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空间和时间两大法则的加持下,不过一个时辰就来到了东方帝宫,见到了如今这个时代的自己。
太和帝君!
只是如今这位东方帝君还未领悟太和之道,甚至连时间法则都没有领悟。
顾离不敢显露真身,唯恐扰乱时间轨迹,只是以人族先师的名义托他庇护青莲,并且送了一颗时间种子给他领悟。
此时的东方帝君虽然不明白这位前辈为何如此,不过既然得了天大的好处,自然会铭记这份恩情,当即表示会多加照顾他的弟子。
眼见时间将至,顾离来不及将青莲送回瑶池,只好让东方帝君送一趟,挥手撤去屏障,快速消失在天庭,被时间乱流转入其中,很快失去了踪迹。
而在他撤去屏障后,青莲终于看清了眼前东方帝君的样子,小脸顿时呆滞,呢喃道:“师尊?”
正暗自为自己得到一份大机缘而高兴的东方帝君,听到这声呢喃,神色一怔,随后望向人族先师消失的方向,内心掀起滔天巨浪。
一处荒地中,空间一阵扭曲,一道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感受着天地间弥漫的气息,即便没有掐算,顾离也知道自己回到了原来的时代。
然而让他惊愕不已的是,此时的天空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被七彩虹光笼罩,如梦如幻,非真非假,这让他回想起了曾经清源子所说的那句话。
这片天地是假的!
还没等他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天空忽然泛起金光,无数人族气运自三千世界而来,汹涌澎拜,浩浩汤汤,蔓延整个天地间。
“果然把你送回蛮荒时代是对的,除却你之外,再无他人能做到如此地步,影响如此深远,十几万年过后,万灵依旧记得你的恩情。”
淡漠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顾离转身看去,发现道祖站在那里,如法则,如大道,如天地,世界为之沉寂。
“你耗费无数精力送我回去,只为了让我成道?”顾离能感觉到,当这些气运落在身上之际,三千大道随之而现,任取任予。
换句话来说,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成为大道之主。
“是,也不是。”道祖抬头看向那无数气运,“世间唯有你是真实的,也唯有你能统御三千大道,所以老夫只能先让你成道,随后夺你之躯,统御三千大道,再造乾坤。”
“如果我不愿呢?”
“随你,无非是这片天地从此陷入虚无,你所拥有的一切都会消失无影。”
道祖既没有胁迫,也没有劝阻,只是平静说出了一个事实。
“太易前辈呢?”
“死了。”
“怎么死的?”
“他欲夺老夫之躯,成为道祖,却承载不了老夫无数年来的记忆,直接魂飞魄散。”
顾离闻言沉默了下来,“太和帝君和天妖尊也死了?”
“老夫并非噬杀之人,他们不来阻我,我自然不会出手。”道祖收回目光,看向了他,“气运落下只余数息,你决定好了吗?”
“你有把握再造乾坤?”
“没有。”
“那不是要寻死?”
“总有人要尝试。”
沉默许久,顾离点头道:“虽然有些不甘心,但到了这一步,显然你是打算不成功便成仁。”
“既然如此,那我就信你一回。”
道祖微微点头,上前一步,犹如虚影般走入他身躯,淡淡的声音回响在耳边。
“放开心神。”
只是一瞬,顾离就放开了自己的心神,随后便感受到一股如天地般浩大的意志挤入身躯。
也正是这时候,他脑海中浮现出无数时光的记忆,神魂蒙尘,差点被其同化。
所幸道祖顾忌良多,将他隔离在外,随后冲天而起,沐浴在无数气运当中。
天地一震,三千大道横跨天地间!
哪怕没有亲自掌控三千大道,但此时他几乎与道祖相合,数不清的感悟由内而生,万物玄妙,天地浩荡。
然而在这无尽的天地里,他却感受到了一丝不和谐,犹如处于半睡半醒中,说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处于清醒。
虚假的天地!
这一次他对这句话有了清晰的理解。
道祖没有理会与他共享无数年感悟的顾离,只是将三千世界的气运容纳一身,手指为扣,轻点三千大道。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无数道痕从三千大道上蔓延而出,遍及整个天地。
随着道祖的感知,这一刻顾离清晰无误的感受到了整个天地的玄妙和厚重。
一息之间,胜过千年万年。
他不知自己在这种状态下停留了多久,甚至连片刻抵抗都做不到,若非有道祖的意志镇压内外,恐怕他在接触天地的瞬间就被同化掉了。
他的目光遍及世界,看到了无数熟悉的人。
天妖尊立于一座云峰之上,神色冷硬,不发一言。
太和帝君和月和行走于星辰之间,几次抬手,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还有安雪儿......这位前世的弟子,今生的伴侣,如今竟然已经抵达帝君之境,不被三千大道遮掩,独自坐于亭子中,仰望着这片早已疲惫不堪的天地。
许许多多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生活中,浑然不知天地破灭只在一念中。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从神游天地的状态中脱离,发现自身的魂魄被道祖取出身躯,甩向三千世界。
“若老夫侥幸成功,再还你躯体。”
听着脑海中回荡的声音,顾离感知一暗,顿时昏迷了过去。
...
