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宿主当前剩余寿命只剩下30天。】
顾雨清冷的脸上终于罕见地露出了一抹惨淡的笑容。
她好像还是来不及了啊……
原本大家都以为艾滋病的治疗技术突破，会是一个非常值得庆祝的重要转折点。
这意味着他们的纳米医学技术是可行的，只需要再多花一点时间，顾雨身上的病就完全可以处理完毕。
只需要解决了病毒结构的建模问题，剩下来的工作就只有迎接最后的胜利了。
但天下哪有那么多顺利的事情如愿发生呢？
顾雨看着实验室窗户外左数第三棵树上不断掉落的树叶，就仿佛看到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她今天特意给所有人提前下班，并告诉他们今后都不用来了，因为这次的战役已然成功。
所有人都在兴奋在尖叫，就连一些平时沉稳地不像话的老头老太太，今天也仿佛返老还童般绷了老高。
顾雨的俩个学生是晚上8点才走的。
特别是赵芃芃，平时不着调的她居然愣是安安静静地陪坐在自己旁边就这样看着窗外看了足足半个小时。
最后还是吃醋的沈念薇一把拽起了她，最后三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只剩下顾雨一人的科研楼。
“终于安静了啊……”
【警告：目前根据系统分析，宿主已无力完成剩余所有主线、支线任务……】
啧，好像还忘了一个该死的系统。
从今天她一个人带着头盔进行脑机增强实验的时候，这个家伙就一直在发出吵闹的警告声。
除了会在那里无意义地增加焦虑感以外，它貌似并没有给自己带来任何的有效的帮助。
当然了，顾雨也很感激系统了。
毕竟如果没有它，可能自己早就死了吧……
【由于后续任务无法完成，系统将临时调整，删除所有任务……】
删除任务？
看着自己系统任务列表里面已经空无一物的状况，顾雨无奈地撇了撇嘴。
也好，反正她本来也不打算再去处理这些玩意了。
可能现在对于系统而言，删除的还不只是目前她没有完成的这些，连带着以后所有的任务树可能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不过做完这一切以后呢？
系统会离开自己吗？是去寻找下一个幸运儿，还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不知为何，顾雨现在突然有些舍不得这个有些聒噪的声音，哪怕它打断了自己一人独处时的宁静。
但换一个角度来说，它何尝不是在减缓自己对死亡的畏惧呢？
顾雨突然冷不丁笑出了声，随后又因为自己的这个意义不明的笑感到滑稽。
【因宿主强行消耗生命力，导致系统无法正常运转，现开启应急模式。】
【请宿主放心，系统不会抛弃宿主，系统会将剩余所有能量供给于宿主，使宿主能在最后30天里如同一个正常人一般生活。】
“……”
顾雨斜签在窗台的身子突然颤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恍惚间眼眶已然湿润了。
虽然她刚刚贪心地想过，为什么非要用什么任务来让自己苟延残喘，为什么到这个时候还不肯破例让自己续命。
但是现在想了想，答案好像已经不言而喻了。
算了，虽然最后30天系统已经不会在发布任务了，但是她自己……确实还有一些想做想完成的“任务”清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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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余：27天】
汉林国际机场。
沈念薇在前面拉着行李箱，转头看着带着帽子和墨镜，仿佛一个大明星派头的顾雨，没好气地说道：
“不是，小雨……你什么时候这么臭屁了？”
