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大人啊,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就请降下一场甘泽,拯救这业火中的苍生吧”
颤颤巍巍的老者孑立在这煌煌的火海中,他双手合十朝天祈祷,盼求着奇迹的诞生,但乌蒙烟缭的天空似要将他的希望都一并吞噬抹除,平日皎洁皓然的圆月消失不见,遥远的神明与信仰都穿不过这浓重的烟雾
老者无力地注视着一切,愚痴的他或许在人生的最后一刻还在等待着虚假的神来拯救他
窒息,灼烧,皮肉绽开的苦楚
……
茫然之中,他那浑浊的眼中似乎看到了比黑夜中的明月更为明亮的存在
或许是幻觉吧
“给我亮起来啊——!”
柔和又耀眼的光芒将天幕打开,泼洒下安息与宁静,那份光明启迪了压抑绝望的浓烟,压制了动荡恐怖的火光
宛若黑夜中的太阳
“要上咯——一滴魔力也别保留——!”
“当然,下雨啦——!!!”
“哗啦啦”
窜天的水柱自光芒中涌现,瓢泼的大雨密如丝绸,浇灭这惨如地狱的燎原烈火,滋润尚未干涸的生命
木灰的刺鼻味混杂着湿润泥土的自然清香涌入老者的鼻腔,将他从苦难中解脱,淋漓的凉雨肆意地沾染他尚未腐朽的躯体,洗刷他游离的灵魂
雨中,他颤抖地跪拜在这片光芒之下,无比虔诚地祷告
“神啊…是神啊…”
望舒升,流云涌,剑舞夜歌影迷踪
每逢皓月升起,卡洛尔族最后的狼骑士都会随之在月光下起舞,碎发轻动,肢柔体曼,步履轻盈,形影变换,浩然长啸,恍若孤狼,手中的大剑挟风舞动,张狂有力,大开大合,猛进疾退,又好似凶狼狩猎
若是单见到狼骑士那俊俏的脸,绝不会把这能轻易劈开百年老树的凶剑联想在一起
月见森林位于圣库尔斯王国的南部,得益于安江直接的滋润,树木花草比平原地带更为繁盛,参天古树遮月蔽日,仅有一部分天井般的月见地带能看到月光,除此便是边境的悬崖能见到月升日落,若是未经准备误入此地,往往会迷失方向成为这片森林的养料,即使作足准备,也只能凭经验循着月见地带寻路进出,抬头能看到月亮,那说明自己暂时还算安全,再加以注意躲避森林里的野兽和魔物,一般才能平安归去。
正因要靠能否看到月光辨别方向,月见森林的称呼也由此而来。
月见森林地区人迹罕至,险象环生,即使是兵力雄厚的圣库尔斯王国也只是简设关兵在外驻扎,几乎从未开发过的森林魔物频生,野兽强壮,和上古时期人类种尚未将大陆分国划地时的自然环境最为相似。
据传说此地仍有古时的部落在森林中活动,因难见太阳,月亮又因未知原因比其他地区更明亮,常常月光皓如白日,部落将月亮奉为信仰
但至今少有人见过该部落真容,大多都作为边陲怪谈和饭后余料谈论
月见森林如同王国天然的保护罩,能有效隔绝邻国侵犯,但也因此,若是真能穿过这片绵长茂盛的森林,南行数日,再抬头时,看到的就不是圣库尔斯的月亮了
狼骑士生而为孤,从她记事时,自己便与狼群生活在一起,若是和寻常的狼群生活长大,那狼骑士也定与野兽无异,可月见森林的狼群却极通人性,与人相差无几,尤其是月见的狼王,甚至通人语,会剑法。狼骑士一开始会说的少数人语便都是学于狼王。
狼王起初只是用木枝与狼骨教导狼骑士,等到狼骑士能抡动大剑的年纪,每逢狩猎时,狼王便带瘦小的狼骑士一同出行,先是拿不会反抗的弱小动物下手,低吼的狼吟和简短又深沉的话语督促着狼骑士挥舞起尚比自己还要大的凶剑斩杀猎物,颤抖的双手控制难当,笨拙又吃力的剑术滑稽可笑,可却能隐隐透露出狼的凶狠,狼王并不意外,毕竟就算是狼在初次狩猎时也稚嫩无比,天生的猎手都要经历蜕变,更不要说弱小的人种了。
狼骑士虽是人类,可却迅猛有力,真和狼有几分相似
待到狼骑士能独自与食肉的魔物搏杀后,初次沐浴在魔物与自己混杂的鲜血中,狼骑士的剑刃再也不会颤抖
狼骑士自小受狼王照顾教导,一方面保留着狼的野性,另一方面又奇迹般地保持着为人的理性,这些也都多亏狼王的教导,在狼骑士眼中,狼王就像是自己严格又慈蔼的爷爷,狼群的大家都是自己的兄弟姐妹。
后来某个下雨的夜晚,狼王叼着尚且年幼的狼骑士来到一片月见地带,连同沉重的大剑一并放在树下,然后对月长啸三声快速离去,其速度之快,就连熟悉孤狼行动的狼骑士都来不及辨清方向。突如其来的分别,这也是狼骑士头一次得知名为“别离”与“孤独”感情的存在,往日与狼群相伴的日子一一涌上心头,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胸口烦闷不已,好像被块石头死死压住,回过神来,躲在树下的自己已经满脸雨水,她伸手去擦拭,可是怎么都擦不干净,原来那不是雨水,而是她的泪水
等到天明,被雨冲刷了一夜的森林中狼群的气味消失不见,与之相对的开始弥漫着陌生的味道,这股味道不属于狼群,也不同与野兽,狼骑士握住大剑的剑柄警惕着四周,随着气味越来越重,用两条腿走路的生物出现在她的面前
就和她一样
是人类——
狼骑士见到这股气味的主人的第一眼就明白了
原来这是人类的气息,难怪如此陌生却又熟悉
原来这世上除了她还有其他人类
年迈的老者缓缓走近她,向她伸出双手
不知怎么的,初次见到同类的狼骑士心中又是一阵翻涌,她又想哭了
狼骑士拖着手中的大剑缓缓走近老者,她的身子颤抖个不停,她好想嚎叫,好想一股脑地冲上去,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出她心中的情绪,可是她都没有做,她只是呆呆地朝老者走去
“欢迎你回来,亲爱的孩子——看你这健康的模样,月光女神庇佑着你”
老者轻轻将她抱住,光滑整洁的触感与狼毫不相同,如此奇妙又新奇的感觉
狼骑士也轻轻抱住他,然后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狼骑士发现自己正躺在奇妙的洞穴中,洞穴里摆满各种物品,洞顶整齐又平整,四方的模样不像石头,而是木头
“好神奇的窝,之前倒也听狼王爷爷说过外面有树洞供人休息,看来这就是了”
狼骑士茫然地看着四周,心中默想
而身子身下这绵软整齐的窝,也不像干草铺成的,她大为震撼
“你醒了,年轻的守护者”
“年轻的…搜护则?”