清水村有一条清澈的小溪,香甜可口,远近闻名。
而在村里向东的角落,有一间茅草屋,住着一位书生。
要说这书生也是古怪,既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和人打交道,整日看着天空,也不知在看些什么。
渐渐地,村里的人发现这位书生虽然看着古怪,但从来没有主动走进过村子,内心也慢慢习惯了他的存在。
顾离看着天空的裂痕,看着万灵之辉点燃三千大道,熔炼天地,无数灵气涌入其中,天地人三界一体,光是这个手笔就让他看得目不斜视,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这个村子的人换了一代,但天空上的裂痕依旧存在。
重塑乾坤本就不是一件易事,所以顾离早已做好了观看上千年的准备。
然而第一个百年刚过去不久,整个天地突然剧烈震动,天空出现了第二道裂痕。
到了这时候,顾离内心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果然又过去了五十年,第三道裂痕出现。
犹如一个预兆,三十年后第四道裂痕出现,随后是第五道,第六道......
短短两百年不到,整个天地已经被九道裂痕笼罩,看不见半点往日的星空,只有深邃虚无的空洞。
道祖要失败了!
当念头升起,顾离随之而来的只有一丝苦涩。
“第九次。”
轻缓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随之转身看去,发现一位陌生青年站在那里,手中提着一个菜篮。
“刚从城里点的菜,要不要吃点?”陌生青年举了举手中的菜篮问道。
顾离看不透眼前的青年,但随之一想,发现这种想法有些多余,毕竟如今天地已经抵达极限,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突然就没了。
“有劳了。”
两人席地而坐,取出三点小菜和一盅浊酒。
“在下顾离,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称呼啊?我想想......”陌生青年思考了片刻,随后放弃般说道:“算了,你直接喊我前辈好了。”
顾离夹菜的动作一顿,随后不经意问道:“前辈可知我是何人?”
“知道和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陌生青年尝了一口菜肴,“反正用不了多久这个世界就要没了。”
听到这句话,内心的古怪感升了起来,顾离再次问道:“刚刚前辈所说的第九次是什么意思?”
“道祖没跟你说吗?”陌生青年有些惊异看着他,随后叹息道:“也是,那家伙自从独坐万古后,早就忘了许多事。”
“这个世界不是第一次被熔炼了,在那之前曾经出现过八次破裂的现状,不过最后都被他恢复了......只是每一个世界都会存在一个极限,他也知道如今的世界太过脆弱,光是修复并不能解决问题,所以就想着化虚为实,以众生之念再造乾坤......”
“不过可惜了,若是让你来,说不定还有可能......至于道祖,如今的他连身躯都没有,只不过是一道执念罢了。”
道祖只是一道执念!?
顾离内心掀起狂风大浪,看向他的目光截然不同,“前辈是从哪得知这些事的?”
“如果我说是看着他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境地,你信不信?”
“信。所以敢问前辈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世界就是我当年出手帮他熔炼的,你说我是什么人?”
顾离猛地站起身,面露惊色。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看到你这幅震惊的样子了。”陌生青年大笑起来,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
“前辈可否......”
“不行。”
仿佛知道要说什么,陌生青年直接拒绝,“不是我不想帮你,而是我的本体早就离开这个世界了。”
“......”
顾离脸上闪过一丝绝望,坐在那里不言不语。
“不过你也用不着灰心,世间万物终究留下一线生机,这还是你当初告诉我的。”陌生青年翻了翻袖子,从中拿出一张泛着时间的纸条。
上面写着一句话。
【妖为万物异类,仙为逍遥之意,自我之后,世间再无妖仙】
感受着字里行间散发的无奈和悲伤,顾离抬起头问道:“这句话是......”
“道祖写的。”陌生青年缓缓道:“他认为世间并无种族之分,唯有人和妖之别。”
“一旦走上修行,寻觅长生,那么就等同于妖,不再为人。而妖为异类,本身不容于人,所以要寻超脱之法,从此逍遥天地之内......可惜啊,当年他已经登临绝顶,距离我本体也不过是一步之遥,最后却因世界破灭,不得不舍去身躯,再让本体施展大神通重新熔炼天地。”
“时至今日,也只剩下一缕执念留下。”
陌生青年喝完最后一口酒,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也该离去了,愿你能寻到超脱之法。”
“何为超脱之法?”顾离抓住他口中的重点。
“秩序之下,永恒的真理。”
陌生青年回头指着他的心脏,“当年我告诉过你了,永远不要迷失在力量中。”
话音一落,顾离眼前恍惚,发现自己独自坐在草地上,旁边空无一人,也没有所谓的菜肴酒盅。
幻觉?
不,到了他如今这个境界,就算是道祖出手,他也能迅速反应过来,只是能不能破解就是另一回事了。
“秩序之下,永恒的真理......”
