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啊——好大的房子——我还是第一次在白天从庭院里面看”
刚走进艾瓦家庭院,安娜就不由得张大了嘴巴,感叹这宅邸的雍容气派
“哼哼那当然,我们艾瓦家虽然地位不复从前,但家产还是数一数二的~”
伊西里斯骄傲地叉腰昂起头
“就是感觉有点冷清啊…这么大的宅邸没什么人吗?”
一路穿过廊道,走入大厅,安娜只看到寥寥两位女佣
“唔呃…那个…”
伊西里斯听到这句顿时没了刚才的神气
‘其实是因为雇不起太多佣人这句话事到如今已经说不出口了‘
“好啦先别管这个啦,我去给管家说一声,让他准备一顿香喷喷的饭招待一下你呀!”
伊西里斯笑着挠挠头,随意搪塞了过去
“香喷喷的饭——真好啊——”
安娜两眼闪烁地像两颗星星,光是听到就捧着脸口水直流,显然是饿坏了
伊西里斯先是嘱咐管家去准备伙食,然后又带着安娜进了自己的房间换下冒险服装
“这样好吗,就这么带我进你的房间…不会给你弄脏吧…”
安娜小心翼翼地询问
“啊哈哈…没关系啦,只要不直接躺床上没问题的,何况我刚办完任务回来,身上也脏兮兮的,等下我们去洗澡吧”
伊西里斯毫不介意地摇摇头,然后脱下衣服,白皙光滑的皮肤一览无余
“皮肤好棒——”
安娜有些羡慕地紧盯着换衣的伊西里斯,毕竟从小就从贫民窟摸爬滚打的自己可没有这么精心保养的皮肤
“那个…”
不知是不是安娜的视线太过热烈,弄得伊西里斯有些害羞,她忸怩地从柜子里拿出两身浴衣,挡在身前,另一身递给安娜
“哎呀好啦…别老是盯着我看啦…难道我的身体很有魅力吗…?”
伊西里斯红着脸小声嘀咕
“哎…?嘿嘿不好意思…不过确实很有魅力哦~”
安娜这才注意到自己确实有些不礼貌了,但又随即露出小恶魔的笑容回答
“哎呀走啦走啦洗澡去,你躲避卫兵搜查也得一身臭汗了吧”
伊西里斯被呛得说不出话,只是别过彤红的脸把安娜一路推进浴室里
走入浴室,安娜缓缓脱掉自己的贴身衣物,瘦弱的身体太过单薄,显得脑袋更大,伊西里斯觉得比自己的脑袋还要大,纤细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也许是因为常年作为刺客行动锻炼出的,又或许是因为营养不良瘦骨嶙峋导致的,这些只有安娜本人清楚,最令伊西里斯震撼的是安娜身上数不清的大小伤疤,历历在目又触目惊心,生活还算优渥的伊西里斯根本无法想象安娜曾经都经历过什么
不过既然安娜自己没有提及,伊西里斯也不会没趣地去主动询问
“哇——真舒服啊——我还是第一次在浴室里泡热水澡”
安娜惬意地摊在浴池里,懒洋洋地说,一脸幸福的模样仿佛快要升天了
“哎——是嘛!?那你以前怎么洗澡啊”
伊西里斯一脸震惊地看着安娜
“嗯…一般就是趁下雨的时候找个盆接着洗凉水澡吧,偶尔也会去河边洗,不过听说会有人偷看,所以我不太敢去”
安娜摆出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说
“啊…好惨——平时连热水澡都不能洗吗…”
伊西里斯浣着自己披散开的长发同情地说
“对啊…因为洗热水澡要烧柴…很浪费的”
安娜点点自己的脑袋说
“呜…好可怜——!”
伊西里斯一把抱住旁边的安娜,激起一层水花
“哇哇…突然这是怎么了!?”
吓得安娜慌张地抱住伊西里斯,纤细却满是老茧的手指触及伊西里斯光滑的背部,似乎在不经意间诉说着两人的云泥之别
“呜呜…安娜,以后想洗澡想吃饭就来我家里吧——我实在是不忍心听下去了…”
“哈哈…谢谢…小伊…?”