狼骑士一眼就认出了是刚才看见的老者,可却不明白他口中所谓的年轻的守护者又是何物,莫非是在说自己?
这会跟在老者身后的,还有几名年轻的女子,衣着简单,手中各持器具,狼骑士一个都认不出来
“孩子,我知道你刚回来还有许多事情不清楚,不要害怕,我全都会告诉你的,包括这是哪里,还有你的身世——“
慈眉善目的老者缓缓走近狼骑士,站在她的身边
“玛尔嘉,你来给守护者换好衣服,她也是时候脱下狼王试炼的着装,回归部落了”
换好衣服后,狼骑士头一次知道原来衣服还可以这么漂亮,这么舒适,通过老者的话,她知道了她正位于狼应部落的某间屋子中,这是由人搭建用来生活的建筑,并非树洞,与洞穴相似却又不同。而部落,就类似于她之前生活的狼群,只不过是一群人类住在一起,而面前的这个老者,就是与狼王相似的“族长”,至于狼骑士自己,老者告诉她她本是守护者的末裔,为了培养强大的守护者,长老们都会将刚出生的婴儿送去如同部落守护神的狼王那里,由狼王抚养长大,待到狼王认定守护者有能力守护部落与森林时,便将她归还部落,再接受人类的教育,从而变成真正的战士
她是守护者家族最后的血脉,也是部落最后的狼骑士,她被赐名为‘亚尔托娜斯‘,在部落语中的意思为“归来者”。
她的家族本姓‘卡洛尔’,是数百年前误入此地的骑士的姓氏,骁勇的骑士在某次灾难中救下了部落最勇猛的守护者,并与之结合留在部落,他们的后代既拥有守护者从部落守护神的狼群处习来的原始野性,也拥有骑士的精湛技艺,二人合力将守护者一直以来使用的古剑法“狼剑术”加以改进和优化,森林守护者们的实力也因此提升,从此守护者家族便改姓为‘卡洛尔’,为的是纪念那位独一无二的‘外来者’
得知自己的身世后,亚尔托娜斯·卡洛尔从此便留在了部落,白天跟随长老们学习人类的知识,以及帮忙狩猎,而晚上趁月亮出来后,便一人到月见地带精进剑术,除开狼王教导的剑术外,也开始学习家族流传下来的狼剑术,似乎是得益于狼王的教导,亚尔托娜斯甚至觉得狼剑术与之前学习的剑术有不少相似之处,或许是因为二者本就同源吧
与部落的其他人不同,亚尔托娜斯很喜欢单独行动,有时在森林逛的久了,她内心深处的野性就会按捺不住,像只狼一样灵活地穿梭着去探索无人涉足的区域,有时赶上月圆,还会像其他狼那般嚎叫几声,森林的另一端偶尔会有其他狼嚎作为回应,亚尔托娜斯知道这是她曾经的家人们在向她打招呼,但她从不去刻意寻找它们,因为她们的心从来没有分开过
她不仅是部落最后的狼骑士,也是狼群最疼爱的狼公主
皎洁月光下的亚尔托娜斯比白天更为兴奋,她总是会忍不住起舞挥剑,充分释放自己的野性
今天也亦然如此
……
只不过这次在干净的空气中,她闻到了陌生的气味
和当年头一次闻到族长气味的状况相似
人的味道,却又不属于部落里的人
熟悉又陌生
她停下了手中的剑
“哦~别停下手里的剑嘛”
陌生的声音从森林的阴影中传来,随着草丛沙沙作响,一个瘦高的身影自月光下出现
轻柔飘逸的齐肩黑发披上一层月光的盈盈光华,精致俊俏的鹅蛋脸宛若天成,身着红黑相间的贴身布衣,干练清爽,似乎生怕有多余的衣摆会干扰行动,只不过有一点不管怎么看都非常突兀,那便是她头顶上的大发卡,红色的发卡无比扎眼,与全身不加多余装饰的干练着装相去甚远
亚尔托娜斯一瞬间就明白了,与身着护甲的自己不同,眼前的这个人完全信任自己的肉身
而且,居然是个美女
亚尔托娜斯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此时陌生人的脸上正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
“你的剑法好像很厉害,我都看入迷了”
“多谢夸奖…”
亚尔托娜斯点点头,却没有为之开心,因为比起夸奖,她更为夜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本身感到疑惑
“不要这么看我嘛,我也是会害羞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我是谁对吧?”
“嗯…”
这个人好像还挺聪明的
亚尔托娜斯心中嘀咕,只是此时的她还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确实是个难得一遇的“大聪明”
“我叫贝尔莎,如你所见,是个武者,目前姑且还在四处修行中,前几天误入这片森林迷了路,刚才凑巧听到有挥剑之声,所以才过来看看”
“贝尔莎…”
眼前的女人叫贝尔莎,还是个武者,亚尔托娜斯似乎明白贝尔莎为何如此打扮了,她虽从未出过森林,没什么见识,但部落里也有许多像她这般自称武者的家伙,他们往往身强体壮,技艺高强,不过那些统统都是以人类的标准来说
“你呢,你叫什么”
“我?我叫亚尔托娜斯,十三加六岁,是狼骑士”
亚尔托娜斯简洁地回答,告诉陌生人自己的名字,她其实有点害羞
“十三加六岁是…?”
“我的两段人生”
“哈哈那不就是十九岁嘛,真是的还分的这么清楚,不管哪段时光,苦难或幸福,你的人生都只有完整的一段哦”
贝尔莎豁达一笑,倒有几分游侠的潇洒
“不…不一样”
亚尔托娜斯只是摇摇头
“啊啊好吧,真麻烦,不过我找你也不是为了谈论人生的,既然双方都报上名讳了,那就来和我打一场吧,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剑法!”
“哈!?你说什么…和你…?”
突如其来的邀战让亚尔托娜斯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完全没有想和这个武者交手的意思,她有些不屑地看着贝尔莎,不想和这个人浪费时间
亚尔托娜斯虽然没有看不起武者,但普通人和她相比,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亚尔托娜斯就算舍弃所有技巧,只凭借筋力都足以战胜部落里的所有武者,所以她先入为主觉得贝尔莎也不过是个甚至不如部落那些壮汉的年轻女武者罢了
“我说了我是个武者,目前正在修行中,快挥起你的那把光是看着就让人血脉喷张的大剑吧”
“真是个怪人…哪有人一见面就要求打架的”
亚尔托娜斯叹了口气,想随手应付两招把她打发走
可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却令她改变了想法
只见贝尔莎伸出右手,随着手掌白光闪烁,一杆长棍自手中显现
“这是…什么技艺..!”
