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的地下室里，言冰陷入了沉默……
倘若我华夏悠悠五千年的帝王皆如此……何来百年屈辱……又何来之后的苦苦追赶呢……
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李灵月却没有注意到言冰的情绪，依旧滔滔不绝的讲述着那时的往事。
我爷爷当时听完甲未帝的“遗言”后直接愣住了神。
他一开始只是一时兴起，想试探一下。
此刻却反被对方的话语震撼的神魂动荡。
我爷爷曾跟我说过他的往事，以前的他年少轻狂天赋异禀，除了自己的武道和财利名望他不关心任何事物，更别说百姓社稷什么的了，根本想都没想过。
自小他就被父母遗弃，抚养他长大成人的正是他的师父。
师父教他拳法教他做人，除了武功无非也就是道义二字，剩下的时光就都在种田饱腹。
师父离世后他便独自一人走出了村庄走进了城镇，也因此彻底迷失了自我，从一个质朴的少年逐渐蜕变成一名唯利是图的打手，乃至一方的霸主。
面对着世间金钱地位的诱惑和众人的吹捧，他越来越不明白一身本事的师父为何会甘于隐匿村庄，做一个闲散农民。
想不通他便也不去想了。
“只要靠我的拳头，我就能挣来无尽的财富和别人梦寐以求的地位。”
这句话成了我爷爷平时酒后跟狐朋狗友吹嘘时最常挂在嘴边的话。
而且他也确实做到了。
他住着五进的大院子，家里有无数的仆人和婢女照顾他的饮食。
自从投入了楚王麾下他更是在这方天地得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谁见了他不得叫一声李爷？
欺男霸女的事情他虽然不屑去干，但谁敢不给他面子那就是跟阎王爷玩躲猫猫，找死。
这不能全怪我爷爷，毕竟被父母遗弃后只有一个师父真正关心过他，咱不能要求一个从未被世人爱过的人去爱这世人，这是强人所难。
李灵月怕给言冰留下不好的印象，特意帮爷爷解释了一番。
言冰默默的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灵月随即莞尔一笑，继续陈述。
我爷爷那时候常羡慕那些生下来就什么都有的人。
也想知道那些人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可是当他接触到那些有钱有势的人无非都是些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之徒，他也就顺应这个世道一直肆意生活下去。
可如今……眼前这人却彻底打破了他之前所有的认知。
这个人生下来就拥有了一切别人一辈子也不可能拥有的权利和地位。
这个人本该是这世上活的最轻松，最快乐的人。
但这个人却不为自己的幸运而快乐！
却活的比谁都累，想的比谁都多！
因为这人心里装的是全天下……
包括江山，包括朝堂，包括子民……
最高的权利………
也是最厚重的责任…………
我爷爷说，他当时想到这就感觉自己头脑里好像某根弦被贯穿了一般。
体内的周天随之飞速旋转。
阻挡他境界十数年的桎梏竟然突然松动了！！
我爷爷被当时的中原武林说是千年难遇的英才，并非空穴来风，年仅二十七岁就已经达到了无数人只能仰颈乞及的暗劲后期。
但那之后的十数年里，他的武功境界再无寸进。
无论他如何努力修炼，武境前进的路上就好像有一堵无形的墙始终将他推回原地。
我爷爷与大多数人不一样。
他是见过更高境界的，那正是他的师父孙立。
那一日，仿佛这天地法则都围绕着他师父一人运转。
我爷爷一直都梦想着有一天能达到他师父的境界，所以夜以继日的苦练。
他之前也一直以为自己不能突破是因为实力还不够驾驭这天地规则。
直到那日，我爷爷才真的明白了……
“若要操纵这天地！必先拥有背负这天地之重的觉悟！！”
“难怪这么多年我始终不能迈过这最后一道门坎！！因为把我拒之门外的不是这天地法则！！而是我自己！！是我自己过于执着的私欲！！！”
“这是我爷爷当时领悟到的所有真谛，可能我之所以能这么小就有今天这个功力跟我爷爷教我的这些往事也脱不开关系吧。”李灵月说完，眼中也闪过一丝惆怅，她有点想远在千里之外的爷爷了……
言冰看出了灵月的心情，便把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刚想出言安慰她却感到自己胸前突然一热。