安娜有些受宠若惊地回答
“对了,把身子转过来,我帮你洗头吧!”
伊西里斯把安娜小小的身体抱过来,轻轻顺起她的栗色长发
“多漂亮的头发…不好好洗的话简直是暴殄天物!”
伊西里斯认真地帮安娜清洗起来
“谢谢…”
不知怎么回事,两人感觉浴室的温度更高了一些…
中午安心地休息过后,两人一身清爽地坐在庭院里,享受着管家准备好的下午茶,伊西里斯作为贵族小姐,自然还是秉持着优雅去享用茶点,但一旁的安娜可就没这么讲究了,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刚出炉的松软面包和草莓蛋糕,连茶都不喝就狼吞虎咽起来
“嗯…嗯…真好次…!”
嘴巴里塞满食物的安娜嘟囔着,鼓起的两腮看起来像只小仓鼠,可爱极了
“呵呵…慢点吃安娜…蛋糕还多的是,没人抢…”
伊西里斯笑眼莹莹地看着安娜,不断地递给她一块又一块糕点
“啊——世界上居然还能有这么好吃的东西,我真是太幸福了——!”
吃饱后,安娜心满意足地揉揉自己鼓鼓的肚子,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感叹
“哈…没想到安娜个子小小的,却这么能吃啊…”
伊西里斯看着消失的一整个草莓蛋糕,不禁汗颜
“嘿嘿…“
两人就这么坐在庭院里,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起来
“小伊…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哎呀这有什么好谢谢的~“
伊西里斯害羞地挠挠头
“嗯…不如这样吧,你有什么愿望吗,可以找我许一个,其实我是干饭之神哦~不过能不能实现我就不能保证啦“
安娜吐吐舌头俏皮地说
“干饭之神是什么鬼啦啊哈哈……”
伊西里斯被逗得笑出声来
“嘿嘿”
“嗯…我这块蛋糕给你,你多让我许一个愿望“
伊西里斯摸摸下巴,然后把自己没吃的这块蛋糕推到安娜面前
“嗯~看在草莓蛋糕的份上,好吧~“
安娜不假思索地答应,然后甜甜地享用起来
“你既然是刺客,那一定知道很多精彩的故事吧!?能不能给我讲讲?我特别喜欢听冒险故事!“
伊西里斯两眼放光地盯着安娜,不容安娜拒绝
“那…好吧,我确实知道好多故事,不过作为感谢,我讲一个关于我在成为刺客前的故事吧“
安娜点点头,舔掉嘴角最后一抹奶油,然后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
戴安娜出生在城镇外围的贫民窟里,从没见过自己的父母,打有记忆起自己就一个人生活,吃在破棚子里,睡在破棚子里,偶尔心善的邻居爷爷会给她几块硬的能揉成渣的面包,或者喝剩下的热汤,但就是这样她也心怀感激地收下,因为能吃到食物就已经比大部分贫民窟里的等死之人强了,再后来,戴安娜长大了,懂的事情多了,她便经常跑到城镇里捡别人吃剩下的食物,有时候运气不错,捡到别人没吃干净的骨头,还能开开荤,她大部分捡来的食物都会送给邻居的老爷爷,有时候也会分给路上饿的走不动道的小孩,大家都夸她善良,也夸她眼明手巧,总是能捡到好东西
她从来不偷,哪怕一连好几天只能吃垃圾都不会去看一眼别人店里的东西,那是她的底线,也是她为人的尊严,可即便如此,贫民窟里的人心也比下水道里的黑泥还要脏,有许多无赖与流浪汉一口咬定戴安娜又去偷东西了,然后以教训她为由抢走她辛苦捡来的食物,一开始她没办法,只能委屈地挨几巴掌然后拱手交出自己的‘战利品’,后来邻居老爷爷注意到了她的伤,帮她包扎好后,语重心长地告诉她不要总是忍气吞声,恶是没有底线的,一个人再善良,所拥有的善意也必须带有能扎伤人的锋芒。从那之后,戴安娜先是单纯的从贫民窟中观察着穿梭,躲避无赖的堵截,后来躲无可躲时也开始尝试反击,从被揍的几天站不起来,到不小心挨上几下,最后竟被再多流浪汉包围她都能全身而退,至此,她体内潜藏着的关于战斗的天赋终于显现出来,渐渐的贫民窟里的流浪汉和无赖不再自找没趣地堵着戴安娜要食物,因为他们知道除了吃几拳之外什么也吃不到。