竟然能凭空变出武器来!
见识到这有趣的一幕后,亚尔托娜斯意料到面前这个女人也并非常人,她突然又想起,虽然自己和族人们从这片森林里生活惯了能自如的生存下去,但贝尔莎说过自己是森林的迷路者,若没有一定的实力,在这片森林里迷路与已经死亡无异,可现在她不仅身上毫发无伤,而且精神也相当饱满,显然没有因这片森林的魔物与野兽的袭击而困扰,说不定甚至还反过来把那些野兽当作自己送上门的美食用来饱腹了
“呵呵…”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开始有些期待与贝尔莎的交手了
一见面就跟别人打架
或许该称你为“武痴”更为恰当吧
亚尔托娜斯右手握紧大剑摆好架势,左手游离在腰间,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她的剑术并不是单纯的使用大剑,而是衬以狼骨匕首,两者一长一短,一快一慢相辅相成,如同狼的利爪和尖牙同时不断施以威胁
可她不想对初次见面的贝尔莎使用这样的招式
而贝尔莎根本没考虑这么多,她双手握棍压低身子,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全身激动地颤抖起来,和强者交手怎么能不让人心潮澎湃呢——
眼睛红光乍现,月光下通红的眼睛拖曳出一段赤色流光,宛如一只狂躁的兔子一呼一吸之间已然奔腾跃起飞至亚尔托娜斯面前
“好快——”
亚尔托娜斯还没来得及掏出匕首就不得不挺剑挡去
“呵!”
“铛!”
剑棍相撞迸发出巨大的声响,惊扰了林中的群鸟,刹那间鸟雀纷飞遮盖了月亮,为本来寂静的夜晚又添上一抹动荡
沉重而绵长的冲击自剑身上传来,压的亚尔托娜斯喘不过气
她好久没有感受过这来自剑刃上的压迫感了
亚尔托娜斯看着咧着嘴冲自己笑的贝尔莎,竟感觉有几分可怖,她手中的木棍似乎比自己的凶狼大剑更具分量
“风旋——!”
两人对峙中,贝尔莎突然收棍回身,骗得亚尔托娜斯一个踉跄,又紧跟一个转身,棍随身转,身随棍动,普通细长的木棍在原地刮起一阵旋风斜扫亚尔托娜斯腰间
“…!”
在长棍还没接触亚尔托娜斯的腰部时,她就感受到一阵恶寒,甚至让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过去的平静生活让狼骑士快要忘记了生死交错的快感,锐利的爪子不知不觉间也变得迟钝
但此刻轰鸣的心脏又将她的猎手本能唤醒
“咚!”
“…!”
几乎在自己就要被击中的前一瞬间,亚尔托娜斯本能地伸出左手将腰间的狼骨匕首拔出,然后借助前倾的重心挥出右手的大剑带动自己身子旋转,一同提携而上的狼骨匕首在空中借势将扫来的长棍偏斜方向,自己则压低身子几乎是贴地擦旋一周重新稳住重心
长棍被如此巧妙的技巧偏斜方向,让贝尔莎在错愕之余更觉惊喜,刚才亚尔托娜斯在接下她第一棍时就略显勉强,让她本以为眼前这个狼骑士也不过是个只会舞剑的花架子,可现在她很确信此刻正如同恶狼伏在地上紧盯着自己的亚尔托娜斯一定是个好对手
“嘿,这才对嘛~”
贝尔莎甩个棍花朝亚尔托娜斯挑挑眉
“嘶——”
亚尔托娜斯长舒一口气,手中的凶狼大剑寒光凛冽倒映出贝尔莎的身影
两人凝神屏气只是看着对方,唐突的战斗不给人准备的时间,所以只有这几秒的停滞也好,敏锐的观察就能为自己的胜利多增添几分可能
“再来!”
短暂的沉寂后,两人同时朝对方冲去
不等两人贴身交锋,贝尔莎就已长棍连点先行出手,此刻的亚尔托娜斯如同发狠的恶狼,并不闪躲只是用匕首挡开威胁要害的点敲,愣是突至贝尔莎面前甩动大剑斜劈而去,贝尔莎毫不意外,轻轻拧转身子收点为挡擦剑而过,然后贴至亚尔托娜斯怀中腰身发力侧出一记肘击
若是时间能停止在这一刻,旁人见了估计还以为两人正在月下亲昵
可时间不会停止,两人也只是在进行几乎是你死我活的真剑对决
“…!”
“砰!”
“咳——”
虽说有内衬皮革的链甲作为保护,但胸口正中一记大力的肘击仍让亚尔托娜斯只觉一阵气短,她本以为贝尔莎善使长棍,只要找机会近身缠斗凭借自己的狼骨匕首定能占据上风,可她却没想到这个用棍的武痴近身格斗技也炉火纯青
从未离开过森林的她还是太单纯了,身为森林之子保持着天然的纯粹,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只要她拿棍,那她就是习棍之人,只要她空手,那她便是赤手搏斗之人,她的思维就这么简单,她战斗时从未考虑过太多,没有一丝狡黠,就如同野兽单一
但也正因此,她也会像野兽那般激进,不知后退,至死方休——
“太天真了小狼,你是不是以为我只会用棍?”
贝尔莎得意地说
或许直来直往的贝尔莎本意并非如此,可在亚尔托娜斯看来,从刚才的攻击到言语,全都透露着戏弄与挑衅
“你有些…惹毛我了”
亚尔托娜斯捂着胸口,瞪着她
她不想再说话了
她一生气就不想说话
疼痛,胸口宛如灼烧着一团火焰
催促着亚尔托娜斯迈开脚步再一次冲上前去
厚重又妖丽的大剑上布满古代的铭文,不论洗刷过多少遍都无法散去的浓重血腥味,这把剑每次挥舞都有理由,每次挥舞都一定要开封嗜血
“喝啊——!”
冲刺的嘶吼点燃了亚尔托娜斯心中的怒意,也点燃了不详的凶狼大剑,骇人的剑身上此刻竟燃起了炽烈的火焰,仿佛要焚尽面前的一切
“哦?还有这种能力…?厉害啊”
贝尔莎饶有兴趣地看着附上火焰的大剑,她感觉自己在这片森林里迷路了这么久,终于有点收获
“奔狼斩!”
大剑猛如狼袭,火焰夹杂着劲风呼啸而至,就算是追求强敌的贝尔莎也不由得动摇几分
若是说刚才的亚尔托娜斯是由人抚养长大的小狼崽,那此刻的狼骑士绝对称得上森林里最凶狠的孤狼
与刚才的气势和力道完全不同!
绝对不能挡下——!
就在烈火与凶剑压倒自己的前一瞬,贝尔莎的脑中被这个想法完全填满,她立刻恍若惊兔侧身躲开
“砰!”
