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蒙特王国东部。
作为整个福蒙特都少有丘陵山脉地区,多亏它的存在,和东边开普敦王国的边境线才不至于全线畅通,或者说,正是因为有这道在阿尔卑斯那边排不上号的一堆小山丘,才有了两个不同的王国存在的空间。
不过这些东西,和种地的农奴,本地的骑士老爷们,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他们只知道,每半年缴税的时候,别交错了爵士就成。
归根接地只是个松散的政治结构,王令不下乡是很正常的事,在当今女王拉符琳阁下的统治下,整个福蒙特鲜有战事,这些不用满足征召令的骑士老爷早已经肥的和乡绅一般。
放眼整个东大陆,像阿尔卑斯王国这样有数万常备职业军人在各个边境要塞驻扎,还经常和各个周边国家有摩擦的,纯属少数。
那是在强敌环伺,抵邻无尽森林,想要活下来所必备的武德。
流氓地痞这种东西,若是放在阿尔卑斯,只怕是会被村里的猎人当土狗挨个吊起来放血。
放在其他农耕国家,反倒成了仗势欺人的那一方。
几个穿着破旧皮甲,麻布裤子的流浪汉,拿着几根木棒和断剑,不断敲击着摇摇欲坠的木门,很显然他们还带着些许克制。
光鲜亮丽的贵族徽章被他们挂在胸前,有的直接贴在自己的光头上。
那上面神秘又靓丽的纹饰与这几个地痞,气质不和。
倒也正是这种不和,给了他们勇气。
“老头,别踏马在里面憋着,滚出来给爷爷们看看。”
领头的一个,头上顶着半口黑锅,仔细看好像是个锈的发黑的头盔,他不时敲敲木门,对着门上唯一一个铁制的门栓撒气。
“出去?出去个屁,你们这群臭流氓,这就是老爷给你脸了,今天你能抢我的房子,明天你们的房子也统统完蛋!”
一个苍老的男性声音从门口传出,“哦,我忘了,你们这群单身汉根本就没他奶奶的房子!”
“*福蒙特粗口*老东西活腻歪了是吧!”另一个看起来年轻些的流氓作势就要踹开大门,被领头的锅盔男拦住,他压着自己的语气解释到。
“又不是老爷不给你钱,都说了,你把这房子里的东西拾掇拾掇,到那边的山丘边上去,哥几个给你敲个新的窝棚,又不是多大点事,而且还有两个金币拿,你怎么和头驴一样。”
门后暂时安静了一会,老头恶狠狠的回应到,“还你们几个给我盖?怕不是我出了门没多远,你们就给我老头子吊死扔山沟里。”
一声长叹,“看来你个老东西是真活腻了,哥几个,动手!”
砰!*木质的大门被踹开的声音*
“诶呦,奶奶滴。”门口的老头被带了个趔趄,摔倒在地上。
几个流浪汉进了屋子,把差不多能搬走的东西放在外面的驴车上,锅盔男看差不多,一把火给这破屋子给点了,全木质的屋子和破烂家具相当好少,不大一会的功夫就烧了个干干净净。
锅盔男让同伴拿水壶给自己手洗干净。
拉开怀里的一个布包,里面是许多一尘不染的布匹,上面用墨水写着字,他不识字,不认得上面许多条条款款,他只知道这老头的名字怎么写,找出对应的那张,从怀里摸出两个金币,偷偷塞到老头手里,再把布包包好。
“老头,可别说我们哥几个没给你钱,自己收好了,我们走!”
小弟赶着驴车,载着一堆破铜烂铁瓶瓶罐罐上了路,那锅盔男看见远处山丘上两个白净整洁的女性人影,还做了个蹩脚的行礼,匆匆离开。
那可是泥腿子绝对不能惹名单第三位的法师,顺带一提,第一位是自家的骑士老爷,第二位是雇佣兵,法师传闻里会把人变成青蛙,也只是传闻,但雇佣兵和骑士老爷是你真的会因为你弄脏了他的靴子就把人吊死在树上。
“导师,我记得拆迁的拨款是每间五个金币,怎么就只剩下两个?”
十六岁,刚刚荣升为四环施法者的血脉术士,多瓦弗娜·卡文迪许,皱着眉头,不解的问到。
“两个金币,不少了,看来福蒙特的底层贵族,还是比较廉洁的,比王都的那些巨鳄清纯多了。”三十二岁,高阶法师,阿尔卑斯内阁兼驻福蒙特全权大使,鮟鱇·布拉德·阿尔卑斯,带着满意的表情和神色回答到。
“钱一下子少一大半,怎么算廉洁了?”
“你应当说,竟然还剩下四成。”鮟鱇用木仗在多瓦的肩甲上敲了敲,“走吧,约翰那边,大概已经到了,错过了男爵的欢迎舞会的话,不太礼貌。”
“诶?这就走啦,你不是叫我出来看看底层的人都怎么过日子。”
“你这不是已经看过了,那就走吧。”
“可是…”多瓦握住了腰间的剑柄,“那个老爷爷根本没拿到应得的五个金币!”
“没什么是应得的,而且,你又能做什么呢,你只是我的临时副手,而我,也只是个商队会长而已,除了修修路,建建桥,什么也做不到。”
边说着,鮟鱇转身离开,原处车队里的约翰正在招手,示意时间要来不及。
多瓦侧身看着鮟鱇离去的背影,齐腰的黑色麻花辫随着脚步左右摇曳,她好想一把抓住那根辫子让导师和她一起去帮那老头把剩下的三个金币要回来。
“诶…”长叹一口气,多瓦快走几步,赶上鮟鱇的脚步,剑柄的护木被捏的吱吱作响,但正如导师所言,她什么也做不到。
这项工程已经推进了一年多,为这条路被迫搬家的少说也有上千户,她不可能每一个都亲力亲为,可恶,那个老女人,明知道我什么也做不到,非要带我来看这些伤心事。
“导师,有什么办法,能让这种事不再发生吗?”
“你指的是哪件事,五个金币剩下两个,还是我的教育方式。”
“当然是那三个金币的事…”
鮟鱇停下脚步,法杖遥指向西方,“从这里向西一千五百里,就是阿尔卑斯到福蒙特的关口,这样的事,无时无刻不在这福蒙特的土地上发生,你我,只是个外人而已,除非…”
“除非什么?”多瓦饶有兴致的追问到,十六岁正是青年人最富有好奇心的阶段。
“除非,你把这里,也变成阿尔卑斯的领土,把他们变成阿尔卑斯的子民,你再成为它们的主人,或许你有机会改变这一切。你是三公主,在法理上具备执政权。”
“别拿我开玩笑了,导师,我这种弃子早就被从继承人列表里抹掉。”多瓦噘着嘴,表示自己的不满。
“知道就好,别做能力范围之外的事,这是活得长的秘诀。”
“你也不是很老嘛,怎么老气横秋的。”
咚!*脑袋被木棍敲击的声音*
“诶呦,别打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