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的剧场中，五个被牢牢捆缚着的客人被升降梯抬了上来。
这里是哪里？我在干什么？
不等张玄雅想明白，她就感觉到手上有一阵炙热——那是一个小瓶子，内里模糊不清，瓶臂被白色的水雾覆盖。
自己的身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下意识的，张玄雅松开了手，因为那个瓶子实在是太烫了。
瓶子落到地面，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而这声音宛如一个戏剧开幕的信号，不远处的红色幕布瞬间拉开，一个穿着白色旗袍的矮小侍应生推着一个推车走了出来。
“客人，睡的可好？”
侍应生凑到了张玄雅的面前，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可惜侍应生的身材太矮，没有丝毫的压迫感。
“很不好。这里到底哪里？”
张玄雅皱起眉头，她感觉自己忘了不少事——她依稀记得自己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但具体是什么记不清了。
“这里？这里是餐厅。”
侍应生笑嘻嘻的贴着张玄雅说到。
虽然这鬼地方一张桌子都没有，但这里就是被称作餐厅——很神奇吧？
“你能有些距离感吗？”
“抱歉……十分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小女子的魅力还是无法取悦客人。”
侍应生飘然后退，像是十分委屈一样擦了擦眼泪，然后这悲伤的神情瞬间消失，轻笑一声，她把推车推到张玄雅面前。
推车很长，上面有五个空盘子。
“本店会为客人提供最完美的服务，只不过客人需要提前支付报酬……”
侍应生轻轻的敲了敲盘子。
“心、肝、脾、胃、肾……”
张玄雅读着空盘子上的花体字标识。
“完美……非常完美！就是这样！这就是你们需要提前支付的报酬！”
侍应生倚靠着推车，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你打算对雅雅做什么？！”
另一个客人也醒了，只是十分暴躁，试图挣脱绳子的束缚。
毫无疑问那是方茜，此时她双眼通红，喉咙中时不时发出威胁的吼声。
然而张玄雅并不认识她。
她是谁？为何她一副跟我很熟的样子？
张玄雅并不知道。
“这位客人，请不要啃食桌椅。”
侍应生对于方茜的态度显然差了一截，她靠近不断挣扎的方茜，给了她肚子一拳，很快一切挣扎和吵闹都消停了。
“这里是哪里？”
“你是谁啊？”
其他客人被方茜一吵，也醒了过来，然后毫不意外的开始吵闹，侍应生不复对张玄雅的温柔，而是用物理方法停止他们的聒噪。
“放我出去，你们这个黑店……”
一个被捆缚的男人急眼了，他很壮实、也很耐揍，显然刚才挨的那一拳没堵上他的嘴。
“各位客人，你们既然进了这个门，不付出点代价，还想出去？不觉得可笑吗？”
侍应生拍拍手，轻蔑的说到。
“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怎么打算取这些内……这些报酬？”
张玄雅看着侍应生询问到。
“这位客人说到点子上了！锵锵！”
侍应生见张玄雅说话，展颜一笑，拿起一把锋利的原锯，银色的寒芒闪过，衬得侍应生的笑容冷意森森。
“三分钟之后，你们的束缚会解开……如果你们真的想要出去，就凑齐报酬，然后前往厨房……五个人，凑出一副内脏而已，没有那么困难吧？”
侍应生说完了之后，把原锯轻轻的放在了张玄雅的手中。
“你这是什么意思？”
侍应生狡黠一笑。
“给客人的特别奖励啊~客人你的外貌颇对我眼缘，这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
心意？心意个屁！
张玄雅眼皮直跳，她感觉周围几人看她的目光变了，变得有点危险。
“对了，差点忘了，如果你们迟迟没办法交出报酬的话，那厨师就会来找你们麻烦哟~那个大块头可没那么好惹。”
侍应生眨了眨眼。
