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维丝还在思考那句话意味了什么。
塞西法抱起双臂，用检察官起诉的口气说道：
“你这大白痴，你的胆子比那个虚灵种的嘴都大。
“我虽然动不了，但一直都在那边看着呢，‘幻觉自尽’是吧，你那个突破精神污染的方法，成功概率顶多只有百分之五。
“你在想什么？你是怎么敢做得出来的？”
即便在那种生死存亡的状况下，塞西法也是选择了“以防为攻”的安全做法，去尝试寻找新的出路。
她压根没考虑过那种强行切断的方法。
它的效果虽然很出众，但存在的风险未免也太高了，万一失手必然是死路一条。
可是希维丝就在她眼皮底下成功地做到了，最终仅靠一个人镇压了那个虚灵种强敌。
塞西法对此感到不理解的同时，又带了些许敬佩和羡慕之意，混杂在一起的心情很是复杂。
希维丝表现出很是无所谓的样子，摊了摊手说道：
“还好吧，这可比开出红碎或者抽出SSR的概率高多了。”
“你可拉倒吧，快闭上你的嘴。”
塞西法白了他一眼，冷呼呼地哼气道：
“我就觉得岂有此理，这算什么？这能放在一起相提并论吗？”
所以，这到底是让我说话，还是不让我说话啊……
希维丝在心里默默吐槽，然后仔细地回想了当时的心境，认真说道：
“我那个时候也没有多想什么啦，只是觉得克服不了精神污染就得死，这个禁招失败之后也是会死。
“横竖都是一个死，不如直接选择冒这个险，去博得一个生的希望。”
他露出开朗的笑容，再道：
“我这个人，对自己下手还是挺狠的。”
“好的，我懂了。”
塞西法歪了下头，喃喃地说道：
“不要命的搏杀都能出奇迹，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
“明明是因为我的幸运有A+++好吗？”
希维丝的脸颊一抽一抽的，想着她这副不饶人的德行，真是让对话进行不下去，堪比使用禁言术了。
他转而去环视周围的环境，此时“不死鸟的火炎”的火球已然消失，失去了光源的大空洞，重新沉入深邃的黑暗之中。
但这对于希维丝他们不会造成影响了。
得益于术能使非凡的体质，他们早已适应了暗淡无光的环境。
通过刚才的战斗，他们完全熟悉了这里的地形构造，再加上“灵视”的能力，在大空洞的内部与白天的可见度别无两样。
“好奇怪啊，那些烦人的小喽啰怎么突然就消停了呀？”
希维丝疑惑地自言自语，这里所说的“小喽啰”，指的是今天之内不断对着他们袭击的地下“血管”。
在那深不见底的深渊中，也生长着这种分节的黑色条状物。
原本以为突破死亡深渊的时候，这些虚灵种会进行层层阻挠，但事实并不是如此，它们就和消失了身影一般。
如此想着，希维丝走到了断壁的边缘上，将“集结繁星之枪”对准了黑暗的底部，忍不住喊道：
“喂——出来。”
“特型术式”——“无限火力”！
“特性术式”——“超新星降临”！
宛如喷泉般的璀璨光点从中喷射出光的粒子，银色的光芒扑进了深渊空间，一格一格地扩展开来，又恍若绚烂的烟火，给无尽的深黑所吞没，只留下爆炸回响的余音。
这时，塞西法也来到了一旁，开口说道：
“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你要干什么啊？”
希维丝一边发射术能弹，一边心情舒畅地回答：
“嗯哼，我在清理垃圾，稍微对下面补一下刀。”
简单来说，就是找个机会泄愤呗……
塞西法在心里说了声“幼稚”。
然后她加入了希维丝的行列，接连地向下甩出漆黑刀刃，也不管到底能不能击中深渊中的“血管”。
希维丝就像是刚刚学会了技能的新手，迫不及待地去尝试一样，对着死亡深渊一顿狂轰滥炸，还时不时发出“哦耶”的欢呼声。
塞西法见状都吐槽道：
“看来，除了对你自己，你对它们下手也挺狠的啊。”
“那是必然，我从来都是个狠人。”
……
这两个人就这么肆意挥毫着自己的以诺能。
直到某一刻，大空洞再、再、再次摇晃起来，跟防空警报一样尖锐的声音直入耳膜。
他们慌慌张张地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就像是害怕被家长发现做坏事的小学生，两个人一溜烟地退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