沉重的大剑将地面砸出可怖的大坑,震得贝尔莎脚下一阵颤抖,火星与泥土飞溅迸射,灼热的气浪扬起贝尔莎的碎发
贝尔莎很庆幸刚才自己没有逞强去硬接这招重击
“迅爪——!”
亚尔托娜斯拖剑转身,左手匕首连划三下分别挥向贝尔莎的咽喉与腹部,贝尔莎不敢怠慢左支右绌将匕首挡下,却没想到被亚尔托娜斯藏在三重刀光后那阴狠的第四刀砍中,虽然自己尽可能去躲开了那一刀,可左手手背还是被划破了口,鲜血顿时洒在地上,让贝尔莎左手不由得一抖,亚尔托娜斯停下手中的匕首奋力挥出凶狼大剑,在用迅击妨碍对手的行动后紧跟力大势沉的大剑,快与慢的交错,让对手无处可躲
比刚才更有节奏感,也无可避免地更具侵略性——
贝尔莎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把这个面色可爱的小狼崽惹毛了
“…!”
贝尔莎忍住疼痛强行将长棍挡将过去,身体则极速向后仰去试图减少正面的冲击
“噼啦!”
大剑携烈焰劈下,砸的贝尔莎虎口酸疼险些渗出血来,就在贝尔莎以为好歹算是接下来的时候,凶狼大剑竟然没有势尽,而是粗暴地将她手中防御的长棍劈成了两段!
“呜…!”
“噗通…!”
贝尔莎狼狈地向后滚了几圈才重新站起身来,大脑还有些晕眩,她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伴随自己游历许久的长棍已经断成了两段,断口处甚至还是黑色的烧痕,就算傻子也看得出来,这柄长棍无法再使用了
“哈…看来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可怜我的修行长棍了”
贝尔莎随手将两截长棍扔到一边
寂静的月见地带,亚尔托娜斯冷傲地站在月光之下,手中的大剑还在燃烧着炽热的火焰,与明亮的火焰不同,亚尔托娜斯的眼睛冰冷地好似一柄尖刀,直指贝尔莎的喉头
她轻轻舔舐外形扭曲的狼骨匕首,血液那甘甜温热的味道顺着舌头传至她的大脑,刺激着她的神经,有种令人上瘾的快感
“你的血…好喝”
亚尔托娜斯狷邪一笑
足以令常人感到寒颤
“哈哈真的吗…那说明我的体魄很健康嘛”
可贝尔莎不是常人
如此冷肃的气氛下贝尔莎竟有些得意地回答,似乎对这种事情都会感到骄傲
看上去不拘小节在开玩笑的她,其实是有种扭曲的胜负欲在作祟
或许她真的希望自己的血比别人的好喝
“你没武器了,还要继续吗”
但贝尔莎不经意的玩笑也确实舒缓了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气头上的亚尔托娜斯恢复了些许理智,她有些关心的问向贝尔莎
“不不不~”
贝尔莎轻轻地摇摇头,婉转俏皮的腔调甚至让亚尔托娜斯有些忍俊不禁
“没有长棍便无法打架了吗,长棍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话音刚落,她便又一次张开双手,这次出现在手中的是一对刺剑
“我可不是只会耍耍棍棒,其实无论什么武器我都精通哦,厉害吧”
贝尔莎洋洋自得地说,脸上泛着得意的微笑,似乎在跟亚尔托娜斯炫耀
“好厉害——!”
亚尔托娜斯睁大眼睛看着贝尔莎手里那对在森林里从未见过的武器,她很稀奇地打量着它们
要知道细长又精致的刺剑不利于狩猎,所以部落里根本没有人去使用,也没人去锻造
但是仅仅只是看着它细长尖锐的剑身,亚尔托娜斯就知道这一定是用来特地和人决斗的武器
“也就是说,我们还得继续”
亚尔托娜斯挑了挑眉
“没错,我还没赢呢,怎么能这么快结束”
贝尔莎十分要强,从不服输,这次也一样
“那正好,好久没发泄发泄了,要是再伤到你我可不管了——毕竟我是狼嘛!”
“那你最好还能再伤到我”
和刚才严肃沉重的气氛不同,这会两人之间的关系甚至微妙到可以说有几分欢快夹在其中
两人相视一笑
又一次朝对方发起攻势
亚尔托娜斯手中的凶狼大剑上附着的火焰比刚才衰弱许多,或许是因为亚尔托娜斯的心情不似刚才那般激动愤怒,又或许是亚尔托娜斯承认了眼前这位名为“贝尔莎”的武者对自己并无恶意,她只是单纯的想和强者交手罢了
那么这足以焚尽敌人灵魂的火焰就没必要继续维持了
她第一次笑着挥出剑去,心情前所未有地畅快
多么新奇的体验
她自幼只与同样充满野性的魔物和狼群们交手,和招式千奇百怪的人类交战还是头一次
全因为“贝尔莎”这个神奇的女人
双刺剑的招式与棍法大相径庭,刚才还可以保持距离保证自己能伸展自如的贝尔莎此刻又主动与亚尔托娜斯拉近距离,让本就少于人类交手的亚尔托娜斯战斗思维调整不及,而且笨重的大剑本就需要狼骨匕首的配合才能切实给对手造成威胁,可一旦贴身作战轻巧的双刺剑不论是进攻抑或防守都压制了非惯用手中的匕首,贝尔莎挥舞着手中的刺剑,迅猛凌厉的剑势接连袭来,森森寒芒骤如雨下,两柄刺剑往往一招未尽一势又起,丝毫不给亚尔托娜斯喘息的机会,不论她如何闪转腾挪,高拆抵挡,哪怕把大剑当作盾牌都无法摆脱贝尔莎的攻击,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困境中
她退一步,贝尔莎便跟两步,她挡住左面的刺剑,右方的刺剑又已朝她要害刺去,短短一会亚尔托娜斯身上便已多了几道口子
使用双剑的贝尔莎动作行云流水,毫无停滞,仿佛早已人剑合一,华丽地旋刺出一剑又一剑,优雅而致命,脚步疾点,剑光缭乱,自然曼妙地舒展着自己的身姿,旋影舞动中让亚尔托娜斯仿佛感觉自己正站在一片风雪中与贝尔莎起舞
贝尔莎的招式,与其说是武,不如说是舞
是一种宁静的喧嚣
身舞流风轻如雪,寒剑分光旋似月——
好疼…
亚尔托娜斯感受着刀刃划开血肉的痛楚,感受着血液流出身体的无力,如果长棍的击打只是让韧性极高的她行动受损,那锋利的刺剑便是要放血至让她站不起来
说来讽刺,面对现在这般狼狈的自己,亚尔托娜斯竟想起从前跟随狼群狩猎时,有些猎物并非被它们直接杀死,而是不断逃避追猎疲于闪躲,最后失血过多而死,正好和现在自己的处境有几分相像
但也有一些异常凶猛的魔兽,被狼群围猎陷入绝境后,反而不顾一切骚扰与进攻只想着撕碎能碰到的敌人,最后虽然自己还是逃离不了一死,可却也有许多狼族亲人受到伤害,甚至被杀
所谓的困兽犹斗,正是如此
“是啊…我一直都在想着怎么躲避她的进攻而忘了反击,所以我是绝对没有可能获胜的”
绝境中,受伤的孤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攻击,不断地攻击,忘记一切疼痛也要让对手承担相应的痛楚,那我们不就又在一样的状况上了吗——!”
