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宜静还是缩着脑袋,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应付现在这种情况。从小到大,除了被质问的那几次,她从来没成为过大家的聚焦点。
见她低着头不说话,花独秀笃定她心虚:“怎么样,不敢了吧?”
赵宜静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所有人都在看她,这让她心里越来越焦躁。
‘干脆转身逃跑吧?’她心里想着。但对面这个很烦人的不男不女的家伙,觍着脸凑过来。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跳舞的动作很像篮球运动员,似乎要将她的所有退路封堵。
谁来救救我!赵宜静用求助的目光望向四周,却看到一张张陌生的脸,或冷漠,或讥笑,或是只顾看热闹。
完了……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不禁后悔,事到如今,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为什么要把希望放在其他人身上,不是早就一遍遍地失望过了吗?
只能逃了,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一走了之吧。至于同学们会怎么想,她管不了那么多。
她正想转身逃跑,却不知为何身体猛一激灵,突然像是接收到什么信号,做出一个连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动作。
她竟然开口唱起歌来。
而且还只张嘴不发声。她能清楚地感到自己的声带没有任何振动,奇怪的是,美妙的歌声却不停从她身上发出,听上去就好像是她亲口唱的一样。
她甚至有种感觉,连口型也一定能够对得上。就算有人从旁观察,也绝对无法发现任何破绽。
更离谱的是,和自带BGM的花独秀一样,她居然也有伴奏。
可花独秀的伴奏是他身后的粉丝拿手机播出来的,她呢?她身后又有什么人?
一段悠扬的笛声不知从哪里传来,少年的声音悠悠响起。
“落脚河上面崖对崖,威宁草海荞花盛开……”
周围同学都愣住了,这前奏太熟悉了,甚至还有人开始随着音乐抖腿。
男声过后,赵宜静的声音立即接上。
“越过绵绵的高山,越过无尽的沧海……”
抖腿的同学更多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宜静身上,看她唱歌,这让她感觉很不自在。如果她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这时候肯定会蜷缩着身体,不停发抖,别说唱歌,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还真敢唱啊?”一个站在花独秀身后的女生说。
“就是!而且选得还是这么土的曲子?她怎么不唱自由飞翔啊?”另一个女生也跟着撇嘴。因为任何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出,赵宜静的歌声非常美妙,绝对秒杀花独秀。
她们怎么能让哥哥输呢?
“难听死了!这种噪音狗都不听!”第三个女生话音刚落,却发现周围同学都用奇怪的目光看着她。
“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她有点慌,却还是死鸭子嘴硬。
“你在抖腿哎。”有人指着她说,随即响起一阵窃笑。
那女生低头一看,自己还真在抖腿。而且不只是她,刚才说赵宜静坏话的女生,居然全在抖腿,就像歌声中有什么魔力,令她们身不由己地欣赏。
她们脸色一白,连忙停止下意识的动作。但就在这时,女声突然变得嘹亮起来。
“乌!蒙!山!连!着!山!外!山!”
女声唱副歌部分的声调十分特别,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吼出来,破坏了原曲的曲调。但学生们哪在乎这个?他们只要嗨就够了。于是所有人都面带微笑,跟着赵宜静一起唱。
“喂,你们在干什么啊?明明是这么土嗨的歌,有没有一点欣赏水平?”
花独秀后援团的女生们完全慌了,她们张开双臂,想要拦着不让其他人唱。又怎么拦得住呢?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破铜锣般的男声:“月光洒下了响水滩!”
花独秀的粉丝们本来就很焦躁,猛然听到这种噪音,哪里受得了?
一个女生回头吼道:“谁这么恶心!不知道自己的嗓子多烂……吗……?”
然而,她只说到一半就尴尬地听起来,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因为那个跟着和声的男人,居然是他们的偶像,花独秀。
“啊!我居然骂哥哥了……”她伤心得恨不得立即死去。
“哥哥怎么能跟着那个女的唱呢?我们在帮你,你居然帮她?”另一些粉丝心想。
但花独秀根本没注意到她们。他像是演唱会上狂热打Call的肥宅一样,跟着赵宜静手舞足蹈。不愧是现任偶像,他唱歌虽然不行,炒气氛的能力绝对是一等一。很快,所有同学都被他的肢体动作和表情感染,跟着一起唱起来。
活动室走廊,仿佛变成了赵宜静的演唱会现场。
赵宜静心中突然涌起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她,但这次她没有往常那种恨不得立即逃跑的感觉。因为他们的眼中不含疑问或厌恶,他们只是纯粹被她的歌声所吸引。
或许这样也不错。心里刚浮出这个念头,她又很快想起,那其实不是她的歌声,于是失落起来。
一曲完毕,大家都在欢呼,有人还鼓起掌来。
赵宜静小脸儿红扑扑地,这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新奇感觉。
“再来一个!”花独秀突然喊道。他居然是全场最嗨的那个,刚才从副歌开始,他就感觉震动不已。
嘹亮而高亢的女声穿刺力极强,像是击碎了什么东西后传进他的鼓膜里。又好像潺潺的流水,冲刷着他的心灵。
‘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好听的歌声!跟她比起来,我那是什么玩意儿?’
花独秀感觉自己突然顿悟。原本裹着他的那层厚厚的壳消失了,他又恢复了正常的认知能力。
他的粉丝们怔怔望着他,不敢相信她们的哥哥居然带头背叛。
但这时候早已无人在意她们。所有人都跟着高喊:“再来一个”、“安可”!
如此热烈的气氛反而吓到赵宜静。她下意识朝后缩去,后背撞在门上。她突然想起背后是袁理的活动室,或许她可以进去躲一下。
然而想到袁理,她心里突然又电光火石冒出一个念头:刚才唱前奏的男声……那不是他的声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