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皇帐内的言冰首先抛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反问。
“陛下,您觉得臣爱国否。”
她故意不提忠君俩字,因为在现代人眼里忠君只是一种愚忠,即便说了也是违心,你皇上要做得好百姓安居乐业,官场清正廉洁,我自然爱戴你,这与忠何干??
玄巳帝也不知道这小丫头为何上来就问了这么个问题,但也由心而发的说道:“启华你舍己为国,以侯爵之身却几经沙场而忘死,为百姓铲除奸佞而轻贵,在朕看来自然是爱国的。”
但言冰听到这些话,并没有表现出任何高兴与喜悦,只是再次问道:“陛下,臣贤能否?”
这话问得玄巳帝都笑了,你要不算贤能,那天底下朕怕是找不到第二个能人了。
“启华你,静,能制天下寡闻之神器,动!能弹指间清跶灭虏于疆外,已非贤能二字所能概论了。”
要是换做以前,言冰已经被夸得都不好意思了,但此刻的她依旧是面沉似水毫无波澜,随即又问出了第三个问题。
“那……陛下信臣绝无半点叛国,乱朝之心么?”
只见随着这句话说完,言冰的眼圈都已微微发红,尽管她眼中含着的是热泪,但她此刻的心却是无比的悲凉……
玄巳帝听到这里终于知道言冰想说什么了……
他沉默了。
视你为人,朕自然信你!
但朕身为国君!身担朝堂百姓之责!也必须要防你!
你能懂朕的为难么……
玄巳帝虽然一言不发,但此刻也卸去了所有的伪装,将这份为难全部挂在了脸上。
也是第一次彻底放下了自己的身份,仅仅是以一种长辈的身份表达着自己对晚辈的愧疚。
言冰读懂了玄巳帝的表情,也读懂了他此刻的沉默。
但她不服!
不敢相信那是你不够自信!!
谨慎固然是种美德!
但过于的谨慎也是一种自负!
更是一种多疑……
“陛下!”言冰猛然站起了身,直视着玄巳帝的双眼用一种近乎悲愤的语气说道:“若臣有丝毫野心!臣该投的不该是陛下而是齐王!若臣真的有丝毫野心!臣也不会献宝!更不会成立英贤院!以臣之手腕,只需寻一偏远乡间或建教或募兵!臣有把握五年之内庙堂更姓!江山易主!臣又何必在此卑躬屈膝!搞得自己如今进退两难啊!!陛下!!”
言冰一口气将她所有的心里话全部都倒了出来!
如果这样还不能让你回心转意!那你就杀了我!!
可你要想清楚!
你敢杀我!!我师父就敢杀你!!!
你确定还要为了你的那点多疑毁了这唾手可及的天下么!??
道!!我给你画出来!!
路!!你自己选!!
此刻心寒无比的言冰已经彻底豁出去了。
反正该留的文化遗产她也留过了!!
遗书她也写好了!
大不了一拍两散!!!
只要那些稿纸和信笺在,华夏依旧会成为世界之巅!
而玄巳帝沉默地看着底下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小丫头,深深皱起了眉头……
起初他听到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论时,他是怒的!
但怒过之后他又无计可施,因为凭他自己又擒不住她。
若是喊人进来,怕是反而要被她先擒住的可能更高……
于是也就强迫自己慢慢恢复了理智。
开始重新审视她刚刚说过的话。
可经过他冷静的思筹之后随即又发现,除去言语中的大逆不道之外她说的哪一句又不都是大实话呢……?
想到这玄巳帝缓缓低下了头,开始反思。
她无反心,又如此爱国贤良,那这好好的庆功宴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局面了呢……
本来得一贤臣该是朕的幸事!!更是国之幸事!!
可朕怎么就把一个爱国之贤臣,逼到了口吐大逆之言的地步了呢!??
难道……朕真的错了…………
“陛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啊陛下!!”言冰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玄巳帝,顺势踢出了这最后的临门一脚。
成败!皆在你一念之间!!
只见言冰话音落后,玄巳帝缓缓抬起了头,双眼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朗声说道:“朕,于京城西北十里外筑了一座工坊,占地,人力,物力皆远超你的英贤院,也一并交与你打理吧……”
这是朕考验你的最后一道试题……
如果你答错了朕就只能狠下心,去做一个身为皇帝,该!做!的!事!
可如果你答对了,朕便信你!从此再无生疑!
这已经是朕此生最大的让步了……你……可千万不要让朕失望啊……
话音刚落,就见言冰跨步来到了殿中央伏地而拜,沉声说道:“臣!愿将英贤院管辖之权移交陛下,臣必倾囊而授,自此只负教化之责。”
玄巳帝,笑了。
从一开始的欣慰浅笑,渐渐变成了哈哈大笑,笑声充斥营帐不绝于耳。
言冰一脸纳闷的抬起头,看着几乎快要笑出泪花的玄巳帝,不知他为何发笑,也不知该作何表情,也只能陪着他小声的讪笑。
就见玄巳帝突然止住了笑声,大声喝道:“来人!!”
言冰心下一惊!!
而片刻之间侍卫便应声而入围着言冰站了一圈,可又不敢动她,只能静候玄巳帝的旨意。
“谁让你们进来了!?退出去!!叫内侍进来!”玄巳帝一甩衣袖,众侍卫立刻拱手倒退而出。
一会的功夫小哲子便领着几个太监颠颠的跑了进来,躬身行礼。
玄巳帝捻了捻花白的胡子,朗声说道:“重新拟旨!册封言启华为定国公,赐婚之事……便罢了吧!”
说完以手扶案,起身整了整袍袖,一副略带慵懒的口吻对言冰说道:“多余的话朕也不说了,你依旧打理你的英贤院,为朕多造些巧夺天工的物件出来,至于城西北的工坊你乐意接就接,不乐意接就打发些图纸字卷给他们,朕不管了。”
说完也不理还跪在地上的言冰,径直出帐,喊了句:“沐浴更衣!”便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远了……
言冰先是愣了一会,随即又松了一口气,缓缓起身掸了掸土,笑呵呵的跑向了自己的营盘。
所以,言冰这个答案到底是对还是错的?
没人知道。
只是自此玄巳帝每有国之重事,必然都会召言冰到场参议。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