“怎么了，念薇姐……”
顾雨还以为是自己今天的打扮有些夸张，特意用手压了压帽檐。
“你说呢？全副武装走在后面，让姐姐我拿着行李走在前面？怎么滴，我是你的保姆啊~”
“……”
见顾雨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沈念薇也是有些无奈。
那能怎么办呢？自己喜欢的女孩昨天刚刚大病初愈，身体可能确实有些欠佳，从医院里出来之后就一直央求着自己带她出来玩。
没办法，咱是做姐姐的嘛，那可不得惯着小雨小朋友喽？
而且任谁看到顾雨这样的清冷美人用那样可怜兮兮的目光盯着自己，都会把持不住的吧？
所以她答应是答应了，但当晚就在床上找回了做姐姐的场子。
“不过小雨啊，你怎么突然想去跳伞了？你身体确定没关系？”
沈念薇在听到顾雨说自己想去体验一次跳伞的时候，当时是差点吓摔倒的。
虽然顾雨有说过自己现在身体好的不行，让她相信黑科技的力量。但问题是……这会不会有些太夸张了一点？
“没事的念薇姐……”
顾雨微笑着看着机场玻璃墙壁外湛蓝的天空，有一种重生的感觉。
是啊，如果可以，她倒是还想来一次无伞跳伞运动呢……
二人并没有在汉林机场待多久，来到一个新的地方她们也只是将行李寄放在宾馆里，便开始马不停蹄联系了跳伞运动中心。
虽然她们俩其实都没有过任何跳伞的经历，工作人员在知道要来跳伞的人是顾雨的时候，更是有些想要拒绝的意思。
但是最后还是在用一些专业的机器进行一番体检过后，确定了顾雨确实可以进行高空跳伞运动。
而她们也并不需要详细掌握跳伞有关的知识，毕竟有专业的教练全程在二人身边一起，随时能保证顾客的安全。
当然，在沈念薇的特意嘱咐下，跳伞塔这边也是找了两个女性教练来作为她们的随行。
飞机乘着二人爬上天穹，在一个看不到人间的云端悬停，跳伞教练背着她们以及降落伞一跃而下，就好像是等不及想要拥入大地的怀抱。
周围呼啸的风声很大，但再大也大不过沈念薇兴奋之下的大喊大叫：
“小雨，我们这有多高了啊？”
“不知道。”
相比之下，顾雨的声音就微不可闻了，只是早就习惯了她说话的每个动作的沈念薇还是能从她嘴唇的变化看出来女孩说的是什么。
“哼，你真无趣。你就算瞎编一个数字，我也不知道啊~”沈念薇张开双手迎接此刻正拥抱着她的风，并转头朝顾雨喊道，“小雨，你声音太小了，大声点啊！这可是你的新生~”
“……我是说！要有科学的严谨态度，不知道……不能乱说！”
看着顾雨用这张面无表情的古板样子朝自己用力喊话的样子，沈念薇也是直直翻了个白眼。
但忽而又觉得这很可爱，忍不住又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哎，她家小雨什么都好，就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呢。
不过看着曾经一直压抑着自己情绪的小雨此刻脸上突然出现了释怀的笑，沈念薇就有一种想要哭出来的冲动。
只可惜眼泪在呼啸的风流里显得太过抢手，才生产出来没多久就被气流哄抢一空，唯有脸上的笑容无风问津，挂在她的脸上、出现在顾雨的瞳孔中。
只是和沈念薇的想法不同，顾雨这边心里其实并不好受。
她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目的才来这里体验一个和自己性格完全不搭的高空极限运动。
也许她是看到了网上的一个问题，说那些擅长极限运动的人，会不会本身就不惧死亡呢？
或许是吧……因为她从高空跳下来的时候，只感觉什么以前担忧的恐高问题，此刻都不再是问题。
问题只有这场随风飘动的旅途，终究会有尽头。
……
【剩余：25天】
前往汉林市游玩的经历就好像一场梦一般，直到回到江州市，顾雨都还没有从那种状态中脱离出来。
其实在她的清单之上，她还有很多地方想去玩，很多项目想去尝试，但是现在看来好像这些东西都没有多大意义了。
