们这群聒噪的尸体!”震耳欲聋的暴吼在候机厅内一圈圈扩开,那种音量几乎超越人耳所能承受的极限。
四处奔逃的普通人闻声纷纷定住脚步,发起愣来,更脆弱些的小孩直接昏厥过去,代科也被震得僵直在原地,不断回荡的尖锐耳鸣让他的思想都空白了几秒。
比起普通人,五感灵敏又被重点针对的他,受到的影响要更大。
而混乱的场面也因这一声得到了平息。
发声的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身旁的白色替身拿下嘴边的喇叭。
代科瞳孔一颤,猛然回过了神。
……这家伙…是大型群控!
短暂的停顿,让齿轮碾死了更多人,而它们行进轨迹上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动弹不得的代科,但代科却并未感到慌乱,因为蔓延过来的冰,比齿轮更快。
他甚至分神去看了下拥有喇叭替身的敌人,那家伙身前的椅子上突然有个男人由小变大,手里举着的镜子正怼到脸上,“想要安静就去这里待着吧!”
霍尔马吉欧举镜嗤笑。
声音的影响是越近越大的,只是霍尔马吉欧好巧不巧埋伏的就是这里,所以虽然他没法移动,但他只要拿着提前揣好的镜子解除替身让喇叭男去看就够了。
如此一来,通过镜子进入镜中世界的伊鲁索自然就能把这家伙也拉进去。
这里不得不提一嘴,如果可以霍尔马吉欧是不想和伊鲁索合作的。
“哈?”喇叭男的目光落到镜子上,不知看到了什么,以四肢末端为起点,他整个人连同替身都渐渐消失了。
这一切全被代科收入眼底。
由小变大是一个能力,利用镜子让人消失是另一个能力。
代科迅速环视四周,寻找其他发信人的踪迹,仔细确认过后,他发现那个用紫色棉绳扎辫子的男人不见了。
那镜子,应该就是这人的能力了。
蔓延过来的冰在这时形成一堵厚墙,挡在他的身后,带血的巨大齿轮碾压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加丘的冰确实够硬,但齿轮实在太大,冰墙没几秒就开裂了。
而代科此刻依旧无法移动。
视野边缘的地面再度裂解成方块,只是这次还没等接近,就被一道凭空生出的屏障拦住了去路,娃娃脸紧接着跳出,可似乎并不是它自愿的,它脸上带着不解。
不过这不解只持续了一会,它还记得自己的任务,于是抬手碰向屏障。
但随后它就陷入了更大的不解。
因为那道被它触碰的屏障毫发无损。
娃娃脸脑袋疑惑地一歪:“梅洛尼,这是为什么?我破坏不了它。”
“嘿!小紫人看这边!一切疑惑都交给我来解答吧!”坐于高处的男孩笑嘻嘻地开口,他手里捧着一个快速成型的迷宫模型,悠闲地晃着双腿,“Octopus's Garden(章鱼花园),我的替身能力。”
“简单来说,就是能自动筛选一定范围的替身使者,并把他们困在里面,然后生成一个超大、超——有趣的迷宫!”
“顺带一提,处于迷宫范围内的替身使者,全、都无法造成伤害。”
“唯一的破解方法就是找到出口。”
“不过迷宫的地形好像会变?或许还有陷阱?这就留给你们自己去体验啦。”
“嘻、祝你们玩的愉快!”
说完他跳进人群,比成年人矮上一截的身高顺利藏匿身形。
而这时,半透明的迷宫屏障已经将普罗修特等人全部拦在了里面,他们对视一眼,立即跑向屏障未闭合的缺口,但以他们的速度明显无法跑出。
加丘低啐一口,踩着冰刀赶在迷宫建立的最后一刻滑出了范围。
人群中的男孩遗憾地瘪了瘪嘴,“诶,居然跑出来一个吗……”
“算啦算啦。”
“想找死就随你喽。”
话落,分立两侧的屏障悄声融合,迷宫就像关闭的电视机那样,缩成一道细线消失了,与此同时,贝西甩出的鱼钩也在差点勾到代科的距离破碎成了细小的晶点。
战场由此被彻底分割。
现在候机厅只剩下了加丘和代科两人,好在群控的喇叭男被镜子收进去了,不然这场仗只会更不好打。
虽说当下的情况也并不乐观,毕竟即使把之前离开机场的妖娆男和健壮男算作是敌人,对方也还有一人没出手呢。
……这可和预想的差太多了。
咔、咔嚓。
没时间过多思考,冰墙上的裂纹在齿轮碾压中变得越来越密,代科手指勉强抽动了下,那声音带来的压制感仍然残留着。
“喂!快动啊!”加丘怒吼。
迷宫的缺口与代科相反,加丘此时和代科隔了大半个机场,冰刀刮出火星子都赶不过去,没被定为声音真正目标的他,也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代科要站在那里等死。
齿轮的尖端已经悬在头顶,冰凉的血液打在头皮上,发出死亡讯号,代科镇定地轻唤:“Stay Wide Awake(彼岸曙光)。”
深红人形显现,动作艰难地拉开他的夹克,从内侧口袋拿出五个戒指分别套在了右手骨节上,随后它费力地攥紧拳头。
加丘简直气炸。
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那见鬼的齿轮连他的冰都挡不住!拳头怎么可能打得开!
纯金的眼睛忽地向他瞥来,冰墙同步碎裂,只见那深红色人形替身拼尽全力挥出一拳:“無駄——!!!”
这一拳的目标却并不是齿轮。
而是代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