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娅觉得自己的肩膀可能有点摔伤了。
从时速40公里的车上跳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4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下跳车和从6米多高空落地时的速度类似，对于一般的石墨烯来说，这也许问题不大，但别忘了雷娅还抱着一个盈若缺，而且必须保证盈若缺不受到一点伤害。
盈若缺的体重成倍地转化为冲击力，撞击在雷娅的身上，不过雷娅只有几分之一秒的注意力在那无法回避的剧痛上，然后就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怀里的盈若缺身上。
紧紧抱着怀里的少女，雷娅连续地在坚硬的柏油路面上翻滚着，好在这是维修通道，并没有外面那种穿行不息的车流，因此不用担心被别的车辆碾压。
足足翻滚了几十圈，直到加西亚的车完全消失在通道的另一头，雷娅才稳住身形，因为害怕情绪激动的盈若缺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她紧紧地抱着对方，在恢复平衡的瞬间拉着盈若缺靠向了墙边。
但有些出乎意料的是，盈若缺完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雷娅甚至能感受到，盈若缺娴熟地配合着她翻滚卸掉冲击的力道后，就完全没有多余的动作了。
“你还好吧，盈若缺。”
猛烈地喘着气，让肩头传递过来的剧烈痛感缓解一些，雷娅低头看着金发少女，关切地问。
盈若缺没有说话，但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给了雷娅回应。
“坚持一下，盈若缺，我知道你现在很艰难，但是我们必须马上找到车——”
雷娅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这么熟练，以至于显得有些冷漠和公式化，她只是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因为类似的场面她已经经历了太多次，上一次甚至就是尤莉尔。
但没等她说完，盈若缺就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打断了她。
“不要开车。”
“盈若缺，听着，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我也承认我没办法体会你的感觉。”雷娅心中万分焦急，她蹲在原地，反手抓住盈若缺的手，努力但笨拙地安慰着，“但我们现在必须马上离开这里，这里很危险，我们——”
“不要开车，我们徒步离开。”
盈若缺用力地摇了摇头，再一次打断雷娅，再然后，金发的少女抬起头，用噙满了泪水，但没有一滴流出来的双眼看着雷娅，坚定地说：
“西塞罗不会放弃对东光幕枢纽的搜索，这种情况下开车太容易暴露了。”盈若缺轻轻地啜泣着，她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但说出的话，却不是任何情感宣泄，而是冷静的分析。
这似乎显得有些不协调，但盈若缺没有一丝停顿，继续坚强地开口：“琳茜告诉过我，如果遇到这种情况，要坚持两个要点，一个是西塞罗的庞大参谋团会想到各种可能，不会有盲区，另一个是他们一定会基于最理性的选择做出行动。”
“你继续说，我在听！”
意识到此时的盈若缺并不是自己的累赘，而是逃出生天的巨大臂助的雷娅不自觉地露出一个欣慰又心疼的笑容，但她没有丝毫迟疑，反身背起了依然没办法站立的盈若缺，迈开脚步就开始狂奔，然后坚定地说：“只需要告诉我怎么做，队长！”
“按照这个思路，要假设西塞罗会猜到我们跳车，但这是小概率事件，所以加西亚一定会引走大部分追兵，但西塞罗也不会放弃对东光幕的封锁，大概率要利用光幕市警察来维持对东光幕的封锁……总之，最理性的局面是，重点封锁和检查汽车，然后尽量想办法包围，搜查行人可以进出的通道！”
“所以，我们要徒步撤离，才有最大的生还机会！”盈若缺咬着牙，金发的少女趴在雷娅的耳边，声音不大，但能感觉到，她在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的情绪。
“明白，这里正好是维修通道，理论上应该有供人进出的道路，我找一下。”雷娅点点头，微微调整方向，冲着“工作人员专用”的牌子跑了过去，随后发问，“但我们的对手，是艾瑞卡不是吗？”
“艾瑞卡也必须服从于理性，这是琳茜说的。”盈若缺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她握着雷娅的肩膀的左手微微用力，“我们跳车已经非常的不理性了，艾瑞卡也不可能说服整个西塞罗陪着她疯，她做不到。”