因为人心总是向往自由向往新奇事物的，在尝试过一个从未尝试的风景后，她总是会贪婪地渴求下一场奇遇。
就连山涧溪流旁的那颗不起眼的草丛，她都会好奇地翻开看看，看看里面有没有藏着一个足以让童年时候的孩子尖叫兴奋的蛐蛐虫。
但是贪恋太多就会更加不舍，顾雨感觉现在的她需要的不是去尽力满足自己想要尝试新事物的心，而是边走边收，逐渐找到一个让她安宁的归宿。
“小雨，这些媒体真的很烦啊，我都说了我们需要好好休息，结果他们还一股脑过来问我说能不能为你举办一个专访。”
刚挂断电话的沈念薇拉开阳台的落地窗门，一脸抱怨的对顾雨吐槽道。
她现在已经算是顾雨的全职保姆了，知道顾雨不喜欢吵闹之后，更是主动将那些与外界沟通的事物全部揽了过来。
“念薇姐……抱歉。”
“啥？小雨你这是在骂我吗？我要的是你的道歉吗？”
“那你要什么……”
“我当然要你啊。”
“呜……”这种露骨的话顾雨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但和以往不同，这次她听到之后总有一种悲伤的感觉。
以前的她……有过这么悲观的时候吗？
也是呢，以前的她其实从来都没有真正遇到什么大的挫折，身边的小事有朋友家人帮忙，重要的大事有系统辅助，她虽然需要承担一些艰辛和痛苦，但和曾经准备赴死的那个前身来说，真的好得太多。
失去了这些，真实的她可能也不是那么坚强。
“念薇姐，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这段时间什么电话我们都不管，好吗？”
“我当然会听你的啊，一直都会。”
“嗯。”
顾雨笑了笑，然后突然想到了一件被她遗忘很久的小事，“对了念薇姐，能不能帮我买个东西。”
“什么东西？”
“……小提琴。”
……
【剩余：20天】
时间真的太不值钱了。
人生的最后时刻也只剩下了三分之二，而在很多临终者眼里，顾雨的做法其实有些相当浪费了。
明明有很多人梦寐以求的长时间“回光返照”，却总是足不出户。
每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如果不是沈念薇知道这家伙是在刻苦练习小提琴，恐怕按照她的性格，早就着急到发疯了。
但饶是如此，这天中午沈念薇还是在饭桌上忍不住开口问道：
“小雨，你如果真的想学乐器，我可以找人教你啊。”
“……”
顾雨抬起头来看了沈念薇一眼，微微摇头笑道：“不用了，我只是随便学学，可能坚持不了多久就放弃的。”
“怎么可能，小雨你从来都不会放弃……”
“念薇姐，够了。”
听到这句话，顾雨突然有些激动。
不会放弃吗？那自己这段时间的行为又是什么？她不是已经放弃了吗？何来的永不放弃。
在绝对的绝望面前，她丢失了一切的好胜心，没有了系统的帮助的自己，只会在系统最后的温柔中，消磨时间罢了。
“小雨，你这是怎么了？我感觉你最近很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沈念薇看到顾雨这么大的反应，并没有生气，反而放下了筷子坐到了顾雨的身旁然后抱住了她的身子。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顾雨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将心态平稳下来，“没什么，可能是突然……没有目标了吧？”
“……”
沈念薇一脸古怪地看着顾雨，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说道：“小雨，你知道你这句话像什么吗？
这就像是一个失去光明的盲人重获光明后说自己不知道该去看什么风景一样。
我明白你现在有些不适应，但你要知道这完全不是问题，你原本那种不公平的人生才是臭狗屎！你现在的生活才是正确的、适合你的！迷茫也好，遇到挫折站在马路中间哭泣也好。
但和之前的你不同，你身后并非没有灯火，你身前也不再白雾茫茫。