‘贫民窟里有个矮小的小女孩特别能打’这件事也就这样渐渐传开了,有好事之徒会故意找戴安娜麻烦以此试试她到底有没有传闻中那样厉害,往往这时戴安娜会尽可能的逃走,因为如果可以,她不想伤害任何人,平民窟里她善良的心就像沙里不可多得的钻石那般珍贵且闪耀,但不得不战时她也会尽快制服对手不让他承受更多的痛苦,因为钻石并不是能轻易揉捏的软柿子。
讲到这里,伊西里斯不由得感叹起安娜的天赋和身手,没有任何老师却能打遍一方无敌手
安娜这时却缓缓地摇摇头,眉目并不舒展,只听她缓缓说道
“生活,本就是最好的老师…仔细听,接下来也许就是你最感兴趣的部分“
语气低沉,肃如古井,此刻,伊西里斯仿佛感觉眼前的不是一个可爱的小女生,而是一名货真价实的成熟老道的女刺客
命运反复无常,且总是捉摸不透,一切的转变,过去生活的崩塌,也许就在一瞬之间
安娜还记得那年冬天,她凭借敏捷的身手从贵族区大街上捡来了一大捆柴火,冬日的夜晚很冷,想活下去可全得仰仗它们
夜里她兴奋地背着柴火回家,刺骨的寒风夹着空中飘渺的冷雪翻飞,寂静粘稠的空气仿佛要凝结了空间,平民窟的街道崎岖且硌脚,哪怕铺了厚厚一层天幕降下的洁白地毯,戴安娜也觉得脚下的路难走无比,甚至比平时还要令人心烦难耐
“家好远…“
戴安娜如此想着,但其实此刻离自己的破棚子只剩几个拐角,风雪会迷茫世间的距离,也会迷茫无垠之人的心
拐进某个破败的角落,那是安娜再熟悉不过的门口,邻居老爷爷的家就在这里,平日最安心的归所,她捡到柴火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分给这个平日没少关照自己的爷爷,但此刻站在门前,戴安娜却有一种无可诉说的恶寒,那是任何风雪都无法带来的寒意,比赤身坠入冰窟恐怕还要严重
平日冷清的门口此刻满是杂乱的脚印,还没有被新下的雪覆盖,门口半掩着,院内传来杂乱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处理垃圾,又或者…
戴安娜不敢多想立马推开门冲了进去,透过窗户昏暗的烛火,似乎有许多人聚集在老爷爷的屋内
“当啷——!“
玻璃制品破碎的声音,划破了空气中的寂静,也打破了戴安娜心中的最后一丝理智,她扔下柴火推门拥入
眼前的光景令她眩晕——哪怕门外的鹅毛大雪都不曾让她颤抖
劣质的烛火照映下,浑身是血的老爷爷摊坐在椅子上,狭窄的破房子内挤了三个人,个个凶神恶煞地盯着门口的安娜,其中一人手中拎着破损的酒瓶,不断有液体从破口滴落,也许是酒…又或者是——血
戴安娜注意到了昏暗灯光映衬下的那张脸,前几日刚被自己教训过的无赖——查尔斯
“你…你们在干什么…!离老爷爷远点…!”
戴安娜颤抖着怒吼,吼出满腔的愤意
“你来了…小老鼠——嘿嘿…只不过是给你准备了一点惊喜,喜欢吗?”
查尔斯拎着破损的酒瓶子走近戴安娜,浑身散发着浓重的酒气,充斥着整个破屋
“开什么玩笑…前几天赶跑你的人是我…和爷爷有什么关系!?”
戴安娜怒目横眉,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因为邻居爷爷还在他们手里
“啊…有关系,关系可大了…这个老东西是你很重要的人吧…?就是他不好好教会你尊重大人吧!”
查尔斯缓缓地陈述着他疯癫的话语,但身体却突然发力冲向戴安娜,狭窄的破屋子空间很小,只是一瞬间查尔斯就已经掐住了戴安娜的脖子
“呜——!”
