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历千代而不绝,皆以千秋为数载。」
「花开千代,长久不衰。」
「历千秋,积万岁。」
「一舞畅胸怀。」
哒。
素裹足袋的足尖立起,旋即保持着足尖触地的姿态于房间内踱起小步,萦回往复不断。
「仍未抵达之人,
愿其于飘摇间,得享其命。」
「仍未知晓之思,
愿其所宿之躯,终获喜悦。」
铃。
脚步顿止,连带着手中的神乐铃也在霎时间停顿,系于铃下的五色绪带随之垂落。
「但如此言。」
「但遂此愿。」
「此舞,即是今日之祈愿……」
咚。
一舞毕。
“……很好。这次很好。”
“您过誉了,祖母大人。”
铃声止息许久,石户霞才结束跪姿,缓缓地站起身。
繁杂的舞步重复了数十次,让她的动作不免有些僵硬。再三确认面前的老人真的满意后,她才长出一口气,小步走到了老人身边。
“由霞你这具天倪来镇守要石的话,终究还是会不利于公主大人……不过,单从资质上来说,霞你已经合格了。”
这间暗室中,只有四周呈特定方位布置的烛火提供着些微的光源。
然而,老人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目光却始终凌厉,即便没有望向石户霞,也让她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惊。
“是……但是……”
斟酌着语句,石户霞有些胆怯地说道:“祖母大人,您还有寻找「注连绳」的时间吧?现在就决定为我的话,若是无法兼顾小莳……公主大人。我想……”
“我亦想为公主大人着想,亦想以公主大人为优先。”老人以断然的语气打断了她,“但何人为石户家着想?若是无人身负要石,灾祸必将先行降临至石户家……或者说,霞你的身上。”
“……是,我能够理解。”
跪坐在老人的身边,石户霞微微垂首,语气带上了些许不忿:“您为我、为石户家着想,所以只要我平安就好吧。即便要终此一生缚于要石之侧,即便公主大人会因此身受凶恶之物袭扰……”
“你住嘴!”
老人忍无可忍地登时站起,那副老迈的身躯立刻因为这样大幅度的动作开始颤抖。
“……祖母大人!我……”
石户霞急忙向着老人伸出手,却又被老人那凶厉的目光瞪得低下了头,不敢再有过多言语。
“……呼……呼…………要石之祸,本就不因由任何一人承担。”
随着气喘平息,老人那副气极的模样也逐渐不再。最终,她的脸上只剩下了和她年龄相符的老迈。
“……是,祖母大人,您先坐。”
见人语气平缓下来,石户霞才再次伸手,扶着她慢慢坐下。
“但是,要石究竟为什么会提早解封——比起预言的年份早了整整一年啊……”
老人或许是在自言自语,或许是在对她说话,石户霞并不太确定。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老人的语气同她一样充满了不甘。
“若非如此,何须由我、由霞你来承担此责?”
“或许是,神明不公……啊!抱、抱歉,祖母大人,我不是故意对神明大人……”
或许是被老人的语气影响,话说到一半,石户霞才发现自己竟在一向最为敬重神明的祖母面前说出了不敬的话语。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祖母不仅没有斥责她,反而默默地点了点头。
“祖母大人……”
不知该再作何言语,石户霞的声音也逐渐消失。
暗室内就此安静下来,直到半响过后,老人的声音才突然响起:
“其实,前些日子,你的母亲跟我说……她确实找到了可以作为‘注连绳’的孩子。”
“欸……?”
“但是,对方并非本家——甚至连旁支的孩子都不是,和神境的任何血脉都毫无关联。也就是说……”
老人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石户霞的心中已经了然。
“所以,那孩子和我一样,仍然无法完全封印要石。即便作为替代也只会像我一样……在雾岛神境陪伴要石终生。”
石户霞轻轻摇了摇头:“无论如何也不能因为我的私愿去干涉他人的人生……祖母大人,您这样告诉我,是因为您也觉得不能如此对待无辜者吗?”
“……不,他人对我来说无所谓。”老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但我知道,你绝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认为这是正确的选择。”
因自己的善意轻轻扬起了唇,但石户霞很快就又皱起了眉头:“但,既然您猜到我会拒绝,那对我说这个是因为……?”
“你的母亲会怎么做?”
“……!”
石户霞如遭雷击一般愣住了。
老人面露不忍,语气复杂地说道:“为了你……她会想尽办法逼迫对方就范。威胁、利诱……或是像你父亲当年一样,被迫入赘到石户家……”
“怎么可以……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石户霞猛地站了起来:“无论是哪种都——让我、让我娶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子什么的……”
“……”
轻咳了一声,面色微红的石户霞接着说道:“不管怎样,妈妈也不能这么做,我、我来想办法……”
“你想什么办法?”
老人毫不客气:“你在这件事中的身份就只是最后的备用注连绳。等那孩子被你母亲骗来鹿儿岛,不需要你也能完成封印——说不定你和她根本见不上面。哈,我猜你母亲会这么做,让你少点心理压力……”
“但祖母大人您也是反对母亲的吧?!”石户霞忍不住打断了老人。
“……”
老人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我要劝你安心接受,就这样继续陪伴公主大人,不正是你的愿望么?你母亲好歹还有个底线,至少不会亏待对方……”
“把那孩子一辈子绑在鹿儿岛叫不亏待吗?!”
“那我要问问,你能做到什么!?”
老人拔高了声音:“你母亲才是石户家的掌权者!为了你,她甚至连本家的力量都能动用……你能做什么?我不想、你不想,这件事就能改变了吗!咳、咳咳……!!”
或许是说话太急,老人剧烈咳嗽了起来,唇角溢出的血丝在烛火映照下红得分外刺眼。
“啊,祖母大人……!”
“你出去!”老人毫不留情地拍开了石户霞伸来的手,“咳咳……那什么全国大赛不是没多久了,好好陪你的公主大人去……咳。”
“我……”
石户霞咬了咬唇,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沉默片刻后,她拿起神乐铃,转身离开了房间。
暗室中再次恢复了一片寂静,只有老人时不时重重地咳喘几声。
不知过去了多久,老人才自言自语道:
“对注连绳,她至少不会亏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