盈若缺停顿了一下，而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振聋发聩。
“琳茜说了，如果光幕有底层逻辑，那很有可能就是‘绝对理性’，所以如果事情到了绝境，那就做最感性的选择，才能死中求活！”
雷娅轻轻一笑，一边平稳着呼吸，一边给了盈若缺一个回答，似乎在这个瞬间，她不再会因为提到了那个让她差点彻底崩溃的石墨烯指挥官的名字而感到纠结了。
似乎连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在她的心底深处，这位值得尊敬的，如同偶像大姐姐一样的石墨烯缔造者，即使是对着同伴扣动扳机，也可能有着令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不过绝对不是艾瑞卡所说得那样的绝望！
“得想办法找一条出路。”雷娅一脚踹开上锁的维护间的大门，反身将盈若缺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转身打开维护间的电脑。
“找找看有没有结构图，我没记错的话，东光幕枢纽上面是一座市民公园，应该在设计的时候就有维护通道直接通向公园里。”盈若缺似乎是被触动了伤口，先是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咬着牙给雷娅理清了思路。
“做好准备，上面肯定会有堵截的人，不过西塞罗的人手肯定已经被抽走了，应该是光幕市警察。”盈若缺继续说，她抬起左手，擦了擦被泪水弄湿的双眼，但可能是因为刚刚跳车的缘故，她的左手的手掌被擦掉了一大块皮，鲜红色的血珠在擦去泪水的同时被抹在了脸上，混合着尘土成为一道道黑色的痕迹。
“是的，整个东光幕枢纽应该已经完全被封锁了，不管是谁，我们就算爬出去了也很难全身而退，所以重要的是联系上方相他们，让他们想办法来接应。”已经完全擦干了眼泪的盈若缺和雷娅一起整理清楚思路，然后看向了手指在键盘上跳动着的黑发少女，“怎么样，这电脑能连外网吗？”
“我们走。”雷娅利落地转身，抓住盈若缺的小臂，一把将她重新背起来，“最近的检修通道口距离这里有八百多米，抓紧了，我会全速奔跑。”
“嗯，拜托了。”盈若缺声音很轻，并不像平时那样充满活力。
雷娅没有再废话，背着盈若缺从维修间冲了出去，盈若缺趴在雷娅的背上，像一尊雕塑一样，完全没有任何动作，以免影响雷娅的平衡。
但在拐过路口之前的最后一秒，金发的少女还是微微回了一下头。
将目光投向了加西亚消失的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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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重复一遍，我们的目标应该是两个16岁左右的女高中生，她们持有武器，极度危险，一定要确保至少五人一组，相信我，她们之中有一个能够在五秒内干掉三个的存在，我没在开玩笑。”
十几分钟后，东光幕枢纽上方的市民公园里，一队光幕市特警正在一名穿着棕色夹克衫的刑警的指挥下，进行着战术布置。
“嘿，老兄，我听说你和她们交过手？”就在说话间隔的档口，一名刑警半开玩笑地发问，“她们真的那么厉害？”
“我没和她们交过手，和她们交过手的都死了，如果你有疑问，我建议去问你们队里的前辈。”夹克刑警不耐烦地甩了甩手，“如果没别的问题，那就各就各位吧。”
“有什么额外的建议吗？”临走时，一名站在他旁边的新人特警开口发问。
“如果你真的想要我个人给你一个什么建议。”夹克刑警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压低了声音，“如果你真的在公园里发现了什么不太正常的东西，千万不要过去，装没看见。”
“为了西塞罗，搭上命，不值得，明白吗？”
夹克刑警说完，特警们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随后快速地五人一组散开。
完成了工作的夹克刑警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走到一片草丛边，蹲下身子，拿出了无线电，调整到了西塞罗的频道。
他很想知道加西亚怎么样了，因为之前的通报中，已经确定了从东光幕枢纽冲卡的驾驶员是中年女性，那就是加西亚无疑了。
只不过，当他半蹲下来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一辆警车从他前方不远处驶入了公园。
但下一秒，他就重新低下了头。
也好，至少已经完全没有退路的加西亚，不会是白白牺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