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人的眼中看来,瓦良格从蹲到地上到站起来不过几秒的时间。
但在这毫厘之间,在少女的眼中仿佛度过了漫长的时光。
“又是这里。”四下打量着那略显熟悉的漆黑空间,瓦良格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轻轻摩挲着身上那锈迹斑斑的舰装和被断掉的阻拦索抽在舰桥上深深的痕迹,瓦良格的思绪很快便从无法理解转变为了总结规律,看来想要来到这里,只要受到不小的伤害就行。
好像这个地方是一直想要告诉自己什么一般,但却又无法明说。
和上次一样,在片刻之后,光芒吞噬了周围的黑暗。
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这一次映入眼帘的景象有些超乎瓦良格的意料,此刻的她正身处于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中,和印象中那些西方的皇宫建筑不太相同,在这座建筑的四周都充斥着一种名为科技的感觉,而在宫殿的穹顶上方,无数白炽的日光灯交相辉映,却又共同指向位于穹顶正中央的位置。
在瓦良格头顶上,光芒照耀的点位上,有一个巨大的镰刀锤子的雕塑静静地悬挂在高空之中。
目光从头顶的镰刀锤子上收回,瓦良格向前看去,此刻位于她前方不远处的地方,正矗立着一座红色的巍峨大门。
可在这所看起来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中,瓦良格却并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如同被什么东西驱使着一般,瓦良格回过头去看了看在背后无法看见尽头的走廊,又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大门,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轻轻摁在了大门上。
没有用任何一丝一毫的力气,在瓦良格双手摁在大门上的那一刻,只听见并不怎么明显的机械转动声响起,这扇瓦良格都不确定自己开了舰装能不能举起其中一扇的沉重大门便径直开启了通向身处的道路。
而在大门的背后,能够看到阶梯一般的座椅成弧形整齐地排列在宫殿的两侧,同样的,这些座椅也空无一人。但最吸引瓦良格注意的,而是正对着大门的一个演讲台,和在演讲台背后一座看起来软软的高大座椅。
而在高大座椅的背后是两幅同样十分巨大的画像,其中位于右边的是一个身着华贵服装的陌生男子的半身像,看起来像是什么王公贵族一般,而在这幅画像的左边,则挂着一个瓦良格永远无法将其从记忆中抹去的人像。
“卡尔·马克思。”看着画像上那熟悉的大胡子形象,瓦良格的内心却不由得更加疑惑了起来,很明显右边那个男子是一个贵族,为什么卡尔能够和他挂在同等高度的地方,而且还是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如果按照以左为尊的传统,他的地位还要比那名贵族更高一些。
可远处传来的争执的声音却打断了瓦良格的思绪。
“肖……晨雨……?”声音来源的方向正站立着两个身影,其中一个身影即使正背对着她,但在瓦良格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便能立刻认出那头如阳光般灿烂的金色长发。
而在她的身旁,则站着那个让她印象极为深刻的……人。
“鸾鸟……”瓦良格喃喃出了另一人的名字。
可令人觉得有些奇怪的是,即使被什么驱使着一般,当瓦良格意识到已经来到了离她们如此之近的地方时,少女却发现她们如同什么都没发觉一般,继续进行着自己的话题。
这和前面两次的情况可完全不同,那时她是能被人发觉并与其对话的。
与以前一直一副军装模样的肖晨雨相比,这次在瓦良格的视线中,这名身材小巧的萝莉此刻正身着一身华贵的长袍,后摆的长度甚至拖延到了地板之上,而在她的面前,鸾鸟却穿着一身和联合政府制式军服完全不同的黑色军装。
