逮捕完多管闲事的黑斑羚记者之后,伊莎贝拉又一次坐上她那辆老旧的库普瑞斯闪电,早上买来放在车里当早餐的卡布奇诺和苹果派还没凉,这是她今早办的第一个案子,把自己看不顺眼的人抓起来带到局里吓唬,一如她警察生涯中的很多个早晨一样。
穿过滨海新区,能看到城北外郊的居民们在那座由鱼市改建成的快时尚购物中心附近摆摊,兜售新鲜的蔬果和刚捕捞不久的海鱼,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世界所有动物都有了旧世界人类般的智慧,鱼类却还是一样傻呆呆的。
动物城是各类动物和谐相处,构建新社会的模范,至少占领委员会的发言人是这样说的,他们厚颜无耻的把这个被瓜分国家的首都,这座世界之城装点的像个大马戏团,伊莎贝拉并不厌恶其他群系的动物,但是一想到这些被创造出来转移矛盾的物种对立和信仰对立,她就觉得发自内心的恶心。
动物城不管是哪方面都跟占领委员会描述中的那个荒谬的乌托邦相去甚远,不止是无休止的暴力、犯罪和城市战争,委员会自己也没有想着好好经营这座城市,动物城少数说得过去的几个城区,滨海新区和圣路易斯岛是他们这些旧帝国流亡者自己修缮的,市中心以及那一圈环带是靠市民捐款才盖起来的,大小科戎干脆就是个企业销金窟,哪怕是狗城,动物城的城中之城、混乱根源也要比动物城的大部分城区要好,至少假扮成工人自治会的黑帮们会注意城市卫生。
短短十二分钟的车程,伊莎贝拉已经看到了五起斗殴,两起被发现的盗窃和一次黑帮街斗,除了一枪打断挡她车道的倒霉蛋几根手指之外,她并没有管任何一起案件,准确的说根本不用管,动物城的治安向来奉行的都是靠自己这个道理,当需要警察介入的时候,市民自然就会报警,如果他们不需要,这座持枪率超过60%的城市肯定能解决自己的问题。
更何况滨海新区和圣路易斯岛是旧帝国流亡者的地盘,保皇派与复国主义者的大本营,也是除了狗城之外动物族群分布最单一的区,猫人、狐人、狮人和在旧帝国拱卫猫科贵族的蛇人们占据着西二区的绝大多数,这里治安好的唯一原因就是“所有问题一律内部解决”。
后排的记者在看到她拔枪打中那个蜥蜴人混混的时候就吓得轻微失禁了,现在整个车厢里都是一股难以忽视的腥臊味道,要不是考虑到这斑羚长得确实养眼,刚刚参观街斗的时候伊莎贝拉就应该把她扔下去了。
“自己清理一下吧,我不会往后看的,欢迎来到动物城,外地佬。”
往后座扔了一卷纸和一瓶除臭剂,伊莎贝拉继续将注意力放回到车上,自从动物城的经济恢复,每天都有无数来自第一世界和第三世界的公民来到动物城,有的想要出人头地、有的想要逃避自己、还有的专门过来逃税。
最开始见到这些络绎不绝的游客和移民的时候,她惊讶的像是一辈子没见过糖球的煤城女孩到了糖果店,当时她并不明白,为什么一座几乎已经被毁灭的城市有着如此大的吸引力,但是对于现在的伊莎贝拉来说,这个问题很简单,两场残酷的内战和国际联盟登陆几乎夷平了卡尤岛上每一栋高于低矮民居的建筑物,近三分之一的动物战死,另有将近五分之一被国际联盟定性为战犯流放到了东三区,也就是现在的狗城。
动物城是一座如此庞大的城市,曾经居住着两千三百万只动物,但是在战后,很多尚且完好的居民楼里都是空荡荡的,空置的土地、空缺的岗位、空荡的市场自然而然的吸引了第三世界和第一世界那些穷苦动物的注意。
至于说为什么动物城能汇聚这么多世界各地的企业和精英,究其原因也只有一个,动物城简直就是个避税天堂,占领委员会入驻大科戎的马德里皇宫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宣布,在这个道德家们支配的中立城市内,所有企业入驻、成立都只需要缴纳一万雷亚尔的保证金,然后就能享受到仅仅百分之五的低廉税率。
这一规范在整个国际联盟内都是通用的,同时占领委员会还跟国际联盟内的所有国家签订了协议,确保动物城与联盟国家之间的双边贸易产品在海关只征收象征性的百分之一关税,但是只针对总部设在动物城的企业才有效。
可以想象,如果存在这样一座巨型城市,经济发达、面积巨大、人口众多,税收低廉、有特别待遇,最关键的是,完全被寡头公司们所控制,哪个富人会不心动呢?至少在第一次城市战争之前他们切实享受到了权力的滋味。
寡头公司的入驻确实永久性的改变了动物城的风貌,任何动物只要在稍微开阔的地方向伊苏林迪洋眺望,都能看到大科戎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闪烁着耀眼的光,野松、库普瑞斯、菲尔德、圣巴斯蒂特、波塞冬......寡头公司花哨的logo和他们的摩天大楼夺走了旧帝国的海疆,还要将欣赏那片尚未被污染的蔚蓝的权力都夺走。
闪电开过路德维希三世纪念大桥,看着海岸尽头逐渐升起的太阳将海面铺撒上一层宛如金箔般的光斑,西二区是除大小科戎外唯一能看见伊苏林迪洋的地方了,哪怕是跟保皇派最不对付的马佐夫主义者也会悄悄潜入西二区,看一眼这片旧帝国的母亲之海,为它脱帽致意。
开过大桥哨卡,建筑风格陡然一变,流亡者们力图将他们的小小庇护所修缮的典雅又现代,前所未有多的旧贵族挤在小小的岛屿上,除了临桥的岛东半部分有一些公寓,整个圣路易斯岛几乎全部被小而精致的独栋别墅所占据。
外来游客可能会觉得圣路易斯岛是全动物城最有旧时代气息的地方,一处雅致的旅游胜地,但是在流亡者眼里,这只是对苦涩现实的妥协,对伊莎贝拉来说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