我现在就是只困兽啊!
“啊啊——!”
贝尔莎舞步轻饶,一个旋身又一刺剑袭来,这次亚尔托娜斯没有选择去躲闪或者挡下,而是做出了一个令这武痴都为之一颤的决定
她就像看不到刺去的利剑那般,径直地朝贝尔莎拦腰扫出自己的大剑
这样下去,自己虽然会被刺剑穿透,但贝尔莎也一定会结结实实地挨上这一记恐怖的劈砍
“…!”
优雅的舞者慌了神,竟打乱了自己的舞步,她用尽全力收回刺去的剑势,核心绷紧带动全身侧旋跃起,矫捷的身姿盘旋于半空之中
两人相擦而过,最终谁也没有受伤
贝尔莎有惊无险地落在地上,感叹面前的这个姑娘真是比自己还疯的疯子
简直就像是只无所畏惧的野兽
而亚尔托娜斯虽然大剑扫空却正好趁势转向身后再次将贝尔莎的身影捕入眼中,她不顾一切地朝贝尔莎冲去,收起辅助用的狼骨匕首改用当初狼王交给自己的剑法,那是双手持剑,如同恶狼般扑身相搏的凶狠剑法,大剑张狂有力,剑风呼啸,厚重又修长的剑身配合亚尔托娜斯的怪力让大剑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虽然贝尔莎能观察到亚尔托娜斯每个招式后的破绽,可自己却永远难以近身攻击,一寸长一寸强,这下两人的攻守瞬间相移
亚尔托娜斯轮转着自己的大剑不断地朝贝尔莎发起攻击,刚才的伤口正因自己发力而不断流出血来,她并不在意,贝尔莎且挡且退,就算双剑齐用,也只能勉强接下那沉重的劈砍,她能想到的最好方法就是两支刺剑同时使用偏斜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哪怕想趁僵直冲近亚尔托娜斯时,亚尔托娜斯也只会毫不在意地挥出下一剑,一时之间,鲜血泼洒,火光迸射,精致的双剑哪里抵得住这凶狼大剑的劈砍,不一会就已经凹痕斑斑,缺口卷刃,贝尔莎只好借助周边的环境继续闪躲,两人从空旷的月见地带一直打进了森林
空间狭窄的林中其实并不适合大型武器的施展,但亚尔托娜斯那异于常人的怪力甚至能一剑将贝尔莎用来躲闪的树干给斩出一道深邃宽壑的缺口,如果亚尔托娜斯想的话,就算将这树干拦腰砍断也不在话下,所以这条规则并不适用与亚尔托娜斯
失血的疼痛与追猎的快感交错相叠,敲打着亚尔托娜斯的神经,她感觉自己回到了在狼王膝下的年纪,此刻正在追捕着一只灵活的兔子
兔子丢掉手中崩坏的双剑,两人急速地穿梭在这片森林中,根本来不及思考自己正奔向哪里,贝尔莎没有害怕,她和此刻的亚尔托娜斯一样兴奋,她感觉自己正活在十分梦幻的时刻
“太美妙了!”
贝尔莎兴致高昂地张开双手,这次她的手中没有出现任何武器,反而眼睛泛起更鲜艳的红光,那是她催促魔力发动技能的证明,她的双手附着上了一副钢铁护手,上面还充盈着自己的魔力,那是用来强化自己拳头的魔法
“空手…连拳腿也不在话下吗——”
亚尔托娜斯为之一惊
舍弃掉一切武器后的贝尔莎开始借助着周围的树枝与树干纵跃着和亚尔托娜斯周旋,贝尔莎毫无疑问是位炉火纯青的武器大师,但实际上她最强的是她的这对拳头
她完全信任自己的肉身——
“喝啊!”
亚尔托娜斯一剑猛劈自贝尔莎头顶落下,贝尔莎毫不慌张,心潮澎湃地立住左拳擦过剑身,右拳猛然发力朝剑身击去
“铛——!”
钢铁碰撞的轰鸣响彻整片森林,沉重的大剑改变方向后势如流星般坠落在大地之上,森林震荡颤抖,落叶纷飞,泥尘飞扬的地面上留下一片可怖的坑陷,周围的草丛更是全被两人掀起的气浪吹散,而贝尔莎早已借着反冲力跳开了原地,她可不想被亚尔托娜斯的凶狼大剑扫中,虽然贝尔莎没有直接击中亚尔托娜斯,但那强烈的冲击顺着剑身传达至亚尔托娜斯的双手上也同样震得她一阵发麻,让她的下个动作变得迟缓,亚尔托娜斯将剑挥起又带起一片泥土,却连贝尔莎的衣襟都没擦到,两人旋泥舞袖,你应我和,这森林中起舞
不知不觉,两人在拉扯中已经斗到了森林的边缘,因为森林的尽头能看到一片月光,此后便是一片空旷,不同于四面环树的月见地带
这是场双向的追猎,她们一定要决出谁才是猎人,谁才是猎物
贝尔莎一旦进入战斗状态便会忽略周遭的一切,眼中只有对手以及可以利用的物体,是纯粹的武者之境
而亚尔托娜斯则刚好相反,她是森林的猎手,就算杀红了眼,她也会注意到周遭环境的变化,倒不如说像现在这般只是拿着大剑狂躁的进攻反而不是她平时的作风
“最好赶紧把战斗解决了…不然跑到那边两人都会有危险”
亚尔托娜斯心中闪过一丝顾虑
“来啊妹子,继续起舞啊!”
