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上炫耀,因为这是事实。”
云随大概是注意到黎羲那带着“真好啊”这种意思的笑容,青年抬了抬下巴在空地上寻了块大石头坐下,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看了过来:
“你不太像是新人训练家,正常的新人可不敢那么果断地下令让同伴攻击人类。”
棕发少年眨了眨眼:“大概是因为我母亲是搜查官吧?所以我对那种人的容忍度很低。”
“是吗?”
这种程度的答案尚还不能说服云随,青年伸手抱起小约克免得他再去骚扰黎羲的小猫怪——蓝色小兽看起来已经烦不胜烦准备给小狗一点教训了。
“那种果决可不是耳濡目染就能有的,但你不乐意说就算了,”云随自包中拿了软毛刷替小约克梳着毛发,青年的语调仍旧是沉静冷淡的,“自我介绍一下,云随,新人协调家,见习搜查官,二级培育家。这是我的初始搭档,小约克。”
青年怀中脖颈上围着蓝色丝带的小约克吠叫出声,同时格外亲昵地蹭了蹭青年的掌心,但黎羲的注意力不在小约克身上。
“你是二级培育家??”
棕发少年下意识反问出口,这下可确实超出他的预料了。
二级培育家这个名头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说出口的,这个地区的培育家是需要持有证书才能进行宝可梦培育工作的,也就是说不能上街随口一说就说自己是培育家。
而总联盟规定的培育家分级共五级,从见习到首席,中间隔了三级二级一级,每一级都需要参加对应的考试才能拿到证书和参与下一级考试的资格。
而且就算拿到了证书也不代表考试结束,培育家的证书只确认持有三年,只有在三年内证书到期前再去参与资格认证考试才能续上时间,也就是说每三年必定需要再考一次。
这类考试都是联盟官方组织的,而且不止笔试,还有实操,难度可谓是不低。
黎羲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情绪看向云随,而后者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慢悠悠地翻出了证书。
黎羲承认,当那本培育家二级证书就这么摆在他眼前的时候他是惊讶的。尽管他知道眼前这人未来的成就堪称耀眼,但他着实不知道云随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已经走到了这一步。
“…云哥你,多大?”
眼前这人看起来不会超过20岁,而青年的回复也证实了这一点。
“二十岁出头。”
估计是在学校里考的见习和三级证书,但这样也足够夸张了。不过这不正说明了黎羲想抓他同行的想法是完全正确的吗?
简直太正确了,黎羲都要开始佩服他自己了。
棕发少年几乎是将眼眸弯成了新月,迎着阳光,他笑着回道:
“那重新介绍一下,我是黎羲,今年十七,是今天刚刚踏上旅途的新人训练家。这是黎星,我的搭档。”
“叩!”小猫怪在少年身旁坐下,抬起脑袋叫了一声作为回应。
云随只在听到那句“今天刚踏上旅途”时抬了抬视线,其余的话语他看起来没什么表示,不过接着话语尾音的一个轻巧点头还是已经足够让黎羲明白这是听到了的意思。
没有花费多少时间,等到宝可梦们全部享用完午餐,二人便准备踏上前往深水市的道路。
不过意外和插曲总是出现得很突然。
起因是那只坐骑山羊有些好奇地迈步走近了黎羲,而坐骑山羊本就是很温顺的宝可梦,所以黎羲也并没有在意,棕发少年反倒挥手笑吟吟地和坐骑山羊打了招呼。
本来这件事可以到这里结束的,然而要怪就怪那只坐骑山羊随那位道馆训练家养成了充沛的感情——他带着好奇心和考究的意味把角递到黎羲身前,摆出了示意少年把手搭上来的姿态。
坐骑山羊和坐骑小羊都可以通过犄角来感知他人的情绪,并做到与所感知到的情绪共通。这也就意味着如果触摸犄角的人很慌张,坐骑山羊也会相对应的慌张起来,反之如果触摸的人很平静,那坐骑山羊也会很平静。
黎羲当时也未曾设想过他的心情传递给其他宝可梦究竟会造成怎样的冲击,也因此棕发少年伸出了手,轻轻将手掌搭上了坐骑山羊的犄角。
坐骑山羊在那时稍稍抬了下头,然后这个举动就成为了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之一。
宝可梦那双红褐色的眼眸就这么毫无半点防备地直直撞入了棕发少年那对海蓝色的眸子里,随之而来的是自犄角上传递而来的、如海洋般平静又暗流汹涌的负面情绪。
刹那间那片海洋泛起波涛,就好像同一时间有成百上千件事情和疑虑一起被高高抛起在空中,却迟迟无法落到解决之处。急躁和忧虑成为了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随着呼吸进入肺部,然后被带入血液,运输蔓延到全身。
坐骑山羊当即就僵住了,那双红褐色的眼中瞳孔扩散变得没有焦距,下意识急促起来的呼吸供给了更多血氧,也让坐骑山羊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属于道馆阶的威压在不经意间蔓延开来,让小约克和小猫怪投射以惊恐不定的视线。
云随当然注意到了这边的不对劲,冷色系青年赶在坐骑山羊昂首即将歇斯底里之前,起身一个箭步就冲了过来。黎羲也很快反应过来松开了手,任由青年的那只冷白色的手掌按上坐骑山羊的犄角。
冷静和沉稳迅速驱散了坐骑山羊所通感到的那些可怖情绪,宝可梦重新镇定下来,然后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棕发少年连退三步缩到了云随身后。
“啊,抱歉抱歉,没想到你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呢…”棕发少年分明是笑着的,语调也带了几分讨饶的意味,眼里却显出些晦暗不明来,“我保证下次不摸你的角了。”
坐骑山羊不明白他的情绪到底是哪里来的,黎羲自己倒是清楚得很,只是这种情绪被外人直观的摆在明面上还是头一回。
云随扶着坐骑山羊的犄角,面色一改之前的沉稳,变得有些严肃了起来:
“也许我需要重新评估一下和你旅行的危险性,会隐藏自己精神状况的人是很恐怖的。”
“哎呀…”黎羲眨了眨眼,“那也不用那么紧张啦,我自己能控制好的,你想知道的话,我之后可以抽时间给你讲呢。但是现在不行。”
棕发少年迎着阳光,对着仍然有些惊魂未定的坐骑山羊和他面前的冷色系青年笑出声:
他的语气近乎像是陈述某种他认知中格外肯定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