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戟与子弹碰撞，火花从枪管喷涌，浪潮在不远处翻滚，促使无边黑夜于头顶高悬。
骑士的进攻丝毫不拖泥带水，每一次攻击都直面要害，无论是关节、四肢还是五官，只要能造成有效伤害的部位都处于打击范围内。
数十年磨砺出的技巧与体魄让他可以轻易压制几乎所有的敌人，与海嗣的搏斗更是磨砺心神的过程。
若毅力寻常者，恐怕早已随着海浪的冲刷而被吞噬殆尽。
腐朽的铠甲随着骑士的动作铃铛作响，溟痕污染的寄生物们随着岁月的流逝化作这件皮囊的重要部分。
当子弹撞击在鳞片上时，沙滩上留下的只有微微泛白的摩擦刮痕，以及折断的弹头。
“铳械，大海……如今，圣城也逃避不了被浪潮吞没的命运。”
“你和你的同族已经产生了不可避免的隔阂，你选择了献身于大海，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
三叉戟撞击在铳枪枪身，可怕的力量让艾格尼丝用于招架时的手臂都被震得酸痛肿胀。
天使小姐扔下铳械，趁三叉戟无法调转时踩轻轻踩踏在杆子之上，让自己得以在近身作战时立于制高点。
“我可没同意让大群在我脑袋里四处乱窜，海嗣过得如何也与我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尝尝这个吧。”
火焰从袖口喷出，炽热的光芒从骑士的双眼注入，如同将太阳置于身边。
高温的强刺激蒙蔽了感官，刺激着骑士的视觉神经，哪怕再强大的生物也会在身体上拥有弱点。
连续不断的闪烁光芒带来剧烈疼痛，失去主要感官的骑士下意识伸手去捂住眼睛。
而艾格尼丝立刻抓住这个短暂的机会，拾起落在脚边的铳械，将子弹全力倾泻向骑士的咽喉。
凶猛的火力集中在一点，即便是最为普通的子弹也足以撬开坚固的外壳。
支撑颅骨的脊柱被子弹贯穿，撕裂下来的血肉四处飞溅，可疼痛根本无法阻止骑士的脚步。
“光……黎明……你困住了太阳，可你无法阻止大海。”
骑士用手掌捂住脖颈处的伤口，可怕的嘶吼从嘴边传出。
艾格尼丝的一举一动让他意识到，眼前包裹着大海气息的萨科塔并未归入大群，可却仍然试图与自己为敌。
“告诉我吧，你为什么要为海洋而战？明明，你的意识比我更加清醒。”
“因为那只鲸鱼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名字，她只是个普通的深海猎人。”
“深海……猎人？肮脏的造物，阿戈尔的孽障，她和大海已经融为一体。”
愤怒的咆哮声伴随着三叉戟从天空落下，足以撕碎大地的力量从沙滩爆发，席卷至海洋之上。
宁静的水面再度掀起汹涌浪涛，骑士的愤怒连大海都无法抵抗。
艾格尼丝自然不敌这份磨炼许久的战斗技巧，何况她连能用于近身作战的武器都没有。
铳械被敲至凹陷，枪管与弹匣再粗暴的对待下糅作一团，就算技术再高超的工匠都无法将其复原。
天使小姐的手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骑士的力量让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短期内恐怕不存在愈合的可能性。
基础力量产生的差距是无法逾越的鸿沟，就像在拳击比赛中以轻量级对抗重量级选手一样。
这便是艾格尼丝拒绝接入大群的代价，属于种群的进化无法惠及到身体之中，却单独保留了这份意识。
骑士昂首挺胸，审视着处于痛苦挣扎的斯卡蒂，从这具身体里他只嗅到了伊莎玛拉的气味。
“你在欺骗我……大海的爪牙，她明明已经化身海洋，无药可救。”
“她唯一的命运就是死亡，带着偌大的族群一同湮灭于这片时间的长河里。”
“罗辛南特！让我们一起走吧！审判大海，杀死大海！”
飞驰的骏马呼啸而过，幽蓝的轨迹在它身后拖行。
库兰塔擅长奔跑，在库兰塔中的佼佼者可被称呼为“天马”，奔跑时会如光芒般闪耀。
骑士并非拥有天马血统，可为了与日益增强的海嗣抗争，为了不让自己被命运的魔爪掌控，他也练就了一双健硕的双腿。
足以快过子弹，可终究无法快过时间。
疯狂的光芒从眼中流转，无数种可能性汇聚于艾格尼丝的脑海中，在骑士的马靴已经踩入石块时，世界停止了。
“再一次，整个世界都为你而凝滞，你在寻找些什么呢？”
低沉的声音从角落中响起，天使小姐能清晰的认出它的主人，那头厌恶自己到极点的巨兽。
身为时间的主人，它自然有权利在停止的世界中如常活动，如常思考。
“艾格尼丝，你想要什么？为什么要停下时间，你在害怕什么？你到底渴望什么？”
“你不在乎任何人，你不屑于向任何生命低头，可是……你现在正在做些什么？”
做些什么？完成某个棘手的任务，尽全力将那位疯狂的骑士拦下。
但是，自己本就不需要这么做。
只要和先前一样，放弃就好了。
斯卡蒂被骑士杀死与自己的目标不谋而合，那为什么还要去做这件多余的事情呢？
“你要逃避那个答案吗？决定继续否认你和这个世界的牵连，将自己置身于局外？”
“别再继续逃避了，你知道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我想，救她。”
“我不想看到她死，我有能力拯救她，我也压根不用袖手旁观。”
没错，自己仍然持有扭转一切的力量，仍然坚信名为斯卡蒂的少女能得到救赎。
打破常理和规则对自己来说易如反掌，可遵循设计好的路线才是“游玩”的真正乐趣。
自己在斯卡蒂身上得到的反馈不似作假，血液里流淌的牵绊也并非虚幻。
“我会拯救她，因为……这才是我真正要去努力做到的事情，因为她也对我持有相同的想法。”
变化无穷的时间线于此时此刻交织相映，海嗣如雨水般从天而降，伴随着狂怒的风暴，将养分灌注进艾格尼丝的身体中。
“哪怕只有一线可能，我都会把她从深渊中捞回来。”
“无论我面对的敌人是谁，无论拦在我面前的是什么东西。”
近乎于偏执的承诺声在骑士耳边响起，狂躁的气流让他再度审视眼前痛苦万分的少女。
兴许是这份承诺打动了斯卡蒂，近乎昏迷的少女竟轻声低诉着艾格尼丝的名字。
“……人性，你……在唤醒她的人性？”
轰鸣的射击声盖过了骑士的呢喃，坚固的铠甲随着射击化作飞灰，在无数种可能中，总有一种可以让弹头肢解具装。
流浪的骑士倒在了沙滩上，他的落败也正是标榜着决斗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