低声念叨着这句话,顾离抬头看着越发压抑的天空,闭上了眼睛,化为了一座石像。
...
“可惜你这小家伙醒悟的太晚了......”
陌生青年看着化为石像的顾离,摇了摇头,最后还是伸手一指,“算了,谁让你叫我前辈,最后帮你一把吧。”
“成与不成,最后只能看你的造化了。”
随着一指点出,顾离的魂魄犹如化为了世间万物。
明明思维被分裂了无数份,但他依旧保持着清醒的思维,感受着万物传递而来的心声,透过万物的视角看到了不同的天地。
这一刻,他内心有所明悟,但更多的却是迷惑。
他要寻找什么?
所谓的秩序又是什么?
永恒的真理又在何处?
他不停的询问,不停的寻觅,不停的解答,最后却没有一个答案出现。
直至天地发出悲鸣,他抬起了头,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景象。
世界走向灭亡。
最先死去的是道祖。
然后是三千大道,无数法则......
没有惊天动地的震动,没有震撼人心的毁灭,世界的灭亡只有寂寥的虚无。
顾离感受着自己的念头一个个被抹去,看着曾经熟悉的人一个个消失,直至最后的一丝灵动化为虚无,他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秩序!混沌!
万物皆有对立,万物皆有均衡。
此为——
“均衡之理。”
当口中无意识说出这四个字,混沌的侵袭嘎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秩序的降临。
无须询问,无须祈祷,秩序已然明悟你心中所愿。
只是转瞬间,被抹去的世界再次出现,并且不再走向虚弱和灭亡,而是如新生般充满活力。
...
顾离站在世界之外,看着这熟悉的世界,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早有预料,又或者说如今的世界正是他想象中的样子。
不知看了多久,当他转头望向身旁,看着走来的熟悉身影,微微点头,“五代前辈,好久不见。”
“算算时间确实挺久了。”五代走到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近在眼前,但又无比遥远的世界,“看着近在咫尺的家乡却不能进,是不是很后悔?”
顾离闻言摇了摇头,“这是永恒的代价,在戴上秩序的冠冕时,我早已做好了准备。”
“一切皆是偶然,一切皆是必然。”五代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是我们的使命,为了推动秩序的衍化,哪怕毁灭无数世界也在所不惜。”
“听起来就像是反派。”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就是得到了特权的上层阶级......”五代耸了耸肩膀,“虽然这个代价有些惨重,但依旧有无数生灵想要成为我们。”
“生灵......曾经形容我等词汇,如今却格外遥远。”顾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明明已经超脱于外, 但他却感受不到半点喜悦。
秩序的化身,永恒的真理。
这才是他的本质,名为均衡之理的执掌者。
两人站在虚空中看了许久,最后顾离伸手一点,一缕灵光飞进世界,化为数道身影消失无影。
在一幅幅画面中,他看到自己和安雪儿、歆瑶相拥而泣,子皓和歆月朝他行礼,旁边还有几个小家伙欢呼雀跃......
他看到自己牵起苏玉倩的手,两人行走在夜色湖边,说不完的思念......
菩提树下,自沉睡中苏醒的临思涵,看到了一只将她拥入怀中的手,无数时光的等待结出了希望的花......
洛水岸边,水蓝仙子怔怔看着向自己走来的身影,过往时光的记忆在这一刻化为了主动,上前拉住对方伸出的手,两人随着洛水而行,逐渐远去......
太和帝君放下了心中的执念,随月和一起隐居在三千世界中,在今后的某个日子,迎来了新的子嗣......
人间烟火,天妖尊隐姓埋名,带着一家人来到人间,开起了一家集团公司,蒸蒸日上,被无数女强人追求,奉为霸道总裁......
太初和晨曦,在确认自家孩子已经能独立自强后,于日出之际降临,于日暮之时离去,再也不过问天地之事,成双成对,朝夕相处......
还有很多人,他印象中的人,都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除了他自己。
看着一个个画面中的自己,他终于得以释怀,转身走向远处。
妖为万灵异类,仙为逍遥超脱。
曾经道祖幻想的境界,如今他却已经抵达。
世界依旧,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的幸福,唯独顾离,也唯有他一人,需要承受着永恒的孤独。
在最后离去的时候,他和五代忽然心生感应,看向遥远之外。
“第十代?没想到自你之后,居然还有新的开始。”五代顺着感应看去,仿佛看到了什么,对他笑问道:“如何?要不要给后辈留下一点东西?”
顾离静静站在那里许久,最后抬起手取下一根发丝,化为一轮光团破空离去。
“世间万物,皆有均衡。”
“哎呀你这样子太古板了,容易吓到后辈。”
五代伸手一抓,原本破空离去的光团顿时出现在手中,随手加了一点东西,然后放其离去,笑眯眯看着他。
“要与时俱进,不要老是搞一些古代东西。”
“你改了什么?”
闲谈之中,两人相继走远。
在他们身后,一个世界缓缓运转,有万千生灵孕育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