你有路可走，你有时间可以花费。”
“……是吗？”
顾雨苦笑了两声，她突然感觉沈念薇这家伙的变化有些让她瞠目结舌了。
“没事，我只是有些钻牛角尖了念薇姐。”顾雨淡淡地说道，“小提琴是我自己想学的，我想要享受自学的乐趣，学习时间的长短无所谓，就像你说的……我有时间，对吗？”
“是啊，我们有很多时间呢~”
……
【剩余：18天】
顾雨站在卧室的床上，小巧的脚丫光溜溜地踩在床单之上，优美的身段和绝美的容颜让她在头顶灯光的照耀下，如同一个音乐精灵。
只可惜，当她拿起琴弓并正式演奏后，从弦上迸发而出的音符却并没有多么美妙。
当然了，对于只学了10天不到的她来说，这样的效果已经实属罕见了。
这一次顾雨可没有什么系统的帮助，她就是单纯地跟着网上的视频自己琢磨，然后用她那逆天的记忆力死记硬背下来，再模仿着去实操。
琴弓每一次拉扯的角度和力度，她都当是一场场科学实验。
角度和力度就是两个待训练的参数，随着她这个“模型”的不断运转，参数也在往好的方向收敛着。
不过让顾雨觉得可惜的就是，她好像没办法在最后的时间里成为一个可以上台演出的完美奏者，没办法看到来自家人和爱人眼中的惊叹目光了。
“小雨，你还没睡啊……”
晚上9点半，听到她这边传来琴声的沈念薇无所顾忌地打开门走了进来。
因为最近二人生活节奏非常轻松的缘故，所以这位御姐也是为了养颜而专门维持了一个早睡早起的生活习惯。
反倒是顾雨因为之前习惯了生活不规律的日常，怎么也无法回到那种健康的作息中去。
“……抱歉念薇姐，打扰你休息了。”
“啊啊啊！说了你不要和我道歉了啦！”
“嗯……”
沈念薇看到顾雨一脸“我错了”的样子，有些好笑地抱着胸调侃道：“小雨啊，你之前不还说你一定会放弃吗？可我现在看来，你这不就坚持地很好吗？
而且我问了我朋友，你这学习的速度简直可以说是妖孽啊！
当然了，你本身也确实很是妖孽。可恶……为什么我没有你这么好的脑子！”
“念薇姐……”
“别叫我姐，叫我小废物。”
“……念薇姐，我不想学琴了。”
“……”
沉默像是一个大大的破折号，斩断了时间与空间。
不过这一次沈念薇并没有问什么，而是点了点头平和地说道：“小雨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可能小提琴确实对于你来说没什么吸引力……”
“我想去工作了。”
“……啊？”
沈念薇不太理解了。
“小雨你之前不是说要好好休息一个月吗？为什么……”
“我已经休息够了。”
这话发自真心，顾雨从未感觉自己的压力会如此之大。
在家里“休息”的每一天里，她都像是在数着日子在倒计时，像是假装坦然地走向不可避免的坟墓。
没有什么轻松可言，也许开始的几天里她觉得这种生活正是她想要的，但慢慢地她只觉得烦躁。
因为太过于美好了吧……
美好的有些虚假，而且虚假的事实已经展现在她的面前，没有真正的长久美好，有的只有最后的狂欢。
所以无论有多快乐，最后都会在黑夜降临时，在眼睛闭上之时化作恐惧。
人啊，就只有在自己醒来的时候知道自己有在做梦，有睡了一觉。
如果醒不来呢？
那今天没来得及学习的乐理知识明天还能继续学习吗？没来及弹奏的曲子还有继续演奏的可能吗？
“可是小雨你不是才刚休息两周不到吗？”
沈念薇并不知道这些，她只觉得这是她家小雨老毛病犯了，又开始变身工作狂了。
“放心吧小雨……你就算休息半年，也不会有人怪你的，人活着……不应该去考虑别人怎么看啊？你也应该自私一点的。”
可是她……就是很自私啊。
顾雨心中苦笑，她感觉她根本没有沈念薇想的那么好，她之所以想去工作，并非为了什么奉献，而是为了平复内心的慌乱。
“真的，你如果真的不想去工作，又害怕被别人说，我可以去说是我逼你的！
因为我太贪玩了，我太堕落了，我是一个垮掉的年轻一代，我绑着你这样的优秀人才不肯撒手，我只想让你跟我一起放纵。”
“念薇姐，你想多了……”
“……”
不知为何，沈念薇感觉面前敞开的卧室房门好似闭了起来。
