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言冰领着王文生回到自家院子时,老头一如既往的仰在躺椅上,抱着自己的小茶壶在那吸溜,怎么看都是个随处可见的邻家老头,只是他看向言冰时双眼始终充满了慈祥和宠溺……
“回来啦?赶紧去洗手,准备吃饭……”
老头话说到一半,一扭头又看见了文生和文裴两人,便疑惑地询问道:“这两位是……??”
“师父,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四皇子,王文生,也就是您的太孙!而后面这位则是他的书童,文裴。”言冰微笑着依次指了指两人,随后又摊开手掌,比着老头继续说道:“这位便是我的师尊,飞霞门第十七代掌门,王临风。”
言冰说完,还不停的冲着小文生眨巴眼,打眼色。
王文生从刚进门时满脸的微笑,到听完介绍瞬间又僵在了原地。
他虽然年岁不大,但是从家中长辈口中也有所耳闻,家中在世且辈分最大的便是他的三太爷爷!而此人正是飞霞门的掌门,王临风!!
如今……竟然真见到了本尊!!怎不叫他欣喜之余又恍然失神呢?
“还不赶快拜见你的三太爷爷,愣在这干嘛呢?”言冰此番本就是特意来引荐老头给小文生认识的,自然要让小文生给老头留下一个好印象才是!可是偏偏文生又在那里愣出了神,一动不动,连喊人都不会了,言冰一焦急索性就直接提示了出来!
小文生这才一阵恍然,连忙凑了过去,刚要行礼,却被一旁的书童给拽了下来。
“言家姐姐,你可知……冒充皇室宗亲是要夷三族的么……?”
言冰瞬间就明白了,这是文裴不信啊……
也难怪,就老头现在这“卖相”,头发蓬乱,一身破衣烂衫,坐在一个破凉椅上,边上的茶几还裂了个大口子在那勉强支撑着,搁在自己身上自己也会犹豫……
只可惜……这货还偏偏就是你家老祖……我也没辙啊……
想到这,言冰一点都没生气,反而笑了,连声说道:“我不知道什么夷三族,但是我知道你个小小内侍的身份,若是让曾指挥使知道你对皇室老祖如此不敬,可能会比夷三族还惨吧……”
此言一出!再看文裴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冷汗直流,就连抓着王文生的手也在跟着微微颤抖,膝盖更是不听使唤的直打弯,此时的他可以说是又惊又怕。
惊的是,面前这个言家兄长如何看穿他的身份,怕的是,万一又是自己多疑真背上一个大不敬的罪过,怕是小命都难保!
其实一开始言冰也没看出来文裴是个内侍,因为说话谈吐间,文裴都表现的更像一个书生,直到刚才在茶楼时文裴拿针,举杯都无意间翘起了兰花指,这才让言冰一下就确认了他的真实身份!
他……无疑是一名太监……
王文生此刻也慢慢缓过了神,一把抚掉文裴拽着自己的手,皱眉说道:“文裴,你又胡闹!你真觉得言姐姐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么?”
说完快步上前,噗通一声就跪倒在老头面前,一脸诚恳地喊道:“太孙,王文生,拜见三太祖,三太祖在上,请受太孙一拜!”
说完纳头便磕,也不知道是因为太紧张没掌握好力度,还是为了表明自己对老爷子的敬仰之情,脑袋直接用力过猛,磕到了地板上,当下便发出了“彭”的一声巨响!
再抬头时不仅双眼含满了泪花,脑门上更是赫然肿起了一个大包!
“孩子……你没事吧??”老头直起了腰,一脸关切地看着这个傻小子……
而小文生也赶忙直起了身,眼中含泪的说道:“回三太祖,太孙没事!”
说完,又露出一个质朴的憨笑,只是头上的“大包”却格外的抢眼……
“你主子都拜了,你还跟这傻站着干嘛?你是不是虎?”言冰瞥着文裴,一脸坏笑地说道。
此时的文裴如梦初醒,连滚带爬的就凑到老头跟前,跪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一脸慌张地说道:“随侍内侍文裴,叩!叩见老祖宗!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望老祖宗恕罪!!!”
这仨头磕的是真玩命啊,连地上的尘土都扬了起来。
而本就是闲云野鹤般性子的老头又怎会在意那些宫中的规矩,直接摆了摆手,轻声说道:“行了,赶紧都起来吧。”
小文生笑了笑,便撩着衣摆就站了起来,可文裴却还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不是都说了让你起来了么?老夫不怪罪你。”
“回老祖宗的话!小的刚才用力过猛,头还有点晕,怕起身不稳坏了规矩,您让小的再趴上片刻便好!”