戴安娜双手扒住查尔斯的胳膊,费力地挣扎着,窒息的感觉令她渐渐使不上力气
“可让我逮到你了啊…可爱的小老鼠——”
查尔斯那狰狞丑恶的嘴脸在灯火的映衬下更显几分恐怖
“这次是怎么了…不像之前那般神气…?”
“放…放开…”
戴安娜费力地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
“放了你…?你还会求饶啊——”
“放开…爷爷——”
戴安娜看着身后的爷爷,查尔斯的两个同伙正准备下一步蹂躏他
“…!真是把我看扁了啊你这个小屁孩!你以为我杀不了你是吗?死到临头居然还惦记着那个老东西”
查尔斯愤怒地瞪着戴安娜,扼住她脖子的那只手又加大了几分力气
“呜——”
戴安娜感觉自己的呼吸愈发困难了,甚至连意识都有些模糊,她本能地扭动身体挣扎起来
“嘿嘿…既然你这么看重那个老东西…那我就让你更开心一点吧!温斯,先把那个老东西给我勒死——反正这里死个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查尔斯回头招呼自己的同伙,冷酷的语言尖锐刺耳,扎痛戴安娜的神经
“绝不…让你得逞!”
“砰!”
一瞬之间,查尔斯感觉手臂仿佛有游蛇缠络,下一秒一股势大力沉的冲击就将他的胳膊蹬扯脱臼
“呃啊——!”
查尔斯捂着臂膀哀嚎地趴在地上,身旁的同伙惊愕地看着挣脱开的戴安娜,眼睛中闪过一丝杀意
“放开爷爷!”
戴安娜瘦弱的身躯爆发出撕破寂静黑夜的怒吼
两个无赖有些忌惮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只是看着眼前这个炸毛的小老鼠
“嘿…你这死丫头…”
查尔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悬垂着的右臂仿佛断了线的木偶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你们现在离开我还能原谅你们…”
戴安娜看了眼早已失去意识的邻居爷爷,又忍着满腔怒意对他们说
“不想伤害任何人…?噢——多么伟大又感人的想法”
或许是酒精麻痹了神经,又或许查尔斯天生恶毒,他那因羞愤而扭曲的脸上突然扬起一丝诡异的笑容,在昏暗烛光的照射下好像咧嘴笑的恶魔梅菲斯特
只见查尔斯倒退几步挥起左臂,做出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噗滋!”
“…!”
破碎的酒瓶在昏暗的烛火下映衬着黯然的光芒,屋内冰冷的灰石地板洒落下大片灼热的鲜血,伤口满溢,烛火动荡,粉饰了破败的旧屋,还有安娜的视野
“啊…好温暖啊——比烤火还要暖和啊!啊哈哈哈哈”
查尔斯甩动着脱臼的手臂疯癫地大笑起来,身旁的两个无赖甚至都有些恐惧地退让几步
戴安娜看着他们…只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刺穿了,那是一种无法言语的混乱,还有近乎失去理智地狂喘
“骗……骗人……”
戴安娜的身体颤抖着抽搐起来…她好想骗自己眼前的一切都并不真切
狂乱的疯子旁,是被破碎的酒瓶戳穿了喉咙的爷爷,那个将自己抚养长大的老爷爷——如今身上淌满了他自己的热血——本已昏死的他甚至连自己的死亡都不知道!
“看你这个绝望的样子…啊…比我揍你一顿还要爽啊嘻嘻嘻——”
眼前的恶魔狂妄而放肆地发笑,仿佛在讥讽着戴安娜这笑话般的一生,自以为不伤害他人就可以换来善意,得到的却只有更加丑陋的报复
贫民窟里的人心比下水道里的黑泥还要脏
“你…都做了什么啊——”
两行清泪滴落,晕染了戴安娜眼前的视野,汩汩溢出的红色涂满了戴安娜的大脑,蒙上了一层腥坏的幕布
“死啊——!”
