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那个叫戈兹奇的人大概也想到了吧,不只赤瞳,黑瞳也同样是你的软肋之一,所以那个他才会将强化组的几人纳入精英组。”
“目的……不用我多说了吧~乌迪尔。”
罗丽莎坐在吧台上,毫无淑女风范地翘着二郎腿随意分析着,幸亏她今天穿的短裤,不然乌迪尔就要让她看看什么叫明目张胆地偷看了。
只是听完了乌迪尔的描述,罗丽莎便已经分析出了戈兹奇的目的。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这次我明明没有感觉到精英组里有类似同伴阵亡的气氛,戈兹奇还是将黑瞳几人纳入了精英组。原来是盯上我了啊……为什么我就不意外呢。”
乌迪尔由于曾经游历帝国的经历,观察力和推理能力确实都比一般人强点,不过大部分时候乌迪尔基本都是基于已有的线索半推理半猜,他本人并没有什么特别高的智商。没办法,你能渴望一个学历不到小学毕业,中途就跑出去游历全国的人很聪明吗。乌迪尔又不是什么天才,只有人生经历和阅历比别人丰富一点。
反观罗丽莎,虽然在曾经十数年的人生里活得像个行尸走肉,但是仍不可磨灭她是个千年难遇的天才。这个天才不仅体现在炼金方面,几乎乌迪尔能够想到的方面她都有非同凡响的天赋(除了做饭)。
两年前乌迪尔将罗丽莎的父亲路卡送下地狱,罗丽莎的人格和思想由此得到解放。也是她真正开始展示她全领域顶级天赋的开始。
两年间,她在拯救了无数人的空闲时间,熟练掌握与人交涉以及谈判的技巧、微表情心理学、超越职业侦探的推理能力等等。
(嘛……要不是这些技能可能对你有帮助,我也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去钻研这些~)
罗丽莎注视着乌迪尔沉思的侧脸,尤其是那对好像怎么都不会变的死鱼眼,忍不住笑得眯起了眼睛。
无数次看过乌迪尔记忆的罗丽莎当然清楚,乌迪尔那双毫无生气的死鱼眼代表的是什么。
有乌迪尔的颓废吗?确实有。有乌迪尔的懒散吗?当然也占一点。但那双死鱼眼更多代表的,是乌迪尔选择的路。
她所谓的查看记忆,是和乌迪尔记忆中的本人同步。乌迪尔当时的身体状态和心理状态,她都能切实感受到。
所以她很清楚,乌迪尔的内心究竟压抑着什么样的存在。
野兽?猛兽?那都不足以形容,那是更纯粹的、更残忍的、更暴力的。既有着比任何战士都纯粹的战意,也存在着比杀人鬼更疯狂的杀意。
但他完美的将这股冲动抑制了下来。
罗丽莎从小到大见识过的疯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以前被自己失败药物的成瘾性逼疯的人,走投无路精神崩溃的人,还有很多纯粹的杀人狂。但罗丽莎敢打包票,他们中没有任意一个人的狂气能够胜过乌迪尔。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无论乌迪尔脑内的冲动如何膨胀,胸中的杀意如何增长,他都能吊着那副半死不活的死鱼眼,像是呼吸一般合理地将其压制在心中。哪怕是生死搏斗,他也只是会让这份冲动微微外露,而不是支配自己。
将冲动压制在最深处,用守护和拯救的意志填充自己的人格,这就是现在的乌迪尔。
不过,也正是如此,乌迪尔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强。
“你知道吗,乌迪尔……”罗丽莎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眼神中的严肃替代了之前的笑意:“熟悉你的人之中没有人会质疑你的实力,毕竟那个艾斯德斯都没在你这里讨过好。就算每次胜利你都带着那么一点侥幸,但是这么多次的侥幸就不是侥幸了,你确实有着比艾斯德斯还要强悍的硬实力。”
“但是……艾斯德斯要比你更强。”
没有关上的饭店吹进一阵风,罗丽莎金色的长发也随着这阵风随意飘扬着。
“艾斯德斯在孩时便已经孑然一身,来到这个帝都之后虽然也与不少人产生了联系,但那些联系在她心中其实并没有多么要紧。”
“她确实爱兵,即使是将军也并没有搞特殊,出征之时与士兵同食同寝,将赏赐分发给士兵,但那只是让士兵更有斗志的手段。对待百姓平易近人也是因为她不会在意弱者。事实上,哪怕是她的得力手下三兽士,她都并没有特意放在心上。”
“可能三兽士死了的话她也会感到愤怒吧,但她不会悲伤。因为她的观念就是弱肉强食,死了的就是弱者,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她也不会去保护他们。”
“但你乌迪尔不一样吧。”
乌迪尔“……”
乌迪尔微微抬头看向罗丽莎,两人的眼神都是出了奇的一致,眼中只有如潭水一般地平静。
“在乎的东西太多,反应就会迟钝。牵挂的人太多,出拳就会变慢。”
“你也清楚的吧,乌迪尔。”
“你想守护的事物,是不是已经成了你的绊脚石了。”
罗丽莎的话想把尖刀一样,毫不客气地剖析着乌迪尔隐藏的那份执着,把它摆在了台面上。
“那个长在袭击黑瞳的时候,其实你只要更冷酷一些,这次你绝不会陷入那么危险的局面。”
“你只要多给自己零点几秒,一定能做出更优的决断,不是吗?为什么你连这么一点时间都不愿意给自己留,拼上自己的命去拯救黑瞳。”
“仔细想想,乌迪尔。如果当时黑瞳因此而死了,那真的是你的错吗……”
“你没有任何错啊……乌迪尔。就算黑瞳因此死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那只是当时的情况下你做出的最优解!没有人会因此责怪你,只要你将长解决掉,再将剩下的人质营救出来,大家依旧会将你看作英雄!”