李灵月整个人都扑进了言冰的怀里，一边哭着一边放声喊道：“启华姐！我想爷爷了！我也好想爹和娘……我好恨那个无上剑庄的掌门！害我有家却不能回！我……”
李灵月越说越伤心，彻底哽咽嚎啕大哭。
言冰则面无表情的僵在了原地……
一脸的灵魂出窍……
啊……这就是女孩子的体温么……
这体香……这触感………
我特么也好恨啊！！！！
为什么要把我变成女的啊！！！！
想到这言冰也开始嚎啕大哭，两个人抱作一团，各哭各的……
言冰和李灵月两人就这样在地下室直哭了半晌才渐渐平息。
“启华姐，你真好，以后我再也不欺负你了……”李灵月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轻轻说道，脸上充满了歉意。
她还以为言冰是为她哭的……
言冰也猜到了月灵所想，但是依旧厚颜无耻地擦着眼泪说道：“那最好……接着讲吧，姐想听完。”
她特么直接默认了……
李灵月点点头，继续开始讲述这个数十年前的往事。
领悟了这最后一层的爷爷跟我说，他后来一直在仰天大笑。
笑这些年他自己的轻狂。
笑这些年他自己的自大。
笑这些年他自己的欲望。
笑着笑着一行泪水也从眼角滑落。
因为他想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这些年他师父一直都在用行动告诉自己这个道理，是自己没有听，也没有用心去感悟，才白白浪费这近二十年的时光。
随着这场顿悟。
我爷爷彻底突破了。
成为了中原武林年轻一辈中第一个踏入化境的武者。
同时，他也蜕变了……
心境又变回了之前的那个质朴的少年。
只是眼神不再那么清澈。
而是多了许多的责任和觉悟。
突破之后，我爷爷看着眼前还在昏睡的甲未帝陷入了沉思………
随后爷爷便一手扛着先帝，一路打出了楚王府，回到了京城。
说是打出去的也不算正确。
因为根本没有任何人敢去拦他。
包括楚王的精英侍卫和众多武者食客。
因为同为武者，境界越高越能用直觉分辨出对方的实力。
之前还在外面大摆庆功宴的众多暗劲境高手，都被紧急召回到楚王府。
可是当他们看着缓步向自己走来的爷爷时却没有一人敢说一句话，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更别说动手了。
可能他们也很纳闷吧，为何昨日还跟自己一起喝酒寻乐的李爷，只隔了一天就变成了自己一生不可匹及的存在，他们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爷爷身上散发的气质已经告诉了他们，此时的李成霄确确实实的拥有了傲视群雄的资格。
任凭气的脸红脖子粗的楚王如何叫骂，没有一个武者敢动一下，仿佛被定了身般就待在原地愣愣地看着爷爷，看着他扛着先帝一步步走出了王府……
之后我爷爷只用了一个昼夜，扛着皇上日行三千里出现在了京城的皇宫中。
而进入皇宫后也如同在楚王府一般，众多的侍卫乃至皇宫的武者没有一人敢上前阻拦。
唯独当初为了保护先帝还在重伤中的黑锦卫指挥使李超然，一瘸一拐的靠了过去，不知是因为伤得太重还是因为与武者的直觉在对抗……步伐异常的沉重而艰难。
每一步都有血从李指挥使崩裂的伤口滴落在地上，没走几步，一身白色的寝衣几乎已经染成了红袍，但他依然咬紧了牙关一步一步的走了过去。
我爷爷不由得都对他敬重了几分。
挪到近前的李指挥使当时也只问了一句话：“陛下还活着么……？”
我爷爷看着他决然的表情笑了笑，说道：“陛下安然无恙，只是昏睡。”
声音并没有很大但却能清晰的传到在场每一人的耳中。
听到这句话，那个李指挥使随即直挺挺的倒了过去，被一群太医围着好一顿施救。
说到这，李灵月随即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但言冰却没有笑……
因为她知道，可能对这个指挥使而言李成霄肩上扛着的不仅是他要保护的皇帝，更是他的朋友，他的兄弟吧……
第二日清晨皇上才从昏睡中醒来，先去了太医馆探望了重伤的李超然，随后又从他口中得知，是我爷爷将他背回来的，大为震惊，便急忙开启早朝招我爷爷上殿。
可当底下文臣告诉先帝，李成霄已被打入天牢时，先帝怒了。
尽管他不知道我爷爷已经突破至化境，但是他也清楚凭自己手底下剩余的人手，不可能擒得住我爷爷，除非他自己束手就擒……
于是劈头盖脸的把底下的文官全骂了个遍，还罢免了当时的刑部尚书和礼部侍郎。