看着查尔斯嬉笑的嘴脸,戴安娜的理智彻底崩坏决堤,只见她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冲向三人,随手抄起桌上的小刀,一瞬之间便已冲到呆住的无赖身前,醉酒的无赖吓得动作僵硬而疲软,酒劲都退去三分,在恐惧的驱使下,刚想伸出手去抓住戴安娜,但那明晃晃的小刀早已划破了他的手掌
“哎哟!”
痛感刚刚传达,戴安娜就已消失在他的眼前,昏黄的烛火不知道被何物熄灭,一片黑暗之中,他只感觉有什么东西灵活而利落地爬上他的后背,然后被利器轻易割断了喉咙
“呜——!”
他捂着脖子惶恐地跪倒在地,温热的鲜血止不住地从自己体内流出,和旁边那位老人的血混在一起,血带走了温度,然后一并带走了他的命——
短短一瞬,他就成为了刀下亡魂
“咿——!”
另一名喝醉的无赖听到同伙倒地的声音彻底清醒过来,然后在这片黑暗中胡乱地挥动着手臂向房外跑去,一股暖流从裤裆中渗出,他想过杀人,可没想过被人杀
但就在离门口只有几步之遥时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双腿没了力气,瞬间身不由己地摔倒在地
他满心恐惧地啜泣着向外爬去,就在一只手爬出门口时小巧的死神已经追上了他,轻轻挽住他的头颅,带给他一种无与伦比的窒息感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摔倒,因为自己的脚筋已经被这个矮小的死神双双挑断,紧接着又是脖子右侧传来的剧痛,粘满血的匕首捅穿了他的脖子,痛苦并没有瞬间击溃他,而是让他清醒又无力地感觉着自己的生命逐渐流出体外
他认为自己死在了生的门口
可其实从他踏入这扇门时他的生命就早已被判下死刑
黑暗之中,只有查尔斯毫不恐惧地站在原地,仿佛并不担心周围的一切,早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戴安娜灵活地勒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按倒在地,透过窗户,皑皑白雪上映衬的月光照亮了红色的匕首,戴安娜满是泪痕的脸上正有种令查尔斯感到欢愉的愤怒,这种出于憎恨的愤怒毫不掩盖,简直就是在将这个小姑娘的灵魂扭曲,查尔斯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他感到很爽
她高悬匕首,骑在他的身上,仿佛宣告死亡的天使在给查尔斯下达最后的通牒
“死啊!死啊!死啊!”
匕首胡乱地捅在查尔斯的身上,每一次刺入他的身体他都觉得痛楚万分,但随即而至的是一种更为强烈的扭曲狂热
是啊,每一刺都是戴安娜在否定自己过去的人生,都是自己在嘲笑她无能的坚守!她每一刀都捅在她自己的身上!他满足地扬起嘴角,哪怕身上的疼痛和失血的寒冷也不能够阻止这个恶魔的笑容扬起
渐渐地,身下的查尔斯没有了反应,戴安娜疲惫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握着匕首的右手早已麻木地不知该放在何处
突然,本以为死去的查尔斯突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戴安娜拽向自己的身上
“什…!”
戴安娜惊愕地回过神来,她这才恢复了几分理智
“你…”
只听查尔斯缓缓开口
“手上沾满别人的血…我们…还有那个老头…嘻…你的一切都毫无意义——你谁都……保护不了……”
“…!”
查尔斯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贫民窟老鼠就这样打碎了自己一直以来坚守的信仰与底线,细细品味她那充满懊悔与绝望的脸,比就这样杀死她还要愉悦一万倍
他将自己的血抹在安娜的脸上
仿佛无言的恶毒诅咒,又好似宣誓失败的蚀骨烙印
“……!”
然后心满意足地停止了呼吸
直到死后,他那扭曲的脸上仍然扬着阴冷僵硬的笑容,深深地刻入戴安娜的灵魂深处
“啊…啊…”
戴安娜颤抖地坐起身来,看着死去的查尔斯,还有自己粘满血的双手,她绝望地仰天嘶吼起来
“啊——啊——!”
