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恶臭的涎水从那东西层层叠叠的牙缝间渗出。
“呃啊——啊!!!”
在这生死存亡之际,求生的本能让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我手边有什么...石片?不行。火堆?太远了。草团子?不行。”
用余光环顾四周,孙笑川尴尬地发现手头边竟没有一件可用之物——早他妈干啥去了?别说枪支弹药了,瓦特老仙的法力再强也没法让工业革命的光芒照耀史前时代!
等等,工业产品?有了!
孙笑川直接用意念呼出系统面板,选定坐标,锁定,传送!
“去死吧!接下我半径一米的热粥结界!”
他帅气地一挥手,大喊声惊醒了所有智人,现在所有人都看见这东西了。
“duang!”“嗷!!”
钢制粥桶的质量就是好,一大桶热粥连带着桶将这怪物倒扣在底下,而被惊醒的智人们见了直接开始鬼哭狼嚎。
罗萨一睁眼,便以鹰犬般的速度抄起立在身旁的长矛——矛头的边缘是黑曜石碎片,随后猛地一挥手将石矛甩向怪物!
“砰!”“啪嚓!”“吼——”
这来自21世纪的钢桶比孙笑川想象中还要耐打,黑曜石长矛几乎只在他的视网膜上停留了一瞬,刹那间撞击在了桶上,发出了撞钟般的声音。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原始时代最锋利的武器和4万年后的民用产品的交锋以粥桶胜利作为结局。黑曜石矛头碎成了几块,飞溅而出,一小片划过孙笑川娇嫩的脸蛋,轻易地带出一道血花。
粥桶只多了个小凹坑。
“不是——这尼玛是什么铁桶僵尸吗?都给我按住他!操他妈的!都给我上!”
连施加了这么大动能的石矛只给粥桶留下了一个小凹坑,那这怪物也肯定做不到摧毁它。
“烫死你个小王八蛋!”
孙笑川咬牙,发狠般地扑在还在地上扑通扑通的粥桶上,用身体重量死死压住桶里的怪物。
“嗷呜——!吼!”“快来人!用火烧桶!!”
孙笑川拼了老命地喊,结果没人听懂,只好一边用手指火一边指着粥桶对罗萨喊道。
罗萨会意,命令围在四周的族人把火往粥桶边缘放,怪物被烫的不行了,拼命挣扎,而孙笑川也在用他全部的力气抵抗,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他细胞的最后一丝潜能都要被榨出来了。
“给!我!死!!”
粥桶逐渐不动弹了。
匹夫之勇带来的力气瞬间从身体抽走,孙笑川从桶顶部翻下来,躺在粗糙的沙砾上,头颅旁的火焰只离他五六厘米,灼热感烧着他的精神。
众人赶忙围上来,呜咽着,看着孙笑川的脸。几个族人关切地用木碗端着水过来,罗萨也取下挂在枝条上的用他衣服做成的“绷带”赶来,细心地清洗他的伤口。
虽然隔着语言的厚障壁,双方无法交流,但孙笑川能从他们的眼瞳中,看出那最真挚最纯粹的善意。
在这个什么几把玩意都想弄死人类的世界,只有人类才能保护自己。
他想到了曾经看过的一段话:
“....人类到如今已经繁衍了250000年,只有最近的4000年是有意义的。所以,我们在将近250000年中在干什么?
我们躲在山洞中,围坐在小小的篝火边,畏惧那些我们不懂得的事物——那些奇怪的雷电,黑暗中诡异的阴影...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接受了这些脑子不太灵光的“同类”。
“哈——”
孙笑川嘴角上扬,转过头,看着火焰中的粥桶,里面的粥虽然已经喝完了,但桶的保温功能使得它内部将近上百度:
“告诉你一个道理,傻逼,以后这就是我日后在这个鬼地方的行事准则了。”
“啊?”罗萨凑过来,表示疑惑。
“听好了,也包括你,野人:
劳资以前是新津人,没钱没官,但是有那么一副光脚板儿;有钱有官儿的,最怕的就是这个。
这是什么意思呢?所谓光脚板精神,是从胎里生出来就带着土腥味的精神:谁敢仗着自己这牛那牛动你一根手指头,你犯着老命也把他拉下马,管他干到多大,智商多高,兄弟们永远站在你的背后;
不光是这样,我们最瞧不起的就是那些生下来条件就优越的,管你他妈是有钱还是智商高,当大官还是超能力,你当个(填入一种亲属名称)还要立牌坊,要过平静的生活,我们不把你给卸成八瓣,算不得好汉!
在这鬼地方也是一样,这些对我们有意见的东西要是还敢仗着自己有利齿有翅膀,有毒液有智慧,到处管我们家逼事,管他妈的对面神通广大,也不管什么谁对谁错,也去他妈的动物保护,老子就是头掉了也要那屎棍子把它打死在地上!”
“千言万语,为的就是给他妈的地球,给他妈的造物主那么一句话:
你他妈凭啥啊?”
罗萨虽然听不懂,但还是点点头:“嗯!”周围的智人也学着她一起点头。
孙笑川回过头:“哎,傻逼,既然这些人都那么怕你,你又会变形装成人,我就叫你伪人吧——”
突然桶里传来了像油爆豆子般的脆响,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炸了一样。
“刚刚还挺牛逼啊,现在给老子说话啊?别他妈给脸不要脸,你再给老子龇牙龇一个——等等,卧槽!”
小时候每逢过年时节,总有小屁孩会把鞭炮放在倒扣着的盆里,等盆炸上天,现在孙笑川也成了那个炸盆的人。
“砰!”
黑褐色的液体迸溅出来,桶重重地撞在洞穴顶部,然后反弹下来,直直朝着孙笑川的头。他知道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随后脸朝着洞穴外。
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不愿意面对。
尽管此时万籁俱寂,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但孙笑川似乎在某处听到了轻柔的音乐盒声:
这里太像一个童话了,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无论是洞穴外从未见过的,群星闪烁着的夜空,那毫无污点的绿草,还是那些尽管相貌奇怪,但又天性淳朴,连“恨”这个字都没有听说过的原始人们……
洞穴这一面正好对着那片黑暗的森林,不知为何,他对它不抱有像对伪人一样的恐惧;那片黑暗无光的森林,充斥着怪物的森林,或许才是像他这样恶盈满贯的生物,本来应有的故乡吧?
明亮的月光,照在了脸前。举起头,便能看到巨大的月亮,如此洁白,如此明亮,将整个天穹照成了紫色;他思念着母亲,但不知为什么,他已经不像第一天来时那样思念自己的故乡了……
比起那个吵架声中的故乡,那个满地是烟头,狗屎,碎啤酒瓶的故乡,那个人们为孩子的学费和养老金而四下奔走的故乡,那个只剩下“操你妈的”一句有意义的话的故乡,那个天空总是铁色,看不到一点天空中撒来的光芒的故乡,那个人们忘记了什么是梦想和希望,被锁在现实生活的囚笼中,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的故乡……
尽管,他并未在这里长大,也从未在这里生活过一天,但这个冰冷,残酷,怪物和原始人与火山灰的世界,或许,才是他真正的故乡吧?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