她是不是……和顾雨之间的距离一直在拉远。
她以为她的小雨病好了之后会和她快乐地周游世界，一起享受二人世界。
但现在看来她们之间的性格仿佛差得太多，她就像是渴望自由的小小鸟，哪怕第一次乘上飞机飞上那个天空，她也无所畏惧地纵身跳下。
因为她渴望血里有风的生活。
而顾雨不同，在陪自己疯过之后，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回到那个看起来枯燥却对她来说很有安全感的学校中去。
不过也许这就是小雨内心中最渴望的生活吧？
沈念薇笑了笑，谁说这样就不好呢？至少……小雨还是那个小雨，她真的从未改变过。
她永远可以相信这个可爱的女孩，相信她在自己人生的过往中永远保持原先的样子，让她着迷的样子。
“那等下次放假，小雨你要陪我出国玩！”
“这……”
“我不管，你不答应我我就把你关起来，我要把你圈养起来当我的宠物！”
“……行吧。”
顾雨笑了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
【剩余：15天】
正好是中间点，只剩下一半时光的日子。
今天也是顾雨正好回到学校重新教书的日子。
只是顾某人感觉她真是一个坏女人，因为她自己是知道她绝对教不完这学期的课的，甚至她也并非是从学期开始教，为了她这个“关系户”，学校甚至还把原来的授课老师安排成了她的助教。
“陈老师，抱歉……”
“没事的，顾教授。”
被叫做陈老师的人是一个年轻男人，看年纪应该比顾雨大上个几岁，只是在正常人眼里，他这样的年纪来清大接到人生第一次授课的机会，才是真正的天才。
至于顾雨？
挂逼罢了。
“能给顾教授当助教可比单纯上课对我有帮助多了，我还得感谢顾教授给我的这次机会呢！”
废话，诺奖获得者加首例癌症晚期治愈者，以及最年轻院士等等光环下，相貌上的无人能及仿佛已经是一个最拿不出手的优点了。
跟这样的人一起上课，哪怕一个学期都没有一次开口的机会，那也是上天的馈赠啊~
“客气了陈老师。”
顾雨就是这样的一个性格，不太擅长和陌生的人说话，好在大家也都习惯了她这样高冷的性子，所以见她简单客气一句后便走进了教室后，陈典也没觉得有什么尴尬。
相反面对面和顾雨简单说了几句话后，他感觉顾雨并不想他想象中那么难以交流。
也许只是她身上的光环太多，导致很多人不敢接近吧？
上课铃响起，顾雨的突然出现直接让原本打算坐在后排摸鱼的一些学生当场愣住了。
甚至纷纷开始擦起了眼睛，好像是在确认他们是不是没有出现幻觉。
“顾老师！”
“我去，真的是顾女神？！”
“怎么回事啊？之前这节课不是那个谁上吗？”
“……好家伙，合着你连之前上课的老师是谁你都不知道吗？”
“有什么所谓……反正这节课也不是很难。”
随着越来越多人将目光死死盯在讲台上那道倩影上，顾雨本人也开始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可能是太久没有来学校了，一直呆在家里的缘故。导致现在的顾雨反倒是有些不习惯这么多人将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不过她倒不是很讨厌。
“很抱歉打乱了大家原本的上课安排，工程伦理学这节课呢接下来的半个学期里将会由我来讲解各种案例分析。”
很明显顾雨的这句话是毫无必要的。
因为底下的学生非但没有一丝反对，反而连被抢走课的陈典老师本人都开心到不行。
倒不是他能够光明正大摸鱼这种粗浅的理由，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兴奋。
当然了，只可惜他教的课不是什么重要的大课，只是一门教导学生在做工程的时候需要考虑到的一些伦理道德问题。
简单来说……就是这门课你哪怕没怎么上过，也能通过一个正常人的三观来判断这门课里面讲的内容是什么。