“还有，不要试图使用异能之类的东西作弊哟，这里禁止使用一切能力，包括劫力推动的能力，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试试。”
听了侍应生的话，张玄雅下意识的推动精神力，发现果然毫无反应。
“那么，希望各位能早日逃出生天……再见！”
侍应生摆了摆手，转身走入了红布之中，就此消失了。
————
侍应生哼着歌，迈着欢脱的步伐走在漫长的回廊中，时不时的摇晃手中的小瓶子。
那是她在和张玄雅递锯子时趁其不备偷偷拿走的，手法不算高明，但胜在有用。
“你说，我们是不是一类人啊？”
侍应生琥珀色的瞳孔望着满是白雾的瓶中。
【在你收回瓶子里的白雾之前，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张天谋有些无语的说到。
“那不行，我的外貌不能让你看到，这层白雾只会遮蔽你对我外貌的认知，不影响你看东西。”
【对于你我这等存在，外貌的变化随心所欲，有什么可遮掩的？】
张天谋无法理解。
“我和你一样，是修术的，和修法的不一样，只要我不会更改容貌的法术，我就真的没办法更改外貌。”
侍应生解释道。
所谓的术修，通俗的来说就是不练功法，只修几道专门的法术。
按理来说，不练功法就没有超凡力量储存，会的法术再多，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所以术修施法往往要依赖一些道具——但劫力的存在让术修脱离了这个限制，劫力无中生有，完全不需要学什么法、修什么道，可以专心钻研术法，所以劫仙里面术修占大头。
当然了，还和大部分劫仙都不修仙有关系——功法？什么是功法？感觉不如超能力/魔网/灵能/基因改造等等等等……
至于法修劫仙怎么修炼？
当然是把劫力转化为自己心法的法力，然后推动自己心法境界，以此来提升实力——直接用劫力来施法，对于法修来说是一种极大的浪费。
这种方式虽然不直接使用劫力，但也会让自身的法力带有劫力本质，别的修士一看就知道是劫仙。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张天谋清楚，眼前的少女并不是什么劳什子厉鬼，而是真正的活人。
真正的厉鬼估摸着这时候正在外面和孙求安击剑呢……
“给我一个面子，别掺和这件事了……”
侍应生说着，拉开一个房间的房门，那里是她的房间。
【为什么？这事和灰星有关，我不能不管。】
张天谋说着，看到侍应生拿起一个紫砂壶，冲着他笑了笑。
“咖啡还是茶？”
你拿紫砂壶泡咖啡吗？？
【算了吧，我喝不了。】
张天谋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你真想和灰星作对？祂的实力可不简单，不是寻常劫仙能碰瓷的。”
【这说明你对我缺乏认知。】
“不要以为自己身上有两道道则就能对付灰星……有这种能力，寻常敌手根本奈何不了你，何必自讨苦吃？”
侍应生的脸色变得冷了起来。
【我和祂有血仇。】
“谁和灰星没仇？”
【我妹妹涉及了这件事，我不能不管。】
“你妹妹是局外人，只是在当劫运之书的探子而已……和灰星牵扯的算不上深。”
【别废话了，给个渠道吧！】
张天谋知道对方一定有想法，不然一直吊着他干什么？
真要拒绝，早就把他哄走了，没必要费这么多口舌。
“既然你如此想加入，那这样吧……你接我三招，如果你能够接下，我就承认你有加入我们的资格，如何？”
侍应生站起身，冷冷的说到。
“灰星会吞噬祂敌人的道则，你死在我手上，也免得资敌。”
【如此……甚好。】
张天谋一笑，打架？不带怕的……
“行，那我们换一个地方。”
侍应生打了个响指，她和张天谋就被挪移到了星河之中。
“这里距离原本的星球五百光年，咱们的战斗影响不到那边。”
【开始吧。】
“……掌中星河。”
侍应生举起手，冲着远处的星河一摘，一片星河就浮现于她的掌中，宛如一粒沙。
张天谋已经免疫了辐射、熵增、电流、磁力、动能和高低温等等宇宙之中常见的能量，仅仅是物理攻击，还不至于拿他怎么样，不过，对方的这一招并没有那么简单啊……
【什么？】
张天谋一惊，发觉不知何时那侍应生手中的星河已变成真实的大小——那不是侍应生把它变大了，而是张天谋自己变小了！
“你知道吗？微观也有微观的生命，有了超凡力量这种独特的催化剂，诞生文明也不是不可能……”