那是她第一次杀人…她过去一直以来不伤害他人的底线就这样被自己轻易否定掉,她甚至知道查尔斯是故意让自己杀死的,但那又有何用——事实便是自己不仅伤害了别人,还夺走了他人的生命
要是自己不那么愚蠢,早在之前就把这些人杀掉,甚至不会有无辜的人受伤
是自己把爷爷也害死了
她恍惚地站起身来,丢掉了手中的匕首,然后颤巍巍地走到老爷爷地身旁,解开他身上的麻绳,然后慢慢地跪下去,靠在老爷爷的腿上痛苦又绝望地嚎哭起来
她感觉自己的人生毫无意义——她失败地像个恶魔嘴里的劣质笑话
有一瞬间,她甚至想反驳早已冰冷的查尔斯,她杀了五个人,第五个人就是她自己
料峭的冷风穿过破败的矮墙刺痛戴安娜冷却下来的身体,她捡起丢掉的匕首走到屋外,茫茫雪地中她突然迷失了自己的方向
她心的方向
她跪在雪地中,缓缓将匕首凑向自己的脖子
她想给自己做一个了断——
可当她要下手时,她又看到了那一堆自己辛苦捡来的柴火,那本是她要送给老爷爷过冬的柴火
她回忆起老爷爷教导她的种种过往,泪水止不住地从脸上滴落,融化了地上的雪
风雪的寒冷带给她的痛苦尚不及挣扎内心的十之一二
她蜷缩着,她动摇着
她又一次扔掉了匕首,缓缓地站起身来
“如果我当时早点把那些坏人杀掉…也许爷爷就不会死了吧…”
戴安娜擦干了泪水,将柴火搬进了屋里,她看着屋内的四具尸体,一言不发地将它们拖到了屋外
她要把它们全都安葬好,哪怕有三个人是暴尸荒野也毫不为过的恶徒
戴安娜还是那个善良的小女孩,她希望每个人死后都能回归大地母亲的怀抱,不希望人死后还会遭人亵渎,所以她会好好安葬掉自己见到的每具尸体,而贫民窟里最不缺的就是尸体
这次也不例外——
她不知在这雪地里挖了多久,才终于将四个人全都埋葬好
天幕启明,灿灿的曙光照在疲惫不堪的安娜脸上,戴安娜站起身来,小小的身躯屹立在这大地之上
她最后还是捡起了沾满三人鲜血的匕首,用雪将匕首擦拭干净装进了自己的口袋中
经过这一晚,活下来的安娜埋葬了五个人,而第五个人就是过去的自己
这一晚,她杀死了查尔斯
查尔斯也“杀死”了戴安娜
但未能让查尔斯如愿以偿的是,他并没有打败她
一夜的挣扎,自我救赎般的安葬,匕首举起又放下,令少女的心死而复燃,并且更加坚韧
戴安娜死了,而安娜却从死亡的深渊中爬起
脸上那抹查尔斯的血迹如同恶魔的烙印,就算擦去也总是在灼烧着戴安娜的心,让她每次闭眼时都会想起木屋里地狱般的惨状,鲜血与恐惧肆意蔓延,哀嚎与苦痛久久回荡
安娜明白,这样的事情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卑劣的欺凌与讥讽的虐杀填满整个底层巷道,而她作为活下来的受害者只能尽可能地阻止又一次悲剧的发生,用她手中的刀,想用来自刎却没能自刎的刀
她失败了,但她还没有输,她要对这个该死的世界发起一次以命相搏的反击,在她彻底死去之前
在那之后,这个小小的女孩穿戴上了黑色的行装,游走于城镇的各个角落之中,她发誓她要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看到的每一位弱小的人
在她眼中,患难之人无关身份,哪怕是下水道的老鼠,都应该被给予援手
只是,她的信条也在悄然改变,不过唯一不变的是,她那颗钻石般闪闪发光的心
安娜的故事缓缓讲完,旁边的伊西里斯早已泪流满面,她一把抱住瘦小的安娜嚎啕起来
“呜呜——安娜——!没想到安娜经历过这么多磨难,而且就算如此还在坚持帮助他人,你真是个好人——!”