没办法啊，只有他这里是最适合临时改变教课老师的，其他科目倒也不是那些老师不愿意，而是顾雨本人这边担心会对学生造成太大影响而拒绝了。
只能说不愧是顾教授，任何时候都会第一时间考虑自己的学生呢……
陈典拿着个笔记本在下面自顾自记录着，仿佛顾雨做过的每一个行为都能被拿来当做教科书般的案例去学习，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能拿来分析。
当然感觉到激动和兴奋的还有教室里的其他学生。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原本感觉最没必要来上的一节课，居然还有这样的福利。
开什么玩笑！自从顾女神病好了以后，多少人都想去看她一眼，但奈何好多天过去了都没听说顾雨的任何消息。
甚至有些人还在担心是不是其实顾女神病并没有好，只是那些人在欺骗他们，故意安抚他们说病已经治好了。
好在，这些担忧现在都已经不再是问题了。
顾雨此刻就那样岁月静好地站在台上，微风吹着发丝慢慢摆动，沁人心脾的声音在教室里回响，明明没有通过任何扬声器，却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而这让人平静的声音明明应该是最好的催眠曲，此刻却让每一个人都忍不住集中起所有的注意力。
因为怕漏掉下一个节拍，怕眼前这场梦不再完整。
时间很快推移到了下课铃声响起。
只不过班级里没有任何人提前离开，但也都默契地没有一股脑冲上去将顾雨围在中间问东问西。
倒是顾雨本人没有那么多顾虑，只是和班上的学生微笑打了个招呼后，便走出了教室。
教室门外自然是早就有人等着她了。
不过来的人倒不是沈念薇，而是自己的那两个学生：赵芃芃和吴言。
只是看着这俩人不顾她在场就开始有些亲昵的样子，顾雨也是有些没好气。
“……”
“是的，老师。”赵芃芃给有些不好意思的吴言使了一个白眼，然后大大方方地在顾雨面前承认了这一点。
“嗯，挺好的。”
顾雨没多说什么，毕竟这是大学，这俩人也是研究生了，她还能管的那么宽？
再者说……她一个百合女好像也没啥资格说这些。
“老师，你刚回学校还不知道吧？我们学校开了一个新的食堂，味道挺不错的。”
“哦？”
赵芃芃一点都没把顾雨当做她的老师，反倒是直接大大咧咧地跑了过来抱住了顾雨的胳膊，然后在吴言无语的眼神下开心地说道：
“走吧老师，我请你吃午饭！”
“好啊。”顾雨淡淡笑了笑，倒也不是很在意自己这个跳脱的女学生。
当然……最后这顿饭还是没能吃成就是了。
主要还是考虑到顾雨现在确实太引人注目了，以及现在的她还没能从那种和外界隔离的生活中脱离出来，所以最后三人还是选择去学校外面的饭店里开了个包间。
选择的地方倒也不是什么昂贵的所在，毕竟说好了是学生请客，顾雨自然还是会下意识地挑选一些价格实惠的地方的。
只是她自己可能都已经忘了，其实她手底下的这些学生，压根就不差那点钱。
“老师，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吴言率先开口问道。
“嗯，先把我最近的研究整理资料发表一下论文吧。”
毕竟也没多长时间让她去钻研新东西了，反正现在她也看开了，干脆就在最后的一点时间里把她脑中的知识都“提取”出来，也算是多做些好事了。
“你们俩呢？打算什么毕业？”
对于这俩个学生来说，什么时候毕业其实学校根本不会做出限制，因为他们早就已经远远超出了学校的毕业要求。
相反学校最关心的还是他们俩人能不能继续留在学校。
毕竟燕大那边可是天天盯着这些人才呢。
“老师，我们这学期就跟着学长学姐他们一起毕业了。”
吴言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只知道闷头狂吃的赵芃芃，然后替她回答道：“我想好了，打算跟着老师你一起做研究，我还是感觉这条路最适合我。
芃芃的话，留校当老师吧，学校那边也都谈好了。”
“留在本校吗？”