其中的“三好学生”塞西法便开始推卸责任：
“你看，都、都怪你带这个头，这下可惹出大祸来了。”
“怪、怪我喽——”
“坏学生”希维丝疯狂抓着米白色的长发，欲言又止地看着一脸坏笑的塞西法，然后双目湿润地说道：
“想当初，我也不知道会走到这个地步啊。”
他们演小品归演小品，面对这种异常事态还是要严阵以待的。
毕竟在之前的时候，每次出现这种震动的情况，都会有不好的事情随之发生。
这会儿两个人利用“灵探”搜寻完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敌袭的迹象，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希维丝突然感到脑袋如高压锅一般泄了压，时不时袭扰的头痛全然消失，好像一切都明朗了起来，置身于一个幽静安详的世界。
他脸上的表情先是犹疑，然后逐渐转变为了惊喜，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已经……没事了……？”
塞西法有些诧异地看了希维丝一眼，希维丝懵然地说出事实：
“那个……我与购物中心的精神连接彻底中断了，连一点儿渣都不剩下。
半分钟过去了，持续的震动就此平息，黑暗一去不复还，光芒洒满了这片区域，差点亮瞎了希维丝他们的眼睛。
待到适应亮度之后，他们发现四周的景物变得截然不同。
这里不再是大空洞的内部，头顶是精致的天花板，脚下踩着的是瓷砖，相比之下颇具文明的气息。
他们正伫立于购物大厦的某个楼层之中。
貌似是女性用品专卖场，地上有好多散落的女式内衣，款式倒是还挺丰富的……
他们抬头远远地望去，大空洞中原本是死亡深渊的地方，被购物大厦的楼梯间取代了。
万岁！虚灵外衍的影响彻底消失了，我们成功回来了，而且是全员存活、消灭了虚灵外衍核心的大获全胜！
希维丝和塞西法激动地对上了拳，心中的喜悦情绪无以言表。
然而，他们刚在那里欢呼雀跃、手舞足蹈了几下，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他们亲眼目睹远方的承重柱巴拉巴拉地碎开，仿佛风化很久的岩石变成了腐朽之物。
不止是承重柱，天花板此刻也发出了咔吱咔吱的响声，以相同的方式碎裂，有如沉重的石头雨落了下来。
坚硬的石块落到地面上，地面又开始向下陷落，一时之间，巨大的轰鸣声响彻这片空间，墙壁不断摇晃、垮塌，混凝土粉尘、玻璃碎片、砂砾到处纷飞。
购物中心以无可挽回的势头崩坏了，从最高处的顶楼开始，一层一层地向下坠落。
这便是虚灵外衍消失引发的负面事象吗？
希维丝和塞西法哪里见过这种阵势，都能联想到古代北欧神话中“诸神的黄昏”了。
他们花费了一秒钟认识到自己还活着，然后赶紧用术式将坠落的碎块击飞。
塞西法试图奔向楼梯间，但她中途选择放弃并躲到了柜台掩体的后面，以防石头雨的冲击，由于距离隔了太远，她判断来不及走那条路线了。
现在唯一能突破的方向是——垂直地面，往下！往下！
于是，他们充分地利用现代术式去打通道路。
当地面出现可供通过的入口时，两个人便跳到下面一层、并尽力地往大楼的边缘靠近，但是碎块崩落得越来越多，他们遇见的障碍也就随之变多。
待到降落至第一层，他们被积聚在一起的碎石山挡住了去路，想要清除障碍需要相应强度很高的术式，可是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释放了。
眼看着就要给半边天花板压扁，不知从哪里传来了某个男性清晰的声音。
“哈哈哈哈，看我出招啦，这镇海的一拳——！！！”
话音未落，希维丝和塞西法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的身后突然迸发出山呼海啸之势的以诺能，明显是有什么人在释放现代术式。
希维丝他们不由得意识到，那个现代术式爆发出来的压迫感让他们望尘莫及，具有压倒性的强度。
尔后，蓝色的光芒有如惊涛骇浪一般，精准无比地从希维丝他们的两侧腾空席卷而去，像是迅速扩散的云层、眨眼间便蔓延至眼前的每个角落。
这一刻狂风呼啸，周围的气流一片混乱，仿佛空间都发生了扭曲。