“嘁,这个痴人——”
两人都在对方的攻击领域不断试探,亚尔托娜斯的大剑张狂有力呼啸生风,夸张的筋力让她在双手挥舞这大剑时竟像普通人在挥舞武装剑那般迅速,贝尔莎难有贴身发挥的余地,但贝尔莎的武技也未尝没有应对大剑的招式,每当亚尔托娜斯劈砍时她都能凭借灵动飘逸的身法躲开然后双手化劲将她的大剑改变轨迹,巧妙的技艺与亚尔托娜斯使用狼骨匕首将对方武器偏斜开有异曲同工之妙,可要知道空手使用偏斜的难度比利用武器高多了,每次偏斜成功后贝尔莎都有机会给亚尔托娜斯一脚或者一拳,但亚尔托娜斯也并不会一直如她所愿,有时她也会偏斜失败而被亚尔托娜斯蹭出伤口,两人一时之间难以分出高下
随着月光愈发明亮,亚尔托娜斯也知道两人离森林尽头愈发靠近,她不止一次想结束掉这场战斗,虽然她好久没有这么酣畅淋漓又肆无忌惮地挥剑了
可战斗中的贝尔莎却根本听不进去亚尔托娜斯的话,仍然在如同疾风骤雨般朝亚尔托娜斯发动攻势
“你的剑怎么慢下来了,不想和我打了吗,那可不行啊小狼!”
贝尔莎激动地朝亚尔托娜斯质问
“告苏你了我们该停下了!前面不安全!”
急迫之下亚尔托娜斯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我才不管这么多,这可是和高手切磋的好机会!”
贝尔莎双眼炯炯地瞪视着亚尔托娜斯,秀雅的脸庞因为太过激动而看上去像个狂人
“风神迅雷——!”
贝尔莎很不满亚尔托娜斯的懈怠,她要让亚尔托娜斯像刚才那般不顾一切地朝自己发动进攻,又一次躲过一剑后,她猛然发力,一脚踏碎作为落点的树干,反身扫腿而出,趁亚尔托娜斯战意不高挥剑不及时,已然逼至身前,亚尔托娜斯迫不得已只得化剑为盾勉强挡下,可贝尔莎这招“风神迅雷”的攻势才刚刚袭来,只见贝尔莎身旋如疾风,拳腿如迅雷,肘撞拳击,掌劈脚踢,上招回身刚好顺出下诏,仿佛每一招都是在为下一招蓄势,一拳更比一拳力沉!
钢铁碰撞悲鸣,火花迸射飞溅
“还手啊!像刚才那样还手啊亚尔托娜斯——!”
“啊——你这个听不进人说话的混蛋吵死了——!狼转身!”
一直找不到机会出手的亚尔托娜斯本来就够憋屈了,结果还要被这个女人给挑衅,一阵热血翻涌下她竟不顾两人正在这森林边际,借贝尔莎流星坠脚的冲力一个后撤步,然后回身若狼顾甩出一记回旋斩,贝尔莎双臂交叉硬是接下这剑
“铛——!”
沉重的大剑旋扫,结结实实地打在钢铁护手上,让贝尔莎纵身一跃朝后方跳去化解冲力
“对——就是这种感觉!这迅猛有力的劈砍!血脉喷张的过招!哈哈哈——!”
贝尔莎在空中放肆大笑,矫捷的身形与空中的皓月融如一体
“…!”
可回过神来的亚尔托娜斯却心脏却不由得漏跳一拍
“喂给我等下——!”
亚尔托娜斯面色铁青地朝贝尔莎伸出左手猛然跃去
“…?”
我怎么会没忍住还手啊,我明知道这里已经到边界了啊——!
见到亚尔托娜斯不顾一切地追上自己,贝尔莎已经想好了要先准备寻找落点然后借势反攻,可等她朝脚下看去时,却发现自己的身下是迷雾缭绕的万丈悬崖!
“哎…?”
贝尔莎的呼吸在此刻凝结一瞬,眼中的红色流光消失
她意识到自己太沉迷于和亚尔托娜斯交手而忘记了周围环境
战斗的激情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还没搞清楚发生什么的茫然
“我好像会死…?”
贝尔莎的大脑宕机,任凭自己朝悬崖下面落去
“这么说…她朝我跃来并不是为了向我追击…?”
踏不着地面的浮空感与下坠感令她感到陌生
……
“好亮的月光啊…难怪我觉得比刚才在森林里面要亮敞,还以为天明了呢——”
“不过在死之前有好好打了一场,真过瘾啊…死而无憾了吧——”
“说实话,和这只野狼打架虽然很爽,但现在停下来还觉得挺累的…”
“或许我不该逼自己这么累吧,切磋好累…”
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
眼角滑过一滴泪珠,朝上方飘去
“可我其实还是不甘心啊,我还想练更多的武,想和更多的强者交手——!练武虽然很累,但是也很快乐啊”
一切结束了
……
“喂把手给我!”
“…!”
万念俱灰时,亚尔托娜斯的声音好似冲破云翳的曙光照射在贝尔莎的心头,她惊讶地睁开眼睛,满身伤痕的狼骑士正朝自己伸出手来
两人在一同下坠——
她没有思考,下意识地将手伸了出去
差一点
可还差一点
不管怎么伸去,两人的手指始终无法触碰,宛若隔了一道可悲的透明障,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
在她眼中两人的手已经交叠在了一起,可其实一直都差些距离
“你给我清醒一点你这个只会打架的疯子!”
“…!”
亚尔托娜斯的嘶吼响彻悬崖,也惊醒了浑浑噩噩的贝尔莎
其实她不止一次经历过濒死,可偏偏这次却迷茫了
为什么呢
是因为她吗…?
贝尔莎看着眉头皱紧仍然朝自己伸出手来的亚尔托娜斯,突然大笑起来
是啊,我是个只会练武打架的疯子,可没这么轻易停下
“呀啊——!”
呼啸的风刮过脸颊,吹的贝尔莎脸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她拼尽全力朝上方伸出手去
这一次,亚尔托娜斯终于结结实实地就抓住了她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亚尔托娜斯左臂发力将贝尔莎朝上拉去,两人在这片皎洁的月光下拥在一起,在这片沉静的天空中旋转几周,宛若亲昵的轮舞
“狼祖啊——保佑我!”
“喝!!!”
亚尔托娜斯紧紧抱住贝尔莎旋身面对峭壁,振臂将大剑向结实坚硬的石壁插去
“喀啦啦——!”
“啊——啊——!”
在大剑插入峭壁后的一瞬间,手臂就传来异常剧烈的撕扯感,仿佛要将亚尔托娜斯的右臂拧转扯断,可她没有松手,她痛苦地嚎叫着,任凭手臂被重力拉扯撕裂,手反而又攥紧了几分大剑的剑柄
在下滑了一段后,两人终于有惊无险地挂悬在了这悬崖之上
“哈…哈…成功了”
满头大汗的亚尔托娜斯长舒一口气,剑眉紧皱,显然这股疼痛并非小可
“喂亚尔托娜斯你还好吧?”
