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量子的隧洞中，在时与空的间隙。
白玖正与一个灰毛红瞳的小萝莉相对而立。
都说萝莉有三好，身轻体柔易推倒。
但他可不敢小看这个“萝莉”，这可是前文明的人工智能普罗米修斯，与崩坏意识融合后的化身。
算上在前文明的那些时间，他们俩也算是老朋友了。
文明崩塌后，白玖被派向执行“火种计划”，而普罗米修斯却带着MEI博士的任务，前去干扰崩坏意识，成为崩坏的插件，最后达到为下一个文明开“后门”的地步。
原以为天各一方，五万年后难以相见。
却未料到......竟然却在此处重逢。
故友重逢，一时半会多少有些转不过来。
“又见面了，普罗米修斯。”
是白玖首先打破了沉默，结束了这般尴尬的氛围。
“好久不见，伟大的英桀【玖】”
电子音处理过的声频显得有些轻灵，机器一般的人工智能说起话来却仿佛带有感情。
“这些年来，我和hua去执行“火种计划”，su去执行“恒沙计划”，小格蕾修前往遥远的星球执行“方舟计划”，而Kevin那个固执的家伙，选择去执行圣痕计划，说实话，到现在的话，我都开始怀疑圣痕计划的可行性........”
“你不应该怀疑梅博士。”
普罗米修斯独具特色的电子音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身为Mei博士造物的她不能忍受任何人或物对Mei博士的毁谤。
“不得不说，人类，梅博士是我在你们中见过最理智的，最聪明的，也是最有资格独揽大局的。”
“人类最伟大的力量就是叙事，而无论理之律者还是圣痕计划，他们在本质上也都是故事，当故事强大的时候，它就具备重塑世界的力量，但故事被解构的时候，它也往往会沦为废纸一张。”
白玖表达了自己的疑惑，他对这还是颇为不解，
“但就算你这样说，为什么理之律者和圣痕计划，他们是故事？这太奇怪了。”
“如我们所知，理之律者的权能是构造，也就是凭空制造出原本需要极其复杂的流程才能生产的文明造物，因此理之律者的上限其实是文明的可能性，也就是故事的极限，或者说叙事的极限。
这不是指那种漫无边际的夸夸其谈，还是言之有物，能够被人们真心实意相信的故事，道德是叙事，金钱是叙事，语言习俗审美，他们都是叙事，也都是故事。
从刀耕火种的原始人开始，年复一年，人们不断将自己的叙事付诸实践，而这一切的结果就叫做文明，用梅博士是自己的话来说，文明来自虚构，但它超越真实，构成你们生活的每一种美好，它们或者来自人类的发明创造，或者来自人类的鉴赏感悟，没有人可以脱离人类的意志而空谈它们。”
“可是不也有所谓返璞归真的说法吗？”
“森林公园里的度假酒店，和原始人的洞穴可不是一回事，前者是一个比后者复杂无数倍的故事，文明总是从0到1，不断让原本只属于虚构的事物降临于世，人类只靠自己的双手和大脑，就创造了他们的一切，而使他们做到这一点的机制，同样还是故事。”
“你是指文明的传承？”
“没错，从最初的英雄传说到黑板上的字母和公式，再到电子存储器中的加密数据，他们都是一种叙事，都创造了自己的故事，人们在故事中玩耍，从故事中学习，用故事将彼此不同的个体团结在一起，所以进一步说，人类是一种属于故事的动物，而叙事也是人类改造世界的根本途径，过去的学者将这种故事和叙事称为理性，这就是作为构造的律者，你，以“理”而挂名的由来。”
“我恰好有一位和你长的很像朋友，名叫布洛妮娅，而恰巧作为第三任理之律者，布洛妮娅的道路也充满了故事传承的色彩，可如果你所说的故事强调着这些侧面，那圣痕计划又是什么情况？”
“圣痕计划是故事的故事，它既由故事制造而出，又同时支配着一切故事。
如果直接套用另一位博士喜欢的说法，它是自为存在的绝对理念，是概念本身的无限。
而用我自己的话来解释，圣痕计划是随着文明的螺旋上升而出现的一种反动，是叙事这一行为开始脱离母体自行存在的结果。
这个情况其实在人类诞生之初就已经存在，只是大家一般都意识不到而已，无论英雄史诗还是电脑程序，他们都是一种叙事，也都是一个故事。
那么以电脑中程序和数据互相等价的事实为例，我们似乎也可以说人的心灵本身，那张由神经元编织而成的巨网，它也是一种叙事，构成了对每个人来说都独一无二的一个故事，他们的自我或者说真我。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人类的文明原本就是以故事讲述故事的存在，它是一张由理念形成的巨网，而其中的每个单元我们称之为“人”。”
白玖耸了耸肩，表示自己完全听不懂，五万年的老朋友，上来给自己整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谁听得懂啊！
“那么按你的说法，在我们的社会中，作为文明基石的故事单元是独立自由、能够自己为自己赋予意义的人，而在圣痕计划中，这种单元被解构重组，被允许以任何形式存在，只要它仍然能支撑文明？”
“对于人类和文明来说，这是他们从童年毕业的最可能方式，类似的事情在历史上其实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不是吗?
