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天寒。
江市人民公园旁的小巷里，冷风无情的吹袭着。
“小哥，来两个手抓饼，里面加蛋和里脊，都要香辣酱的。“
“好勒，请稍等。“
陈乐咧开嘴，站在小吃车后，准备起了顾客要的手抓饼，他麻利的将两张薄饼放在了铁板上，然后又打了两个鸡蛋，依次的把培根和生菜一同放在了铁板上。
“滋滋滋“
灼热的铁板炙烤着食物，热气在这冬日的夜晚徐徐绵延开。
“小哥，没见过你啊，你大学生来创业的？“
来买手抓饼的男人点了支烟，开口询问道。
“不，我是高中生，现在来兼职的。”
“哦哦，高中生啊？高一还是高二的？可以啊，放寒假了，还能自己出来挣点外快，想我家那小子，放假了就天天打游戏。”
“哈哈哈，叔，我高三的。”
“高三？高三不是还在上课吗？你……哈哈哈。”
男人说着说着就不说了，他看着陈乐有些破旧的衣服，他抽了口烟，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再说下去，追根到底的，就不礼貌了。
倒是陈乐丝毫不介意，他继续说道：
“这寒假补习也学不了啥，时间又短，懒得去了。”
“小哥你哪个学校的？”
听到陈乐这回答，男人有点意外，他看着少年手里熟练的动作，好奇着。
“我一中的。”
“一中？怪不得，怪不得，小哥，你人这么帅，还这么勤快，学习又好，真的太厉害了。”
男人恍然大悟，喃喃着。
江市一中可是整个江市最好的高中，每年的重本率高达70%，恐怖的不行。
原来是一中的学生，怪不得这么游刃有余，风轻云淡，上大学对他们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很快，陈乐就将熟了的煎蛋和培根，搭配着生菜，抹上香辣酱，用薄饼卷了起来。
“来，叔，你的手抓饼。“
“嗯，好，多少钱。”
“二十，手抓饼八块，加里脊两块。”
“好。”
男人拿出手机扫了码。
【叮咚~ZFB到账，二十元】
“付了啊，小哥。“
说完，男人深深看了眼陈乐，转身离去。
陈乐看着男人远去的身影，乐呵呵的在自己手机里记上了一笔，+20元，那上面一长串的数字，述说着今天的收入相当不错，负责守在这里做小食的他和老板四六分，将那串属于自己的数字加了加，发现是530元，这份报酬真的不错了。
从早上八点多就呆在这里，到现在晚上九点多，在冬日的冷风里，冻得像条狗，辛苦的付出也算有了相应的收获。
“不错，不错。“
陈乐捧着手机傻笑了起来，哪怕冬夜的风割裂着他的脸颊，也依然阻挡不了这份喜悦。
这个点，这条小巷里人已经不多了，冬天的江市真的太冷了，走在外面，冷意呼哧呼哧的从脚底传到天灵盖，这还不是那种干燥的冷，而是阴冷，那种你无论穿多少都会感觉到的冷。
十点钟就收摊吧。
陈乐给老板发去了消息，让他十点钟来这里把车车推回他的店里去，老板自己有家饭店，而且离这也不远，平时老板也是没事儿才出来摆摆摊的。
“嗯哼哼~哼哼哼~回家咯~“
陈乐忍不住的哼了起来，一想到可以回家，他心里就美滋滋的。
“得给桃桃发个消息，问问她想吃什么。“
挂念着自己的妹妹，陈乐给那个备注为“超级无敌可爱的桃桃“的人发去了消息，结果等了半天，也没见对方回复，陈乐咂巴了下嘴，心想这丫头干什么去了，就在他还在等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喧嚣。
那是一群穿着白色校服的学生，能在这个时候还穿着校服，只有高三的苦逼学生了，陈乐揣起了手机，等待着那群学生经过，如果他们要买吃的话，那么这会是今天完美的收场。
“哦？这不是陈乐吗？”
走近的学生里里，有人认识陈乐，叫出了他的名字，陈乐一听，才发现这群人是一中学生会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毕竟这地方离一中可有着一段距离。
“真的是陈乐啊？”
“真的耶。”
“陈乐？！”
这群人听到陈乐的名字后感到很惊讶，似乎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他们对着陈乐投去了各种各样的目光。
平时在学校里，陈乐还挺出名的，结果现在居然在这里遇到了正在卖小吃的他，多少有些惊讶。
陈乐露出了招牌式的待客笑容，他和这群人的交集不多，尤其是那个率先叫出他名字的人。
“是啊，是啊，罗大会长，是我。”