贝尔莎关切地看着她,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她能看到亚尔托娜斯发梢上的滴滴汗珠
“还行…我们离崖边也不算太远,这个距离,你应该能跳上去吧…”
亚尔托娜斯说话气虚,显然还没从刚才的疼痛中缓过来
两人本来就打了许久,这会又经历这种事情,就算是铁人也会感到疲劳
“我当然行,我的弹跳力那可是一绝——”
“呵…你还真是像只兔子”
亚尔托娜斯低头笑笑,她其实没多少力气开玩笑了
“快踩着我的剑跳上去吧…我撑不了多久”
亚尔托娜斯毫不犹豫地说,她其实也不知道能不能在撑住贝尔莎的跳跃后还有力气爬上去,可她就是觉得应该先救怀里的这个人
“不…”
可贝尔莎却笑着摇摇头,亚尔托娜斯觉得自己的剑柄被另一只手握住,怀中的重量瞬间轻了不少
“你…”
“你先上去,刚才肯定很疼吧,要是我先上去了,你还有没有力气上来都说不准呢”
“我没事…”
“好啦别逞强了小狼崽,谢谢你救了我,所以这回该我救你了”
贝尔莎紧紧握住大剑剑柄,另一只手揽住亚尔托娜斯
“松手”
“哦…”
如同命令的话语简洁而有力,让亚尔托娜斯下意识垂下了那快要因撕扯而失去知觉的手臂
“这就对了嘛…”
贝尔莎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呼——你还挺重的嘛,看来要多费点力了——”
“喂,你——”
亚尔托娜斯震惊地看着她,可还没等她说完话,贝尔莎就已绷紧全身肌肉,核心猛然发力将亚尔托娜斯扔上了悬崖
“呜…!”
不知是不是自己身体也有些透支的原因,在将亚尔托娜斯扔上去的时候贝尔莎感觉自己的腰侧一阵剧痛,让她差点没吸上一口气
“我只是盔甲重!”
飞在半空中的亚尔托娜斯朝她吐槽,略带几分害羞的声音与刚才张狂的攻势完全不同,就像个涉世不深的小孩子
让贝尔莎觉得自己的疼痛减轻了一些
“好啦,接下来就是我和这把剑了…”
看到亚尔托娜斯平安落地后,贝尔莎也松了口气,她开始尝试在这悬崖上摇晃,既是为了让大剑从峭壁上拔出一部分,也是为了找到一个能甩动自己跳上去的点
“一…二…”
贝尔莎握紧剑柄,双脚蹬住峭壁,然后猛然发力——!
“三…!”
“喀拉”
只见贝尔莎以大剑为轴在空中一个翻身便将大剑从石缝中拔出,核心猛收又一个卷身将大剑朝上甩去,自己则借助惯性一并跟大剑旋转上飞,就在离崖边只有一步之遥时,自己还是没能够到边际,她的腰也因为短时间内连续两次的猛烈透支而无法再使不上力气,她没办法再让自己强行翻转一圈把剑插在峭壁上了
“可恶差一点…”
“噌——!”
就在贝尔莎又要往下坠落时,无力地摊在悬崖边的亚尔托娜斯突然伸出双手抓住了剑身,虽然有皮革手套的保护,但亚尔托娜斯的手掌仍然被这凶险的不详大剑割破,汩汩的鲜血顺着剑身淌到贝尔莎的手上,贝尔莎感觉这股温流比自己血液更为滚烫,就好像流动的火焰
“抓住你了…呃啊——!”
虽然右臂被扯得早已使不上力气,可天生怪力的亚尔托娜斯还是忍着手掌被割伤的疼痛将贝尔莎连人带剑一齐拽了上来
“噗通——”
两人并排躺在这悬崖边,气喘吁吁地看着彼此
平静下来的贝尔莎头一次注意到,刚猛如野兽般的狼骑士竟然长着这么一张俊俏的脸,抛开磨砺带给她的那份坚毅,看起来就像某个乖巧可爱的邻居妹妹
“这次…谢谢了,亚尔托娜斯”
贝尔莎有些羞涩地说,她虽然平时耿直的像个满脑子肌肉的男人,可在道谢时还是会下意识地有些不自然
“真是的,都怪你一开始非要提什么比武,搞得咱俩差点都丢了命”
“哈哈…抱歉~.”
贝尔莎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一遇到高手就会摩拳擦掌,忍不住想和他们打一架,这次也是,虽然最后发生了一点小意外,不过嘛…过程我很满意!”
贝尔莎激动地点点头,似乎对刚才的切磋有些意犹未尽
“还要打吗?不过我看咱俩这样子一时半会也打不起来了”
“不打了不打了,这次可把我累坏了,而且兴致尽了,再强求也不会有什么长进了”
贝尔莎摆摆手缓缓坐起身来,她的腰还在发疼,就好像被人折断了一样
“疼疼…”
贝尔莎下意识地揉揉自己的腰
“我也好久没有和人交过手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在和森林里的猎物搏斗,它们可没有你这么厉害”
“我也觉得,我之前遇到的魔物都被我三下五除二打死吃掉了”
听到夸奖后,贝尔莎笑着拍拍胸脯说
“不过顺带一提,拉斯提尔兽的肉烤了之后很难吃,我差点吐了”
真是好懂的人
亚尔托娜斯这么想着,也坐起身来,轻轻抚摸自己早已冷却下来的凶狼大剑
手掌中的血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出
“啊…我的血…”
血液不经意涂抹在剑身上,让古老的咒文显得异常明显,看上去就觉得不安的颜色就像燃起惶惶不安的火焰,仿佛在渴求着烧却使用者的鲜血,被血沾染后看上去神秘的纹路更添了几分诡异
“嘶…”
亚尔托娜斯轻轻舔舐几下自己的伤口,她感觉自己的血正从嘴里弥散开,但似乎没有贝尔莎的血香甜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东西再好自己也难以察觉吧
“啊…不好,我都忘了你的手掌还在流血,快把护手摘了”
“呲啦——”
贝尔莎注意到这一点后立马慌张地把自己的衣服撕下两段给亚尔托娜斯缠上,虽然还会有血液殷出布条的血渍,但勒紧后流血的状况也确确实实地减轻了
只不过伤口还是会火辣辣的疼
亚尔托娜斯已经抬不起自己的右臂了,她想挪挪大剑的位置,却发现只能靠左臂去抬
“你的右臂…伤的很严重吧”
“别这么一脸可怜的看着我,你的腰也受伤了吧,看你刚才不拘小节的样子,居然也会一边喊疼一边揉腰,那说明伤的肯定很厉害咯”
“刚才被你注意到了啊…”
贝尔莎笑笑,她这会儿不想逞强去否认
“用剑的骑士惯用手却挥不了剑,习武的武者腰部却没法发力,嘿,咱俩还真是巧呢”
“哈哈...还真是”
贝尔莎说出的玩笑有些残酷又有些讽刺,两人也不觉后悔和可惜,只是豁达的大笑起来
亚尔托娜斯感觉自己好久没有笑的这么开心了,而且居然是因为自己的右臂暂时没法使用才笑的这么开心,多么讽刺的笑话
悬崖上的晚风格外清爽,摆动着两人的发梢,疲惫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倚向彼此,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轻柔的月光洒在两人的身上,让她们感到一阵惬意与放松,就连躁动的心都前所未有的宁静
“嗷呜——”
亚尔托娜斯甚至没忍住狼嚎几声,贝尔莎先是惊讶地看着身旁这可爱的小狼崽,然后又不合时宜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说起来亚尔托娜斯你还真像只狼呢”
“当然,咱可是狼骑四..士!”