同样的,现在在瓦良格眼里的肖晨雨和现实中见到的也完全不同,硬是要说的话,她从这个肖晨雨的眼中看到了更为生动的气息和活泼的表情。
而不是现实中那副对一切都淡然的神情。
“鸾鸟姐姐,朕……我意下已决,你不要再劝我了。”站在面前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鸾鸟跟前,肖晨雨说道,“你不知道对于舰娘与人类来说,平等究竟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情,如果我们未来要真正地走向星辰大海,平等是实现一切的前提。”
同样的,鸾鸟也和瓦良格记忆中那视一切为蝼蚁的表情不同,她望着肖晨雨那坚定的眼神,摇了摇头:“陛下……”
这个称呼刚出,鸾鸟便被肖晨雨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好吧,晨雨。”赶忙改口,鸾鸟苦笑道,“您……你对于书上所追求的平等与博爱太过于看中了,人民不需要平等,他们只追求更好的生活,几千年来是如此,未来也是如此,走向星海的道路不需要以平等为前提。”
“你不参加御前会议,所以你不知道,”在得到了鸾鸟会打的肖晨雨只是露出了一副在瓦良格眼里十分罕见且让她十分震撼的微笑摇了摇头,背过身去抬起头看向挂在高出的马克思像,轻声说道:“直到现在,大臣们还坚定地反对给予舰娘公民权一事,他们还是认为,包括你在内,所有的舰娘都是人类的工具,是可以用完即丢的对象,而且尤其是军部,他们甚至还不止一次递交了关于弹劾你的申请,只不过都被我压下去了。”
“这又如何。”鸾鸟回答道,“只要明面上对于舰娘的迫害停止,一切都可以用时间来证明。”
“时间证明不了!”不知为何,鸾鸟的这句话像是触动了肖晨雨的雷点一般,这位大提督原本在刚刚还是一副微笑模样的神情突然激动了起来,将身上的华袍一摘丢在地上,她大声说道:“一百多年了,鸾鸟姐姐,自从一百年多前,曾祖父与内阁亲手将舰娘这一种族推向可以如垃圾一般随意丢弃的深渊开始,直到现在,祖父,父亲,姐姐,有任何一个人提出过舰娘也是人吗?有任何人提出过,舰娘也有应该被尊重的权利吗?没有,你不知道那群只会在会议上吼叫的猪猡究竟是怎怎样的废物,每天吃的满面油光,人民议会上,代表人民的议员甚至占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全是官僚与贵族的走狗!你只想着所谓的人民,人民,只关心现在,只认为人民只要能吃饱穿暖,不要权力也罢,不放眼未来,没有平等,没有尊重,怎么实现共产主义!”
说到这里,肖晨雨右手指向了被丢在地上的华袍:“你看看,这身衣服价值究竟几何,它又多沉重,如同套在人民和舰娘身上的枷锁一般,一个国家有皇帝,有贵族,算什么民主,又算什么社会主义!我只想摘掉它,有什么错!”
“错得很离谱!”鸾鸟突然吼道,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大厅内回荡着,不断敲击着肖晨雨的内心。
看向肖晨雨眼中那已隐隐充斥着泪花的双眼,用力摇了摇头,鸾鸟双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道:“你知道你打算做什么吗,肖晨雨,你打算毁灭一个帝国,一个统治了东方大陆几百年的帝国,一个可以让人民安居乐业的帝国,而你打算亲手将它推向名为内乱的深渊。
“那个所谓的联合政府并不可靠,至少帝国的政治体制现在运转的效率非常高,普通人也可以很快办成自己想要的事情,而那些混乱而又臃肿的官僚体制,极大的贫富差距,你希望帝国也变成像它那样吗?”
“国内的阶级已经根深蒂固。”抬起手轻轻拍掉了鸾鸟大在自己肩膀上的双手,肖晨雨沉声道:“我需要将它彻底毁灭,连同王公贵族一起,即使这会使几代人,十几代人陷入贫困与饥荒,但对于未来来说,这是值得的。”
“改革解决不了问题,为了希海帝国的未来,我们需要的是一场战争,一场会流干几代人的鲜血的战争。”
“而在这场战争的末尾,我会亲自结束这混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