“啊哈哈…小伊乖…都已经过去好久……倒也不必这么大反应啦…”
安娜不知所措地摸摸伊西里斯的头,安抚哭泣的她
看着安娜如同圣女般温暖的笑容,伊西里斯很难把绝望与残酷这两个词同她联系起来
“嗯…嗯…”
伊西里斯抹抹眼泪,重新坐回自己的座椅上,肃然起敬地看着安娜
“安娜居然还安葬过陌生人啊…真是善良啊…我呢…光是看到尸体就会害怕的打哆嗦啊…”
伊西里斯感慨又敬重地说
“是吗…也许会害怕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吧…我只是希望苦难的人们在死后能获得幸福和安宁罢了”
安娜平静地笑笑,恍惚之中伊西里斯好像看到有层光辉从她的身上散发
“这样吗…那真好啊…我说安娜,要是有一天我死了的话…你能亲手把我安葬掉吗?“
“哎?“
突如其来没头脑的话让安娜有些错愕,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满脸震惊地看着伊西里斯
“啊…我又再说奇怪的话了..哈哈…我总是会莫名其妙说些怪话,抱歉抱歉“
伊西里斯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
“真是的你别吓我啊小伊,对了你不是还有个愿望吗,快说说吧,赶紧结束掉这个沉重的话题!“
安娜感觉讲完故事后气氛就有些奇怪,所以她赶紧转移话题说
“啊对,你不说我都要忘了,嘿嘿听你的故事太入迷了…“
伊西里斯拍拍脑袋回答
“我的另一个愿望就是…“
只见伊西里斯满眼憧憬地绽放出笑容,还没说出口就已经满是期待,安娜瞬间明白对伊西里斯来说这确实会是个很重要的愿望
“我想去安江的尽头看一看!“
“哎?哎——!?“
安娜惊讶地看着一本正经地伊西里斯大叫出来
“怎么了嘛,果然很奇怪吗?“
伊西里斯有些害羞地问
“不…不是,安江的尽头是什么啊“
安娜挠挠头问道,她出身贫民窟,根本没上过学,别说安江的尽头了,就连这个国家的州郡有多少都不知道,她只听贫民窟的愚民临死前朝名为‘安江’的东西乞拜过
“你连安江都不知道吗!?哎呀就是穿过咱们王国东部,没有尽头的长河!传说这条长河是神明创世时开辟的河流,一切生命的起源都来自安江!“
“噢——原来就是条大河吗——“
安娜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完全没有伊西里斯提及安江时的那种虔诚感
“反应好平淡——难道你不觉得安江很神秘吗…?尤其是传说中从未出现过的尽头“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哦——一条根本没有尽头的大河,确实很令人向往呢~“
安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对吧对吧!“
伊西里斯不停地眨着眼,眼睛里满是星星
“也就是说…你是想让我帮你去安江的尽头?“
安娜有些不确定地询问
“是啊!我一个人去冒险肯定很无聊啦…而且我又这么弱…“
伊西里斯用力地点点头,然后又有些低落地解释
“嗯…虽然我很想拒绝你,但毕竟许诺在先…“
安娜伤脑筋地思考起来
“安娜——“
伊西里斯拉着安娜的手撒起娇来
“好吧好吧,就让我来保护你吧~而且这次旅途肯定会蛮长的吧,正好路上可以帮助更多的人“
安娜没办法地点点头,还是答应下来了
“呀!你同意啦!?太棒啦!!!!“
伊西里斯欣喜若狂地抱着安娜大叫起来,根本不见一点大小姐的样子
“等一下,我还有一个问题“
安娜突然严肃地看向伊西里斯
“嗯?什么问题?“
伊西里斯愣在原地,她很担心万一没回答好安娜可能就不跟自己去了
“你说…安江的尽头会有草莓蛋糕吗?“
“哎?就这种问题!?咳咳…我想也许会有吧——毕竟那么神秘的地方啊,肯定能让人许愿什么的吧!!!“
伊西里斯先是一愣,然后胸有成竹地点头说到
“真的吗!?那我们明天就出发吧!“
安娜欢快地像只小兽蹦跳着举起手来
“好快的决定——真没办法,那就明天出发!“
伊西里斯也高举起手来兴奋地赞同
小小的梦想,从此刻终于发芽
“啊对了,我还有一袋史莱姆内核没交给冒险者工会呢”
“哎——那种东西无所谓啦,又不好吃”
“是吗……哎等等,难道你还吃过那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