“嗯。”赵芃芃滑稽地吞下一个面团，然后点头回应道。
“那你们的选择没什么变化嘛，和上次我们聊的时候一样。”
“是啊……”
虽然是这么说着，但吴言和赵芃芃自己知道，他们这段时间其实有过很多次犹豫和退缩。
特别是吴言这边，因为之前的研究进展上出现过好几次的卡壳，导致他一直怀疑自己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
但是他最后还是不想放弃。
因为他心中最崇敬的人——顾雨，就是这样一个从未放弃的人。
“吴言。”
“老师？”
“我问你一句话。”顾雨低着头，不让二人看到她眼神中的失落，“如果我不在这个项目组里，你还会坚持走科研这条路吗？”
“额……”
顾雨的意思其实很明显了。
这句话就是在问他，他之所以想要走这条路，到底是因为和顾雨在一个项目组里总是能把最困难的问题甩给她所以一切都感觉比较轻松呢，还是真的想要克服科研路上的种种困难，砥砺前行呢？
“老师，我确信我会继续坚持的。”
“嗯。”
顾雨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因为她这句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只要人开始思考，就已经开始学会了进步。最怕就是从未思考过这些真正的问题就盲目走上一条不确定的路。
而且就算她继续问下去，又有什么用呢？
今天的这顿饭无法改变更多了，如果吴言真的没有做好独自面对困难的准备，难道她几句话下来，就能帮他渡过这个难关？
“老师，我怎么感觉今天的你怪怪的，总是一种刘备在白帝城托孤的感觉……”
“芃芃！”
吴言狠狠敲打了一下赵芃芃的脑袋瓜，“不会说话就给我继续吃，没人把你当哑巴！”
“……哼，家暴男。”
“……”
虽然是这么说着，但吴言的心思其实比赵芃芃还要细腻很多。
有些话在赵芃芃那边只是不经过多少思考便随口说出来的吐槽，但在吴言这边就会止不住去深层剖析。
没办法，今天的顾老师总是给人一种好像要永远离开他们的感觉。
上来先问他们什么时候毕业以及毕业后的考虑，虽然看起来很正常，但却有些古怪。
如果说之前顾老师会问这些是因为她身患绝症，不得不提前为学生考虑未来，那现在已经病好的她说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当然这要解释也好解释，因为顾老师本身也确实是一个发自内心先考虑学生再考虑自己的性子。
可偏偏对方下一句又问出一句如果她不在项目组里，自己还会不会继续坚持的问句。
这就有些让人忍不住多想了啊……
吴言默默吃着饭，眼睛里却一直在观察着顾雨的脸色。
他倒没有心思去欣赏这张艺术品一般的容颜，他只是想从中看出一些端倪。
只可惜，直到这顿饭吃完，他也没看出来他的顾老师有任何身体不适的症状。
不对不对……这怎么能说可惜呢？
吴言暗自骂了自己一句，没有病证，这明明是天大的好事才对吧！
“老师今天还有事，就不送你们回学校了。”
“啊……那老师你明天来学校吗？”
“当然会来，我会一直呆在我们的办公室里的。”
“嘿嘿~那老师再见！”
赵芃芃憨憨地笑着，然后开心地拉着吴言的手一蹦一跳地挥手离开了。
而顾雨这边见自己的俩学生已经消失在视线里，也是拐了个弯走到了附近的地下停车场里，找到了自己的车子坐了进去。
现在她的时间确实不多了，她不得不开始忙碌起来。
工作带给她从未有过的充实感，但除此之外，她也有一些必须去准备的后事。
……
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这里也算是顾雨的第二个“家”了，虽然用这种话来形容医院，多少有点悲观的意思了。
但顾雨倒并不觉得这有多晦气。
毕竟人只要活着，都不可避免地要来医院，生病的时候来这里治病，健康的时候来这里体检。即便啥事都没有，也保不齐家里人要来医院检查，总之人生中总是有一抹挥之不去的白色，那就是医院墙壁的病白色。