陈乐看着那个站在最前面的男生，对方有着张不错的帅脸，身姿修长挺拔，就是脚步有些虚浮，看样子可能和私生活有关。
罗峰，一中的现任学生会长。
“我说陈乐，你不去上课，在这干嘛呢？马上就要高考，还是学习最重要。”
罗峰看着一身袄子都有些泛白的陈尘，问出了此刻所有人的心中困惑，他笑容好看，仿佛在关心陈乐一般，如果，要是他眼里没有那不加掩饰的嘲弄和不屑的话。
其他人见到后，也开始小声议论了起来，似乎在讨论陈乐现在的样子。
“关你屁事！”
陈乐当然想这么说，可是，他望着这一遭人，决定还是不这么说，这和他的形象无关，只和他今天的收入有关，他思绪瞬间转换，在这寒冬里开口道：
“不如，你给他们一人买个手抓饼，我就告诉你？”
陈乐的笑很热情，就像他没有理解到罗峰那话里的阴阳怪气一般。
“这……”
罗峰有点愕然的笑了。
“你不想说的话，也不用说，给我们一人来一个手抓饼吧，最豪华的那种，能加的东西都加吧，大家想吃什么口味的，都给陈乐说说。”
罗峰转头说道，他不介意这些，他家庭富裕不缺钱。
“哇！谢谢罗哥！”
“罗哥大气！！”
“罗哥真好！”
后面的学生给罗峰拍起了彩虹屁，被众星拱月围在中心吹捧的罗峰和独自站在餐车后的陈乐，他们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小曦，你想吃什么口味的？”
罗峰温柔问向了身后的一个女生，她一直躲在众人的身后，只是微微露出了身形，随着罗峰这一说，她就无处可躲的出现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这个女生有着一张娇俏精致的脸蛋，此时被松软的围巾遮住了半张，只露出了大大的眼睛和光洁的额头，她留着黑色的中长发，头发有些卷，是被精心烫过的，她身形纤细美丽，站在这明亮的路灯下，穿着白色的校服，就像是漂亮的白天鹅。
赵曦。
陈乐手中的动作一僵，他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情况下再次见到赵曦，原本还乐呵呵的心情瞬间变得有些低落。
“我……”
赵曦看着明显一愣的陈乐，视线从他那冻裂干燥的手和脸庞上划过，然后她垂下了眼眸。
“我什么都可以。”
赵曦的声音悦耳动听，脆生生的，不过在此时的夜间，被风吹得竟有些嘶哑，她像是对着陈乐说的，也像是对着罗峰说的。
“你不喜欢吃辣，那就番茄酱的吧？陈乐，两个番茄酱的。”
罗峰善解人意，相当暖男的说道。
“好的。”
陈乐故意低下了头，应了一声，这般，旁人便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继续做着手抓饼，而在一旁罗峰他们逐渐嬉笑起来，讨论着今晚学生会的聚餐如何。
赵曦，陈乐上一次见到她，还是两周前，寒假补课前的最后一天。
赵曦这个名字代表着很多，是陈乐这几年来感到救赎的白月光，就在前不久，陈乐还痴迷着这个人，直到，对方拒绝了他的表白。
为什么会拒绝，陈乐不知道。
因为理由很多，比如他家庭情况不好，比如他的野蛮和粗俗，又比如，对方只是单纯出于善意的关心自己。
只要拒绝了，什么理由都可以。
连招呼都不和我打吗？
陈乐多少有些失望，十七岁少年的失望在心底暗沉，他还是期待对方主动的善意，可是，到最后也没有。
陈乐做完了所有的手抓饼，罗峰在付完款后，向他打了声招呼，就带着所有人走了，他们走得很轻松，很愉快，那些欢快的笑声在冬夜的空气里，格外的刺耳。
“叮咚~”
手机里有人发来了讯息，陈乐一看，发现是自己妹妹发来的。
【我要吃麻辣牛肉面】
“臭丫头，吃什么方便面，今晚得加餐，吃点好的。”
寒风中，陈乐揉了揉自己的脸，轻轻说道，就在他准备开始收拾小吃车时，他的手机又“叮咚叮咚”的响了起来。
上面显示着“李多多”的名字。
“喂？”
陈乐接了电话。
“陈乐，赶紧来救我，我在’莎夏’酒馆，快点来！“
“嘟嘟嘟嘟~“
听着电话那边女声的消失，只留下的嘟嘟盲音，陈乐吸口气，说了句：
“去你妈的，李多多。“
然后，陈乐便放下手中的活，连忙跑了起来，手机上点开打车小程序，打起了网约车。
“砰！“
眼看着已经有师傅接单，可陈乐却猛地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在闭眼前，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