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郑文宇上班时候的师父说过,像是部门聚餐、项目庆功宴诸如此类的聚会,虽总是标榜着“随意”“自由”,主打一个“放松”“庆祝”,却决不能因此而真的放纵。那都是些场面话,是当不得真的。
万万不可真的随意穿搭,方便了事。如若穿个花色格子衫大裤衩子配人字拖像个该溜子,到了领导面前敬酒时候,给人留下的印象就是“这个人太随便了,不靠谱”。但也不能过于严肃,若是一身西装打领皮鞋锃亮,领导会不会喜欢另说,肯定会被周围的同事当做卷狗而鄙视。
需穿着颜色朴实的休闲服,不必太严肃,但要将褶皱尽数熨平,显露严谨的态度。拉链抬至七寸,衣领外翻。内衬必须是白衬衫,给人一种把外套一换随时可以上岗待命的感觉。
然而据他所知,那位精通各种马屁之术熟知职场屠龙秘术的师父最终也没能升职加薪,整日郁郁寡欢,后来干脆亦跳槽了。
大抵是——舔功再强,终归抵不过血缘亲疏尔。
话又说回来。
友坂文予的衣柜里只有几件换洗到褪色的朴实无华的衣物,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便只是选了符合时节的一套,换了双轻便的运动鞋就出门了。
然后又折返回来拿伞——东京的雨总是来得突然。
楼梯的拐角积了很多灰尘,正当文予想着什么时候要清扫一次的时候,迎面撞见了个矮个子。穿着十分朴素,短袖牛仔裤戴个棒球帽,像是个男孩子。戴着浅蓝色的口罩,神色匆匆。
愣了一下借着眉宇和眼睛才认出是这位是朝田——只是这时候已经擦肩而过了,倒是错过了打招呼的时机。
撑伞步穿梭在毛毛细雨之中,走下坡道汇入人流之中。
彼时正是下班高峰期,人群熙攘,地铁更是拥挤。各种各样的人散发出来的气味连带着闷热感扑面而来。他废了好大劲才挤进候车厅,排着队,被人群推搡着上了车,在人海之中勉强占据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地盘,启动的时候还被旁边某个棒球帽的帽檐怼了一下。
回头看了眼,却是个有些熟悉的帽子。
文予开始后悔出门了,低头看手机漫无目的看推。原主的推待账号里关注的人他没有删,还能看见某位不务正业的家伙没在赶稿而是炫耀自己的雀麻牌技。当然他接手账号之后也关注了很多画美少女的乃至同样画EO漫画的。
地铁上的文予本人虽然是面无表情的,翻盖机那能看清像素点的低清屏幕上却总是划过笑容灿烂的二次元少女的脸。
然后被一条消息打断了。
207朝田:「贵樣,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
东京热血画师:「?」
「你谁?」
207朝田:「?!」
文予能感觉到背后的棒球帽又连戳了三下。他甚至都懒得回头,依然是面无表情地打字。
东京热血画师:「私以为,你乔装打扮是为了避人耳目。我假装不认识,自然是帮你避人耳目。没想到你我邻居一场,居然这点默契也没有。」
207朝田:「OK,意思我穿成这样太难看了,您耻于让外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东京热血画师:「?」
「您从哪个词哪个字读出了这种含义?您这么会阅读理解,国文考了多少分啊?」
207朝田:「OK。原来是我偏差值太低了,你怕和我说话会传染学渣病毒。」
东京热血画师:「您不要胡乱曲解我的意思,OK?」
207朝田:「被拆穿了开始无理取闹了。呵,男人。」
东京热血画师:「……………………」
「所以呢?你穿成这样,是为了去见朋友?」
207朝田:「算是吧。」
「有点像去见网友。」
「之前一直是线上办公,这次难得和同事见见面,随便聊聊。」
「你呢?没约上我,准备去找哪个新妹妹?」
据文予所知其实东京这边很多画师都是居家办公的,他倒也没多想,只是打字回复。
东京热血画师:「?」
「不要把人说的像是你的备胎一样。」
207朝田「意思我才是备胎?」
东京热血画师:「不是。去见兄弟,长的老帅了,本来打算给你介绍一下的,可惜你有约了。」
且说那我修院裕太编辑长的也确实不丑,这么说不算是骗人。
207朝田:「?」
「OK。原来是嫌弃我太烦人了。以后不用假惺惺说我做的饭好吃了,让你兄弟给你做饭吧。」
东京热血画师:「你这么会抬杠,怎么不去工地干活?」
207朝田:「?」
「生气了。以后真别来了。」
文予又被帽檐连戳三下。
东京热血画师:「错了哥。」
207朝田:「那看看你的。」
东京热血画师:「?」
……
虽然两个人就挤在同一节车厢前后贴着,却还是用L线聊了一路。结果真下车之后,却是除了感慨一句:“啊你也到这里下车啊这么巧”之外,就只是肩并肩走着,倒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文予总觉得旁边的人有些微妙地窘迫。
出了车站,文予看了眼导航,张望了一下说,“我得走这边了。”
而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的某人微微顿了下,才说,“那不巧,我要去的地方在另一边。”
“那就回见咯?”
“……”朝田没说话,只是挥了挥下手,却还是在原地站着,仿佛不着急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