说完直愣了老半天,文裴这才晃晃悠悠地直起了身,脑门上却也豁然多了三个大包……
【好么……】
【进门时还好好的,一会的功夫成“寿星佬”了…】
言冰和封尘两个人在边上捂着嘴这一番的偷笑……
而文裴听着边上的嗤笑却连头都不敢转,恭恭敬敬地站起身,行着礼,面朝着老头小碎步倒退去了一旁……
老头点点头,他上一次见到这个场景时……已然是一百多年前了……
时光荏苒,如逝飞梭,无数在皇宫中的童年回忆,瞬间便充斥了王临风的心田……
当初意气风发的小皇子,如今却已是一个满头白发的糟老头,想到这……王临风不禁几分感慨,几分苦涩……
转过头,再看看面前的小文生,这孩子正恰似他当年那般不谙世事,一脸的童真,老头又不禁泛起了一丝亲情,就连语气也变得轻柔了许多……
“来,乖太孙……让太爷爷抱抱来……”
小文生微微一愣,可又不敢回绝,只好红着脸扭扭捏捏的凑了过去……
老头双手一抬,抱起小文生就放到了自己的腿上,一会抚了抚他的小脑袋,一会又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脸上写满了亲情……
“太爷爷当年也是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跟宫里学文,学字,学规矩……偶尔几次偷跑出来,回去时若被发现了还免不了遭顿训斥……哈哈哈……好好好……真好……太爷爷今天高兴!必须得表示表示才行!”
说完,老头又看向了大师兄:“封尘啊,去我屋把“子俏”取来……”
大师兄拱拳领命,一会的功夫便抱着一把浅蓝色的短剑走了回来。
大师兄清楚的记得,这是师父当年送给十四弟的佩剑,此刻他睹物思人,不觉间眼眶都有点微微发红,当初十四弟遇害的时候比小文生还要小上几岁……才只是个幼童啊……
而师父之所以一直悉心守护着师弟师妹们的佩剑,就是为了将来能找到适合的晚辈,将它们连同自己的思念与遗憾一同寄托给新的“嫩芽”……
双手递上短剑,老头轻轻接了过来抚摸了一番后,长叹了一声,随后又微笑着递给了小文生。
四皇子毕竟还只是个孩子!
你要送他金银财宝,古书典籍,他肯定没兴趣,但是老头送给了他这把短剑!当下便高兴地鼻涕泡都快喷了出来!连忙举起短剑在院子来来回的蹦跳,一直到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礼了,这才赶忙又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抱着剑对老头躬身一揖,小声询问道:“太爷爷,我能拔出来看看么?”
“当然可以了,这把剑以后就归你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只是……一定要好好爱惜啊……”老头微笑着,但眼睛却还在盯着子俏,眼眶竟也有些湿润……
可小文生此刻哪里还看得到这些细枝末节?只见他“噌”的一声便拔出了宝剑!亮银色的剑身晃的文生几乎睁不开眼!!
“小心别伤着,此剑甚是锋利啊!”老头赶忙一脸担忧地嘱咐道。
而小文生此刻瞪大了眼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看着手中的子俏,他是越看越喜欢,越看越欢喜,竟直接笨拙的瞎舞了起来,开心到无以言表……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小文生显然不知道这把剑具体有多珍贵,只是觉得此剑漂亮,趁手,舞起来虎虎生风。
但一旁的文裴可是学过武的,自然对兵器了解颇深,一眼便看出了此剑的不凡!
从护手的刻撰到剑身的铭文,再加上那雪银般的剑锋,此剑!!价值连城!!!
通过这把剑文裴彻底打消了所有的疑虑,只在心中得替自己的小主子感到高兴……
但老头此刻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了……
看着小文生笨拙的姿势,无力的劈砍,嘟着嘴一脸嫌弃地说道:“我王家后裔,怎能到了这般岁数还对武学一窍不通呢?”
小文生此刻舞剑舞的正在兴头,根本没有听到老头这句牢骚,但一旁的文裴可是听得真真的,赶忙躬身上前,行礼后解释道:“回老祖宗,这是陛下的意思,陛下希望四殿下专修文治,不习武功。”
“哼!胡闹!”老头闻言直接板起了脸色,沉声说道:“通远这小子咋想的!?皇家后裔!身上怎能没点血性!”
一旁的文裴闻言,还纳闷了一下,陛下的意思跟这个通远有啥关系?而且在宫里这俩字都不能连着念,这是避讳啊。
等等!避讳!?
难道!?通远正是当今陛下的字号!??
瞬间顿悟的文裴,此刻吓得冷汗直流,如果之前对这个老头的身份还有一丝怀疑的话,此刻更是荡然无存。
老头哪里会注意到文裴的心理活动,他只是看着自己这太孙舞着自己爱徒的佩剑,动作却如此笨拙,看着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大声吼道:“别练了!过来!”
小文生被这一吼吓了一跳,赶忙收剑入鞘,颠颠的到老头近前,一躬身说道:“三太祖有何训诫?太孙躬身聆听。”
老头听到这孩子说话都拐弯抹角的,更气了,直接指着言冰说道:“去!拜她为师,以后随着她修习武艺!像点王家后裔该有的样子!!”
言冰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顺着老头手指的方向,回身看了看,没人,下一秒才瞪大了眼珠子,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问道:“我啊!??”
“对!就是你!”老头一本正经的说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