蓝色光芒所及之处，包括从天而落的天花板、堆在地面上的杂物在内，一切障碍物皆已崩坏，更准确的说，半栋楼都在这波澜壮阔的轰击中化为粉末。
这、这……
看见这壮观的一幕，希维丝和塞西法震撼得合不拢嘴，在此之余，他们趁着机会一举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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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层的购物中心不再拥有往日的光彩，现已崩坏成了一大堆废墟。
“斯哈、斯哈。”
希维丝和塞西法瘫坐到废墟的石块上。
他们在方才的极限逃亡中搞得灰头土脸，现在终于能贪婪地汲取空中的氧气，
回想起过去几十分钟里不寻常的遭遇，这两个人心里都像吃了黄连一样苦涩。
说实在他们已经承受太多了，整个冒险过程是一波多折，像心电图一样起起伏伏，而一切都过去后又让他们感到空虚。
希维丝和塞西法不自觉地相互对视，瞳孔中的光彩似乎达成了一致。
这时，希维丝因吸入烟尘呛了下鼻子，塞西法见缝插针道：
“想哭就哭出来吧，我保证不会嘲笑你的。”
“切，我才不会哭呢……”
希维丝听了这话，狠狠地对着她抽鼻子，脸庞都僵硬了起来。
他可算是琢磨透了这个少女的说话特点。
塞西法在呛人的时候会让人感觉非常别扭，只因为她说话的语气过于坦荡，真诚得令人发指，给别人以“确实就是这么回事”的感觉。
这一下子就能击碎对方所有反驳的立足点，有一种“呛人诛心”的杀伤力。
就在两个人剑拔弩张、即将发生嘴战的时候。
远处的石头堆忽然崩开，下面钻出来了一个矮个子青年。
他大概有一百六十二公分，身上随意地披着休闲款式的卡其色外套。
一头飘逸的灰蓝色中长发，并且被黑色的发带束了起来，他的相貌还算帅气，浑身的气质给人以桀骜不驯的印象，属于那种走在大街上会引起旁人围观的类型。
这个矮个子青年轻轻地搔了搔头，好像表现得有些迷迷瞪瞪。
然后他开始对着废墟的周边左顾右盼，仿佛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最后，他终于锁定了希维丝他们的方向，径直地向那边踏出了脚步。
希维丝和塞西法甚是紧张，暗中进入了警戒的状态。
他们不清楚矮个子青年的身份和来意，也根本判断不出他的实力如何，这恰恰说明对方比他们强大。
而就在这时，矮个子青年挥动右拳，对着希维丝这边打了一下，蓝色以诺能顺势而出。
希维丝他们屛住了呼吸，即便这如水流一般的蓝光刻意地收敛了很多，两个人也马上认出这与之前毁掉半栋楼的术式出自同一个人。
也就是说，这个矮个子青年，就是帮助希维丝他们逃出购物中心的神秘术能使。
几十米开外的废墟上，蓝色光柱如瀑布般贯穿而下，持续了有两秒钟，一度造成了很大的动静。希维丝顺着那个方向去看，隐约看到了红色和褐色的浆状物。
拥有如此远的攻击距离，并且攻击精度如此之高，就像是延伸了自己身体般自如的控制，基本可以推理出矮个子青年是“功能域”术能使。
术能属性大概是大开大合的“聚放型”。
希维丝暗自打量的时候，矮个子青年已经来到两个人的面前。
他用手指分别指向希维丝他们，用听起来很轻浮的声音说道：
“一个是长相秀气的男孩子，一个是染了头发的不良少女。
“嗯——你们是在这个地方约会吗？”
希维丝和塞西法闻言，立刻异口同声地回答：
“不是！”
耳边似乎听到塞西法的咬牙声，她估计在为“约会”、“不良少女”这些字眼感到不满，这下很不妙啊。
希维丝明白这下子重担全部落在自己身上了。
最好不要和实力强上很多的矮个子青年发生口舌之争，若是激怒了这位大哥的话可担待不起。
他搓了搓手掌，对着发愣的矮个子青年露出优雅的笑容，开口说道：
“感谢您刚才的出手相助，我们才得以撤退出来。
“冒昧地问一下，请问您是？”
面对着希维丝的发问，矮个子青年清了清嗓子，做出个帅气的手势，豪气十足地说道：
“我是飞羽，一位路过的三级术能使，术能属性是「潮光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