杨澜还是顾雨最熟悉的医生，出于内向性格人群天生的社交倾向，她在知道杨医生在医院的情况下，也是直接挂号来到了杨医生的诊室门口。
只不过今天杨医生是坐门诊，虽然顾雨特意带了个口罩，但三甲医院门诊的人数之多，以及她那口罩遮不住的气质，还是让她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啧……好像还是当一个宅女比较幸福啊。
“请20号顾雨到3诊室问诊。”
分诊台前的候诊大厅里，叫号机的声音响了三遍，也让顾雨本人惊了一身冷汗。
因为她从角落里偷瞄过去，明显看到很多人在听到她的名字后，立马跟触发了什么任务一样，开始疯狂找寻自己这个“NPC”。
不是，她头顶真的没有问号啊！别总有一种自己能给他们爆金币的错觉啊！
好在大多数在医院里等候的人，一般更关注的是自己和亲人的病情，更何况在肿瘤科这种地方，大家的情绪更是有些低落到不会果断关注他人。
走到3诊室门口，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带着口罩的顾雨明显看到从里面走出的病人脸上带着一丝哭泣过的痕迹。
甚至在他们擦身而过的时候，顾雨还听到了病人的母亲用愤恨的语气和自己的丈夫说了一句：
“那个顾什么的不是已经治好了癌症了吗？为什么我们还不能用上这个技术？”
“别说了……那种新技术刚问世……我们也用不起啊。”
“……”
顾雨感觉自己的脸有些烫，也不知道是羞愧，还是什么其他的情绪。
这家人说的话其实也没错，即便自己真的弄出来能够治疗癌症的技术，那也很难救活当下每一个正在受癌症侵蚀健康的病人。
她没办法改变太多，更何况她现在什么都没改变。
而且……现在的她什么都不是，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癌症治愈技术根本就没有实现，这个不负责任的谎言只会在她死亡的那一刻被无情戳破，然后将她这种不要脸的女人钉在耻辱柱上，接受后世的唾弃。
但自私如她，可能都已经不在乎那些死后的事情了。
毕竟一个即将迎接死亡的人，很容易陷入虚无主义的思想漩涡。想着那些死后的事情与自己的关系，就好像在思考踩死一个蚂蚁后会不会导致某个蚂蚁妈妈今晚睡不着觉一样毫无意义。
“小雨？真是你？”
杨澜之前还有些不确定是不是重名，甚至他还专门去HIS系统里查了一下患者的登记信息。
直到确认这个顾雨就是自己之前那个最不放心的病人后，他的脸上才露出了一抹笑意。
“杨医生，您好。”
“哎，你这丫头跟杨叔这么客气做什么，咱们好歹也是一起上过战场的战友了吧？”
“嗯……”
“诶，这才对嘛。”杨澜笑了笑，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猜你今天是过来做全身体检的吧？”
“额，算是吧。”
其实顾雨来这里压根就不是来做啥体检，甚至她都有些害怕去做这个体检。
因为万一查出来自己身体里的癌细胞还存在，那她不是要提前沦为万人所指？
【请宿主放心，在最后的30天里，系统能做也只能做到让宿主暂时回到一个正常人的状态。
在这期间，宿主就是一个正常的人。】
系统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顾雨的脑海里，显得很是突兀。
嗯……她现在好像已经习惯了只有每天醒来的时候系统会通知自己还有多少天的状态了。
突然回应她的疑问，这不是再给她希望吗……
“杨医生，我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杨医生一边在电脑上给顾雨处理体检的申请，一边随口搭话道。
“就是我现在能和医院签一个协议吗？等我死后，我自愿捐赠我的遗体供你们研究什么的。”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