无论你们的历史还是我们的历史，被人所编织的意义，无时无刻不作用于人类自身，总有人为了信仰而生，为信仰而死，也总有人为了金钱而生，为了金钱而死，这些决定生死的事物，无论信仰还是金钱，可都是人类自己的发明。
而在更大的尺度上，我们也看到社会的基石从偶像变成契约，产业的基石从自给自足变成供需关系，所有概念都越来越脱离个人，而其中所谓的“个人品牌”，它的中心词语便恰恰是虚构的“品牌”，不是作为自然实体的“个人”。
在我看来，自然的人类和虚构的故事，正是世界命运的两面，人类会想要支配故事，而故事也总是想要支配人类，这原本是一个精妙的平衡，可以让作为果实的文明获得最为丰富的内涵。
但当崩坏降临，终焉高悬头顶，虚构对真实发起全面入侵，这个平衡也就随之被打破，无论人类还是故事，都需要重新寻找自身的位置，而各位律者与圣痕计划，就正处于这个矛盾的两端，一面是独立叙事，不需要文明存在的超能力者，一面是独立存在，不需要由人叙事的万能故事，当然万幸的是，这个矛盾并非不可调和。”
“你想说.......爱莉？”
少年突然想起来些什么，神情变得痛苦起来。
“是啊，想人之所想，行人之所行，这样的律者无疑仍然属于文明，属于需要不断创造虚构之物的人类，如果他们能够克服终焉，那这就是名为崩坏的矛盾所能迎来的最佳答案。”
“那么这个圣痕计划是标准答案。”
少年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犹豫
“标准?是从终焉的意义上来说吗？”
普罗米修斯仿佛自问自答一般，开始了自己的碎碎念。
“不止!
标准即是最差，人类难道没有对此司空见惯吗?
故事为人类文明构造出了许多利在千秋的图景，但对于体验生活的每个个体来说，这一点往往并不成立，早期农民的生活质量其实低于猎人，而早期工人的生活质量更是远低于农民，虽说没有他们就没有标准意义上的文明社会，但在这批人生活于世的时候，可没有任何叙事，让他们能够获得与付出相匹配的报酬，他们甚至还会被另一些叙事欺骗，认为自己活该吃苦，这就是人类文明的标准故事——人们主动或被动，有意或无意的让自己的生命融入他人虚构的意义，以这种消解自我的方式换取前进的力量，这种标准故事总是放任虚构的体系野蛮生长。
毕竟历史一再证明，放任自流的确能最终帮助人们解放前一个故事所带来的束缚，但那种解放的代价也从来都非常高昂，从放火烧山到羊吃人，从自相残杀的战争到解构人类本身的圣痕计划，一代又一代，如果人类能被看作一个整体，那么他们常常在选择这种最差的答案……用虚构否定现实。”
她掷地有声，充分展现了身为mei博士手下人工智能的实力。
“啪啪啪!”
白玖为她的讲演鼓起来掌。
相当畅快，酣畅淋漓!
不愧是普罗米修斯，轻而易举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对了！听说......你打了Kevin一巴掌......”
白玖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但是从他那带有乐子般的眼神，多少看出来他的一丝戏谑。
“听说?你从哪里听说的？”
普罗米修斯的心里一片无语，过了五万年，这个【玖】还是如此跳脱，真让人没办法。
“哈哈哈，自然是我看出来的了。那么大一片红印子，在他那么白的脸蛋上贼明显。”
“我只是对他感到有些不爽罢了，他至少应该为mei博士流下几滴眼泪，而不是........”
普罗米修斯语气冰冷地愤愤说道。
突然，她好像又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说了出来:“我真的很羡慕你，能够把爱莉希雅从那必死无疑的结局中救了回来，可是，我却救不了mei博士.......哪怕是Kevin也做不到.....mei博士是真的死去了，灰飞烟灭.......”
白玖苦涩地笑着，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
（我靠，刚刚才发现自己请假条用了，这下小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