亚尔托娜斯本想骄傲地仰起脸,结果一个嘴瓢又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啊哈哈哈刚才那是什么?亚尔你真可爱啊”
“啊——不许笑不许笑,咱只不过是有点不熟悉乌托语啦!”
亚尔托娜斯一脸窘迫地拍了拍贝尔莎,徐徐摆动的藏蓝短发,彤红的脸颊,甜软的娇嗔,在夜风的吹拂下撩拨起贝尔莎心中的万丈烟波
她看着亚尔托娜斯笑笑,然后有些不舍得挪开视线,看向那轮晃如白日却又不会刺眼的圆月
怎么都看不腻
“亚尔托娜斯,月色真美啊…”
“是啊”
亚尔托娜斯轻轻点头
“话说我记得我来的时候森林的边界明明是平原啊,怎么这里是悬崖…”
“那大概是因为我们跑到了月见森林的东部去了吧,你所说的平原大抵是最南部或最北部吧,听部落的长老说过,这个世界并不只有这片神圣的森林,还有更广袤无垠的土地,外来者也并不是来自一个地方,有从北部来的,也有从南部来的,至于西部和东部,由于一边是险峻陡峭的高山,一边是无底的悬崖,没有人能从这两个方位进入森林”
“原来是这样吗…那我是从南边还是北边来的来着?”
贝尔莎一脸智慧地挠挠头
“你连自己从哪里来的都不知道吗…”
“哦我知道了!我应该是从北边来的,因为以前我的师父教过我出门在外可以靠北极星辨别方向,所以我应该是从北边来的,因为我要是从南边来的话那师父应该教我靠南极星辨别方向!怎么样,很简单的推理吧,我真聪明!”
“不…那个…我想不是的,你也许误会了什么…”
亚尔托娜斯一脸无语地看着贝尔莎,就算是从没走出过部落,也从没上过学的她也知道没有人出门在外是靠南极星辨别方向的
“哎?是嘛…那好吧,反正北极星对我来说很重要!”
贝尔莎十分肯定地点点头
“好好~知道啦~”
“对了,这次比试的结果….就当你赢了吧…!”
贝尔莎先是有些犹豫,然后又下定决定地朝亚尔托娜斯说
“我…?咱俩不是没分出胜负吗,而且如果咱们都没有遇到危险的话,按情形我应该也是打不过你的”
“哈哈…话虽这么说嘛,但刚才要不是你救我我现在都没机会坐在这里跟你聊天,我师父教过我,善良的心就是最强大的武器!虽然我不知道我有没有,但你既然救了我,那你应该是有的,所以这次你赢了”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就当我赢了”
亚尔托娜斯爽快地点点头,她性子直,说话从来不拐弯抹角,所以这次也丝毫没有推脱就欣然接受了
贝尔莎是个一生要强的人,不过这回她倒是不介意输给亚尔托娜斯一次
“话说我好像打坏了你不少武器啊,衣服也破破烂烂的,而且腰还受伤的很严重,不如咱们今晚先在这里休息吧,等天明了我带你回部落好生安排”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不过在此之前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问题?那你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的武器是怎么凭空出现的,我看你似乎有许多武器,可身上却一件也没有啊”
亚尔托娜斯好奇地打量着贝尔莎,她百思不得其解
“嘿嘿,就知道你要问这个,其实这是我的家族魔法,只有我们基拉家才会使用,效果大概就是能创造出一个空间,平时用来储存各式武器,根据情况需要时就可以召唤出来,厉害吧!”
贝尔莎一脸骄傲地朝亚尔托娜斯解释,扬起的嘴角,眯起的眼睛仿佛都在向亚尔托娜斯说“快夸夸我”
“哎——真假的,贝姐你也太强了!”
“哼哼——”
没见过世面的亚尔托娜斯反应比一般人还要夸张,这让贝尔莎很是受用
“再夸夸我~”
“贝姐好强!”
“再夸夸我!”
“贝姐好棒!”
“再多夸一点~”
“贝姐好厉害!”
“再来再来~”
“贝姐…好强!”
“怎么又是好强啊…没有别的词了吗?”
“因…因为人家就会这几句嘛…”
亚尔托娜斯一脸窘迫地小声嘀咕,能说出这么几个词对于亚尔托娜斯那过于贫瘠的词汇量来说都已经是使出浑身解数了
“那好吧,这些也够啦,下次我教你更多怎么夸我的词”
“真的吗贝姐!?你真的好厉害”
“好啦,别这么一脸崇拜的看着本大侠啦,时间也不早了快睡觉吧,我可迫不及待想看看你们部落的样子了,自从在森林里迷了路还没见过除了你之外的人呢,部落里肯定还有很厉害的人吧!”
贝尔莎放松地躺在草地上,脑海中已经在不断幻想着和亚尔托娜斯部落里的高手过招的场景了
“那…就睡觉吧,我也有些累了,愿月光庇佑着你的梦境”
亚尔托娜斯打个哈欠也一起躺下,她本来还想着今晚练完剑就回部落来着,结果现在竟然和刚才还是陌生人的贝尔莎一齐躺在悬崖边的草地上,让她不得不感叹命运无常
不过偶尔有一次这样的不期而遇倒也不坏
“话说你就这样睡不会冻着吗,要不我抱着你睡吧,我以前和狼爷爷它们一起睡的时候就抱在一起,可暖和了”
亚尔托娜斯关心地问向贝尔莎
“啥…!?抱…抱在一起…?!咱俩才刚认识就要抱在一起睡觉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不过那个嘛…倒也不是不行”
刚刚还在幻想的贝尔莎听到后突然手忙脚乱地胡言乱语起来
可还没等她回过神来温暖的臂弯就已将她搂住,虽然隔着一层皮甲,但贝尔莎仍然能感受到亚尔托娜斯身上的温度,以及鼻息间隐约传来的体香
“你还真是不把我当外人啊…不过你可不许半夜狼嚎哦,我这人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打扰我睡觉了!”
贝尔莎红着脸说
“嗯嗯…知道啦~”
耳旁传来亚尔托娜斯软趴趴的声音,这时亚尔托娜斯已经快入睡了,迷迷糊糊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已经满是她的独特口音了
“真是只小野狼…”
贝尔莎莞尔一笑,又朝亚尔托娜斯凑近了一点,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然后安然睡去
这晚,贝尔莎觉得就连梦都是暖呼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