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写什么……”雪乃自语。
她现在白天写杂志,晚上写网文。
自从打算双线作战后,写作时间也要另外分出一部分,以前的分配方式就明显不够用了。
为此熬夜不值当,她没有这么拼的理由,于是利用课堂上这段时间写稿,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毕竟课堂上老师讲的内容她都会。
心底里边,其实是觉得上学有些浪费时间的。
因此之前也曾半带认真地考虑过,是否干脆办理休学算了。
在家自学,届时参加应试,一样能过。
效率却会比现在更高,现在只是形式上地坐在教室里而已。
学霸的烦恼……
但想到家里面可能出现的反对,以及老师的规劝,种种的阻力……就觉得实在麻烦。
何况也算喜欢呆在学校,喜欢这种氛围,最终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学生时代是人生挺重要的一部分,能够得到的不只是一纸证书,还有许多回忆。
人生是由这些沿途风景构成的,过程也很重要。
倘若只盯着结果,就会容易心生不满,进而产生执念。
从小到大生活在只看重结果的社会里,那样的人生已经有过一次。
现在重来一次,她想要试试另一种活法。
正好杂志的质量要求更高,又是推理,需要较强逻辑性,上午时头脑清醒,写这个正合适。
于是就买了五打四百字稿纸,两盒水笔。
听着老师讲课、同学记笔记的声音,坐在明亮的教室内,写起来倒也愉快。
她所在的是国际教养班,老师对学生的管束是比较宽松的,属于想听就听,不想听就不听,只要不打扰别人就好的那种。何况她还是优等生。
上课写东西的时候,大部分老师并没有找麻烦。
“喂,不要重复我说过的话。”平冢静无语道。
“老师应该还不至于那么古董,信奉形式主义吧?”雪乃说,“认为学生就算课程全都会了,成绩也是年纪第一,但在上课的时候,不管怎样,还是得摆出专心听讲的样子。”
“还是一样嘴上不饶人啊。”平冢静叹气,“嘛,其实我本来也没有想要说教你的想法,只是向你确认一下,做表面功夫确实没什么意思……”
说到这里,平冢静自语般起来:
“明明说的都是些没营养的废话,还能一说就是两个小时,有时候还真佩服这种本事。
“可是说就说算了,为什么还偏要让我摆出专心听讲的样子?真是讨厌,职场,会议……”
“……”
感情你这么疲惫,原来是刚开完会出来啊。
某位社畜似乎代入了,身上散发出黑雾般的怨念。
“大人的世界真可怕呐。”雪乃拍拍她肩膀,“最讨厌开会了对吧?”
“是啊。”平冢静抬手擦擦眼角,凑近肩头,接受着手的搓揉,“宁愿生吞蛞蝓。”竟然和高中女生共情了,还被她安慰……
“看来很严重。”雪乃抱起双手,摇头叹息,旋即话音一转道,“不过,应该说是失败的大人,才会混得这样凄惨吧。”
“呜!”女教师抱住胸口,露出被尖锐之物刺中的表情,“真是一点都不可爱!亏我刚才还觉得可以和你成为朋友……好受伤!”
平冢静确实没有训话,就像她说得那样,只是确认而已,问完就走了。
或许也有向雪乃说一下有这么回事的想法,表明是阳乃拜托她打听这些的,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由于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让老师很受伤,所以我决定把事情如实地转告给阳乃,不会替你隐瞒的。再见。”
最后她这么说道,踩着皮鞋嗒嗒嗒离去。
“雪之下,你来说说,这篇文章表达了作者怎样的思想感情?”
课堂上,语文老师发出提问。
虽说不会过问你上课写东西,但该提问时,轮到了你,却还是会提问……就挺奇怪的。
同学的目光纷纷看过来。
雪乃放下笔,拿起课本看了下,随后看向那位人已中年、性格严肃的女教师:
“我深怕自己本非美玉,故而不敢刻苦琢磨,却又半信自己是块美玉,故又不肯庸庸碌碌,与瓦砾为伍……这是全文的中心思想……
“作者运用寓言式的结构,象征与荒诞的手法,借用李征某天晚上忽然化身猛虎,来隐喻人世间我们每个人内心中都或多或少存在的、在月寒日暖的煎熬中随时可能会滋生壮大,乃至失控的东西。
“如何驾驭它是我们都应该深思的,作者在此真心发出劝慰……
“我的想法是,有时不妨把视角放得更高一点,我们可以想一想宇宙。
“在宇宙的尺度下,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微不足道,这个时候,自己心中的那点愤懑,好像也显得无关紧要了。当然,这会容易引发另一个问题,会使精神陷入虚无之中,所以,我们还需要找到那个能够真正使内心获得平静的东西……”
能使内心平静的东西?女教师抬头问。
“雪之下同学好厉害。”下课铃响起,老师刚走,前桌的女生就转过来对雪乃说。
随后压低声音,眼睛瞄向一边:
“更年期叫你回答的时候,有些人可是等着你出糗呢,我看得出来。你没有好好听课,她们以为你肯定说不出来。
“结果你想也不想就答出来了,而且还说了那么大一堆,连更年期都点头满意——是怎么做到的,究竟?”
“我有在听。”雪乃语气平淡。
“喔……可是你在写东西啊,这样也能听课吗?脑子真好使呢~”女生眼睛一转,看向桌面的稿纸,“嗳,你都在写些什么?能给我看看吗?”
“抱歉,不能。”雪乃拿起稿纸在桌面敲敲,放进帆布书包里。
“唔。”女生摇头,“还是这样啊,就是因为你这样,那些家伙才会对你有敌意,想要看你出糗。”
“苍蝇不会因为蛋的圆滑讨喜而变得谦逊有礼。”
“喔喔,又脱口说出那种很有哲理的话了,真厉害!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
你莫非是姛?不对,越是直女越爱说这种话。是诡计多端的直女!
“真的不可以吗?”
她换上撒娇的语气,眼睛眨巴眨巴,闪闪亮亮:
“求你啦~给我看看嘛~你是在写小说对吧?俳句用不了那么久。
“我是校广播的主持人哦,午休时可以念你的故事,为你增加人气哦,啊,还可以给你介绍在校刊当干部的学姐……”
富家女都擅长撒娇这种伎俩啊……
这个班里有不少是富家小姐富家少爷,或者父母是官员,这也是老师不管学生的主要原因。
雪乃沉默了下。
虽说不想和这些满脑子无聊想法的草包打交道,却也没必要交恶,把这位离她最近的前桌,也推进想看她出糗的阵营。
况且这家伙撒娇怪可爱的……于是雪乃说道:
“我可以简单给你讲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