侍应生话音刚落，一列微型舰队就从微型太阳的背后出现，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向张天谋发动了攻击！
【这种手段还是太简单了，奈何不了我。】
张天谋锐评到。
舰队？灰星玩剩下的。
“不不不，你获得的是【宏观武器】的抗性，微观的抗性可没有啊……”
张天谋无语——抗性难不成还能玩文字游戏？这种唯心的东西，一向看的是他自己的想法，只要他认为可以抵抗，就是可以抵抗！
微观文明舰队轰炸张天谋无果，阵型飞速变化，瞬间演变成了一个规模巨大的阵法。
【我本以为看到的会是矩阵光锥二向箔之类的东西，结果你们还是守旧派啊？】
张天谋看着眼前的舰队上闪现的太极两仪四象虚影，扯了扯嘴角。
有一种用航空母舰送快递的既视感……
“原始洞玄入微大阵，起！”
侍应生喊到。
每一艘微观星舰的外壳上泛起灵光，一道巨大的影像在大阵中显现。
一只巍峨的巨兽投影走出了大阵，下一秒，它的躯体被血肉填满！居然化虚为实了！
还没完，大阵的投影还在继续，无穷的巨影从大阵中走出——烛龙、鲲鹏、饕餮、贝希摩斯、米诺陶、库库尔坎、阿撒托斯、菲尼克斯……
张天谋眼皮狂跳，这都是一堆什么跟什么？是不是有些位格很高的玩意混进去了？
不过稍微一感知，就发现那些巨兽只是个空壳子，和自己平时撒豆成兵整出来的东西差不多。
【你这召唤的东西有点眼熟啊……】
张天谋虽然身在瓶中，但以劫力无中生有一只正常手臂还是能做到的。
【撒豆成兵！去！】
孤零零的手臂一挥，一堆似是而非的豆子从那只手臂中落下，一脱手就开始生长，最后化为了各种仙神之形。
什么杨二郎孙猴子镇元大仙地藏王……一时间两方厮杀的天昏地暗，大道都磨灭了。
好吧，其实夸张了不少……
毕竟但凡有点见识的人都能发现，此时交战的含金量只能用悲剧来形容，虽然有的巨兽有着银河一般庞大的躯体，有的神仙能够释放倒转乾坤的法术，然而他们现在也只是在进行村口械斗级别的肉搏而已。
“既然如此，那就接我第二招！”
侍应生见巨兽大军奈何不到张天谋，便把手掌一翻，灰气涌动，微缩星河瞬间被炼化为了一根簪子。
张天谋的豆兵、正在肉搏战的巨兽以及微观文明没来得及逃掉，尽数化为了簪子的一部分。
张天谋没有选择逃跑，因为他跑不掉——现在的他太小了，没有那种速度。
当然了，他确实可以开个传送门直接离开，但那样就没办法完成赌约，显然不行。
“我这簪子上面只有一条道则……被它划开的空间，永远也不会愈合！”
侍应生握着簪子的手轻轻一抖，张天谋的前后左右便被破碎的空间锁死。
寻常凡人要是踏入这些破碎空间之中，会瞬间四分五裂——不过对于张天谋而言不算什么。
他四分五裂也能活。
但是如果要他更进一步，进入没有空间的地方，那就不行了。
没有空间概念的地方踏进去的话，基本等于困死在里面了——移动在没有空间的地方失去了意义，不存在空间，也就不存在移动，不存在移动，甚至也不存在时间。
这片地方，就这样被变成了一个独立于大宇宙的“小宇宙”。
“第三招！天地重启！”
侍应生一抬手，一阵古怪的气势在宇宙间涌现。
在小宇宙内，张天谋脸色剧变。
他感觉到自己所处的这个小宇宙里充满了劫气，随即一切都开始毁灭，包括张天谋本身。
他的肉体和灵魂开始消散，就当张天谋要彻底死去之时，一阵光芒护住了他的灵魂，那是他的道则。
劫力在摧毁一切之后，开始摧毁自身——这个过程很快，毕竟这个“宇宙”实在是太狭窄了——总之，劫力最终也摧毁了自己，一切质量都彻底消失，唯余一个点，那是最后的劫力。
突然，一阵难以名状的大爆炸发生了，那劫力在摧毁了自身之后，连“摧毁”这个概念也毁去了，宇宙的一切再次由那个点爆发，只不过那是和以前完全不同的物质……宇宙的中心，那个摧毁了自身概念的“劫力”——应当称作它为先天一气，或者造化之力之类的东西——它充盈了整个宇宙，将摧毁的物质不断归还。
“这就是劫力的本质，或者说，它的另一面。”
【果然是这么回事……】
张天谋的灵魂喃喃自语。
“宇宙大爆炸都干不掉你，那我没辙了……”
侍应生叹了口气，看着张天谋，伸出了手。
“欢迎你加入灭星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