而后又马不停蹄的来到了天牢释放了我爷爷，并不顾众臣反对让我爷爷与他同驾而乘，回到了皇宫。
先帝和我爷爷两人在御书房聊了整整一天，我爷爷也把自己一开始如何有意试探甲未帝，最后又如何醒悟痛改前非，带着他只身返回到京城的经过都讲了个明明白白。
甲未帝一阵怅然………
随后就是开始传旨召楚王回京，并承诺绝不加害于自己的弟弟，保他富贵一生。
他那弟弟自然拒不奉召。
于是我爷爷又不得不趁夜进入楚王府，把楚王也背回了京城……
言冰听到这瞬间整个人笑的不行了……趴在地上半天笑的直不起腰，各种捶地。
李灵月看她这副样子以为是她不信自己的话，随即有点温怒的说道：“你爱信不信！反正这都是我爷爷跟我讲的，我爷爷不会骗我！”
“不是，不是！”言冰一边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一边笑着解释道：“我不是不信你说的话，我只是觉得有武侠的朝廷……太难了呀……哈哈哈哈哈！！”
想到这……言冰又没忍住，笑的更夸张了，差点没把下巴笑脱臼。
李灵月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是在笑自己，索性一赌气就要走，刚才对她的那点好感瞬间又没了……
言冰赶忙强忍笑意上前拉住了灵月的手腕拽了回来，直接拉进了怀中，一边捋着她的头发一边说道：“好妹妹，姐姐真没有笑你，我只是在笑朝廷拿武林这群人一点办法都没有，活的挺憋屈的。”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言冰这次选择了主动出击，占据了“上风”。
虽然……还是以姐妹相称吧……
言冰暗自想着，却又被对方一把推开，拧着眉毛瞪着言冰。
又是这种感觉！嘴上说的是姐妹！但是我总觉得是被一个登徒子抱着，浑身汗毛直竖……
李灵月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眼前的启华姐哪哪都是一个十足的女人，但唯独这种感觉却永远挥之不去……
可能这就是女人的直觉吧……
也正是因为这个直觉，所以李灵月才总是对言冰充满了敌意……
只能说女人的直觉……有时候真的很准……
言冰眼看对方增加了警戒心，也只好耸耸肩乖乖的坐回原位，微笑着对李灵月说道：“来，妹妹，讲完我就告诉你我和二皇子之间的事。”
而李灵月此时女性的第六感却在疯狂的报警，可是又实在想吃这个瓜，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坐在了离言冰最远的椅子上，脸上依然是一副警惕十足的表情。
后来……不断有文臣上书劝先帝将楚王斩首示众，以正国法。
先帝却在朝堂上破口大骂道：“出事时无良策救国救君，无事时却只会火上添油，落井下石！”甚至还当场杖毙了一个煽风点火的佞臣，这场楚王之乱才慢慢退出人们的视野。
而楚王最后也正如甲未帝承诺般，在京城颐养天年。
再后来甲未帝驾崩了，楚王还偶尔会到甲未帝的墓前喝喝酒，对着坟冢聊聊天。
言冰听完微微一笑，该说不说，这已经她听过所有兄弟夺位中结局最好的一个版本了……
毕竟在华夏历史上虽然也有过夺嫡失败被赦免的王爷，但没有一对能像他俩这样一笑泯恩仇的，可能这就是同父同母的兄弟和只是同父兄弟的区别吧。
想到这，言冰把思路又拉回到李灵月讲述的故事中。
这个结局出乎所有文臣的意料，甚至好多官员到如今还怀疑，楚王之所以叛乱不是为了什么野心，仅仅是想念京城的繁华和舒适了。
而他的子嗣在楚王死后也继承了他的王位，这些年一直在外游学。
爷爷拒绝了先帝的所有的封赏，只求一个自由身，隐于世间。
再后来他变卖了所有家产，成立了一所镖局。
爷爷说，他之所以选择成立镖局正是因为他参悟的道理一般，是为了造福百姓。
世间百姓能否过的富足，取决于物价，而物价，取决于货物本身以及流通的成本。
货物的成本他没那个本事改变，但流通的成本呢？
所以爷爷成立镖局后便把原本需要货物价值三成的镖银直接降到了货物价值的一成。
众多同行敢怒却又不敢言，但为了生存也只得纷纷降价，这不仅是因为惧怕皇帝御笔亲封的《保龙阁》三字，更是惧怕保龙阁的阁主本人。
这便是保龙阁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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