“被所爱的人绊住脚步,只会让你在名为阴谋的沼泽里越陷越深啊。”
“稍微试着冷酷一点吧。”
罗丽莎的眼神冰冷,用着演讲的语气一点一点吐露着伤人的话语,抑扬顿挫的节奏仿佛戏剧一样轻松就能调动他人的共鸣。
“……说完了?”
但乌迪尔依旧用着他那副死鱼眼平静地看着罗丽莎,好像罗丽莎刚刚说的话他一个字都没有放在心上。
端起桌上的清酒,其上映着两人的倒影。
“你和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理想啊志向啊这些我都没有。帝国四处都有着战争的硝烟……而我只是每天吊着一副行尸走肉的皮囊待在这个这个小餐馆里……”
“总是一边头疼地为生计发愁,一边不想工作。拿上一点钱我就嗨到不行,立马花的精光,为了漫画或者周边这种旁人看来毫无价值的东西花光积蓄……”
“赛琉一点也不让人省心,无论我怎么做,他都不会去思考自己的正义观。艾斯德斯总是没事找事,得时常防着她又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举动。你也是每天除了气我都没有别的事干,搞得我觉得最近血压都变高了……”
“布兰德、雷欧奈、布德大叔、波鲁斯、娜洁希坦、拉伯克、奥贝尔格、黑瞳……还有赤瞳。真是的……我认识的人不多,但是这阵营还真叫个分散,光是听着就已经开始麻烦了。”
一杯酒入肚,他不自觉地笑了一声。
“所以我才没办法放下你们不管啊……”
“帝具使绝对不会有平静的人生,这点我早就知道了。无论我再怎么不想和帝国或者革命军扯上关系,我也迟早会被帝国和革命军的这些事牵扯进来,这点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谁怕谁啊。”
映在罗丽莎眼里的,是乌迪尔的死鱼眼。
仍旧没有神采,但她能感受到他的决心。
“我已经……受够悲剧了。”
两人对视着,久久无言。
“……哈啊。果然是这样的答案啊。”
好像是松了一口气,罗丽莎伸了个懒腰。
“你这家伙真是脑子秀逗了,居然非要去选这条更费力的路。你不是最怕麻烦了吗~”
“哼……真会说啊。”乌迪尔躺在自己舒适的老板椅也是伸了个懒腰:
“这样蹩脚的试探下次就别做了,你不合适的。”
罗丽莎“啊!是这样吗?我还以为我的演技很好的。嘿嘿~”
乌迪尔:“切……你这家伙救的人可比我多太多了吧。要是你都能说出冷酷一点这种话,我就一巴掌拍死你顺便再给自己一百拳,就当我当初看错人了。”
“呵……你舍得对这张绝世美少女的脸动手吗?”
两人像是往常一样拌着嘴,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好了……”乌迪尔站起身看向身后的酒架:“我得多喝一点,不然下次就要被雷欧奈那个混蛋把我的酒都喝完了。”
嬉笑过后,罗丽莎注视着乌迪尔,目光温柔如水。
“不过……只有一句话我一定要说,乌迪尔。”
乌迪尔没有注意到身后罗丽莎眼神的变化:“有屁快放。”
“谢谢你。”
“……啊?”
乌迪尔奇怪地转过头看去,但罗丽莎已经转过身去,此时正背对着乌迪尔,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谢谢你一直都未曾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