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丽娜的回答就像是在“yes or no"中选择了“or”,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藏暗藏了她太多的心酸与无奈。
她又何尝不想二选一呢。
她哪个都选不了。
“又像人又像精灵,又会人族语又会精灵语,你难道是······混血?”
混血,用来称呼精灵与人类所生的后代,是精灵与人类在和平共处时期共同创造的词语,因此这个词,不论是在精灵语还是人族语中的发音都是相同的。
曾几何时,精灵找人族的,人族找精灵的,是精灵与人族趋之若鹜地结合方式,在能力上,既能使用人族的属性魔法,也能使用精灵的自然魔法,在身材上,既有精灵的纤细,又兼收并蓄了人族在特殊部位的脂肪堆积,在颜值上,更是天生丽质,男靓女俏。
但那都是过去式了,自从人族的王在内战中下令抓捕所有的精灵与混血之后,所有的混血都在几天之内,消失得无影无踪,有留言说,国王已经秘密处死了所有的混血,连同他们的父母一起,斩草除根。
彭特在捕捉到吉姆话中的关键词“混血”后,从脑子里找出了所有他知道的关于“混血”这个词的信息。
她是混血?现在居然还有混血吗?彭特看着柯丽娜的背影呆呆出神。
“是,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能跟我下去吗?”
“去哪?”吉姆一时没想明白柯丽娜说的“下去”是下到哪里去。
“罗恩谷。”柯丽娜转头看了一眼裂谷。
“你下那去干嘛,你不知道暗潮就是从那下面来的吗?你知道暗潮是什么吗?一旦被暗潮吞进去,你十有八九就出不来了。”吉姆皱着眉头,一脸不情愿,虽然他没直说拒绝,但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吉姆拒绝的态度当然不是因为他贪生怕死,面前的这个少女与他不过是初次见面就提出这样的要求,自然是要试探一下。
“我要下去救人,我们的先知说,要带你们一起下去。”
救人?先知?吉姆狐疑地看了看柯丽娜,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彭特。联想到先消失的贝丝和郑宁,以及紧跟着消失的托德和队长诺亚。
人族的先知,是人族内战涌现的传奇人物,名头比人族的王还要响,因此吉姆自然听说过人族先知通晓未来过去的神奇能力。既然对方这么说了,她身后的人族也选择相信了,自己也不是什么贪生怕死的精灵,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吉姆不会拒绝最根本的理由在于:他可以借此探索一下这片暗潮的“出生之地",说不定能多获得一些关于暗潮的信息。
让暗潮永不再出现,是他最深切的愿望。
这股意志不是崇高的想要拯救族群的理想,这是单纯的充满私心的复仇。
至于她们要救的包不包括诺亚,吉姆并不是很在乎。
以队长的头脑和能力,如果遇到危险,打得过的自然打得过,打不过的他去了也打不过,横竖都没差。
“好,走,托比,你留在这里等我们,如果到明天清晨我还没回来,你就去向长老和女皇汇报这里的情况。”
“吉姆,要去还是我去吧,要是队长回来知道我在这留守而让你去了那么危险的地方,他肯定不会让我好过的,我经验比你丰富,你留守,我去。”吉姆身后的托比突然插嘴道。
吉姆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我必须去。”
“好,那我们走。”柯丽娜满意地点点头,任务进行到这一片顺利,让她产生了一种接下去也会顺利的错觉。
带着彭特和托比,柯丽娜走向罗恩谷。
至于吉姆,他正躺在巨石的阴影里呼呼大睡呢。
见吉姆对自己的决定如此坚持,托比毫不留情,采取雷霆手段一下打晕吉姆,然后把他轻放在了草地上。
“他这么坚持,为什么要强行打晕他呢?”柯丽娜好奇地问道。
“他还是个孩子,这么小就失去了双亲,还跟着我们一起进暗潮,每次能不能活全看运气······我们这些年长的,自然应该照顾一下他,至少,除了暗潮之外的危险,能不让他碰到就不让他碰到。”托比用老成的语气说道。
“原来如此,我不太看得出他是不是孩子,而且在我看来,你们的年龄差距并不大。”柯丽娜抱歉地说道。
“你是混血,而且看你的样子应该是一只生活在人族那边吧,看不出来也很正常,15岁的人和30岁的人差距相当明显,对于精灵来说也是很好分辨的,但是15岁和30岁的精灵,在外貌上的差别相当细微,如果不是对精灵的年龄变化有丰富经验,也很难判断精灵的年龄。说到生活,你们家在人族那边的生活好吗,我听说人族对于异族和混血相当残酷。”
托比的话让柯丽娜陷入了对过往生活的回忆,一旁的彭特一句话听不懂,只能看着地上的一根根绿草,一步步地跟着。
“不坏。但本来应该是很好的”柯丽娜嘴唇微动,轻轻地说出了她的回答。
“嗯,你叫什么名字?”托比点了点头,对于柯丽娜回答的言外之意没有深究,继续问道。
“柯丽娜。”
“我叫托比,被我打晕的叫吉姆。”
“嗯。”柯丽娜点点头。
他们已经到了这裂口的开口处。
彭特站在边缘,小心地探出前身往下望。
斜射的阳光只能照亮峡谷内浅浅的那一片,再往下,则是一片噬人心魄的黑暗。
彭特尝试着踢了一块小石头,目视着它沿着崖边滚下,滚着滚着,便被深不可测的黑暗吞噬,彭特越凝视那片黑暗,便越感恐惧,那片黑暗仿佛要涌上来,把他也一起吞进去似的。
“我们要下去这里面吗?我······我们要怎么下去?”彭特恍然间回过神,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颤抖。
“当然是就这样跳下去,放心,只要别离我太远,我的魔法就能托住我们,不会摔得粉身碎骨的,就算我失误了,也顶多摔断条腿,这点信心我还是有的。”
柯丽娜的语气平静,却在彭特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恐怕自己已经命不久矣了。彭特绝望地想。
柯丽娜对托比用精灵语重复了一下刚才的话,让彭特想不到的是,托比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对柯丽娜提供的方法表示异议。
“那好,我跳,你们跳。”柯丽娜说完一跃而下。
托比紧随其后。
彭特双眼一闭,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