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第一辆越野车碾开路边的护栏，最终一头扎进路边的一家商店，雷娅的眉毛轻轻地跳动了一下，并不是因为同情，而是注视着从车内冲出，但依然不可避免地变成两团火球的特工，仿佛闻到了熟悉的人肉烧烤的味道。
高速行驶的汽车将她长长的黑色头发托起，一瞬间，想起曾经被龙息弹打中活活烧死的石墨烯同伴，雷娅咬了咬牙，但还是熟练地拉动护木，给霰弹枪装上下一发子弹。
另一辆越野车抓住这个上膛的空隙，飞快地扯下了车顶上的防弹护板，遮住了前挡风玻璃，雷娅知道龙息弹不可能打穿防弹护板，于是枪口微微压低，瞄准了第二辆车的轮胎。
不过就在她准备开火的时候，身下的灵车突然颠簸了一下，雷娅没有抱怨，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她这种段位的如果还需要加西亚保持驾驶稳定，那实在是太丢人了。
不出意外，雷娅几乎下一秒就看到那个让汽车跳动的东西——一个橡胶减速带，黑发的少女思考了一秒钟，没有马上开枪，而是重新调整了一下枪口，似乎是在等待着一个时机。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第二辆越野车的副驾驶已经探出头来，对着雷娅扣动了扳机，雷娅侧过身体躲避了一下，但没有开枪压制，凭直觉她就知道对方没可能击中自己。
不过，雷娅却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明知道自己手里有龙息弹，还敢探出身子来射击，对方确实不缺乏勇气——就像每一次一样，这些西塞罗特工完全不像是印象中的雇佣兵——要给多少钱雇佣兵才会顶着龙息弹硬上啊。
这也是光幕的“系统设置”吗？
不过没有让雷娅继续胡思乱想的时间了，因为机会就在眼前了——她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在因为认知之力提高了反应速度，以至于仿佛时间变慢了的瞬间，抬手将枪口指向了越野车的轮胎内侧的位置。
下一秒，因为高速冲过减速带而翘起的车头重重落下，巨大的重量和惯性转化为动能，就如同狂暴的洪水撞在出现了裂痕的大坝上，整个右侧前轮的轴承连接处瞬间崩断，右侧前车轮直接向外飞出，如同炮弹一样砸中路边的公交车站，失去了一个车轮的越野车也猛地向右转向，在一秒后撞穿路边的石制花坛，冲入一片鲜花之中。
身下的汽车为了躲避前方的车辆再次猛打方向，但雷娅只是风淡云清地松开右手，扶住车顶，左手甚至还有余力单手扯动一下护木给枪膛里再装上一发子弹。
停了几秒，确定没有其他车辆跟上来，雷娅才翻身钻进了汽车里，而在她坐定的一瞬间，明媚的阳光消失了，汽车已经进入了东光幕枢纽的隧道。
“只有在近距离接触了你们这些石墨烯特工之后，才能意识到你们恐怕真的不是人类。”加西亚叼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上的烟，带着深邃的笑容，看向雷娅，以至于雷娅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
“是的，我感觉到了，她和你这种菜鸟确实不是一个物种。”加西亚笑着开口，虽然说话的内容有点刻薄，但笑容却似乎有些奇怪，仿佛并不是敷衍或者调侃，而是真的为什么事情开心一样。
“这样我也就能放心了。”没等盈若缺继续说，加西亚转头重新看向前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伸出手，把雷娅手里的霰弹枪拿了过来，“坐到后面去。”
雷娅看着加西亚，犹豫了半秒，不过还是照做了。黑发的少女敏捷地钻过座椅，来到了盈若缺的身旁，然后看向前排的加西亚。
“那么，计划是——”
是的，雷娅现在非常关心计划。
按照最初的设想，她们会在前方不远处的交叉口拐进一条检修隧道，那里没有监控，并且有方相的特工提前准备好的车辆，她们可以在东光幕枢纽内换车三次，足以甩开所有的追踪者，利用复杂的地形逃之夭夭。
但现在的问题是，因为西塞罗有了足够的兵力，因此根本不需要尾随追击，而是可以将东光幕枢纽的二十七个口子全部封锁起来，一辆一辆地进行盘查。
所以换车根本没有意义，不管换不换车，都要再次冲卡，而那个时候少女们只会被西塞罗的增援拖死。
这个问题在确定西塞罗有大批增援的时候，雷娅就想问加西亚了，但加西亚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没什么计划，照我说的做就好了。”加西亚微微点了一脚刹车，让车速放缓。
棕色头发的女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雷娅甚至听到她哼了几个意义不明的音节，下一秒，加西亚轻轻地笑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透过后视镜，只是淡然地盯着前方被盈若缺打了个窟窿的风挡，开口。
“雷娅，带着盈若缺，在前面路口跳车。”
“什么——”
“加西亚？！”
盈若缺和加西亚同时发出惊呼，但两个人也瞬间理解了加西亚的意思和计划。
但显然，加西亚自己，必死无疑，十死无生。
“我不要！”盈若缺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座椅上跳了起来，但不知道是因为牵动了伤口还是失去了平衡又坐了回去，“加西亚，我们一起——”
“给我堵住她的嘴，雷娅。”
加西亚没有理会盈若缺刺耳的叫声，而是淡淡地开口，雷娅迟疑了一下，但显然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理性，正确但痛苦的选择了，甚至，也许对于雷娅来说，这个选择谈不上痛苦。
所以雷娅没有犹豫，直接从背后拉住了盈若缺，加西亚从后视镜里瞟了一下雷娅专业，有效，又不会弄伤盈若缺的姿势，赞许地笑了。
“其实也不奇怪，昨晚我就想到这一步了，西塞罗的增兵是昨晚开始的。”加西亚张开嘴，但话到嘴边却又犹豫了，只能有点顾左右而言他地开口。
但她没有时间了，雷娅和盈若缺必须在前面拐进没有监控的维修通道的时候跳车。
“盈若缺……我还是这么叫你的，我其实跟你不熟，我只见过你两三次，其实我挺讨厌你的，因为你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大小姐，自命清高，自命不凡，自以为是……我一早就有预感，等你长大了一定要被警察或者黑帮乱枪打死的，谁都救不了你。”
加西亚絮絮叨叨地碎碎念着，把指缝中的烟头放在嘴边，又取下来，“没想到到最后，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算得上是我亲人的人，竟然是你。”
加西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不管是在中非散发着腐臭气息的临时工事里，还是光幕市警局最肮脏不堪的拘留室里，她都是这么一副风淡云清的表情。
但盈若缺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雷娅死死地抱着她，金发的少女依旧竭尽全力，甚至伸出受伤的右手，越过汽车前排座椅中间的缝隙，努力地在虚空中抓握着。
并不只是因为这个面都没见过几次，和陌生人没什么区别的亲人，而是指尖的那一头，有一丝微弱但又确实存在的光芒。
那名为“生活”的光芒。
“我也是个不合格的长辈，也没有什么能够教你……我只能说——”
最终，加西亚顿了一下，在汽车驶入维修通道的同时，最后开口了。
“你真的长大了，能独当一面……甚至你都成为能拯救世界的英雄了。”
“你真的很了不起，我们所有人都为你骄傲，真的……”
“我保证。”
说完，加西亚将烟蒂放在了嘴上，透过后视镜，和雷娅交换了一个眼神。
雷娅死死地抱住奋力挣扎的盈若缺，停顿了一秒，在灵车穿过维修通道正中央的瞬间，黑发的少女打开了后座的车门，抱着金发的少女毫不犹豫地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