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的很多事，我认为都多此一举。比如你为何执着于比拟神罚进行杀人？伪造自杀的话一重密室加上字条不就足够了么，何必在缇亚的现场制造双重密室？杀完人逃跑就是了，何必要在暗处等待？”空一口气说，“总之就是……你的动机是什么？我必须要问，这是我的委托。”
“这委托……冒险家协会发的？给多少原石？”
“十个，怎么了？”
“噗。他们没有告诉你烬寂馆的历史？”
这倒是给空问住了。
“没有，我只知道是『蜃楼之魔神』的墓碑，魔神子民在这里藏匿宝物，而你恰好继承了魔神的残余力量，得到了多种元素力与权能的一部分。”
“噗哈哈哈，你猜猜被藏匿的宝物是什么？”
少女的语气轻松了许多，活脱脱的俏皮女孩，这与空事先知道的不符。
“听闻你在烬寂馆里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语气低调冷淡，两眼无神，只在自己的世界，跟着你的旅伴亲热。”
“那是演戏啦。”
“那么，消息说你黑发及胸。”
“那是蜃楼啦，跟调换柳荐棉尸体是一样的。”
“你这能力真作弊啊。”
“感谢你啦！要不是你说出这些，我不知道还要演冷淡阴暗女到什么时候，这跟我本人的形象截然相反呢。”
“……你在期待有人说出解答。”
“制造谜团，然后找到解开它们的人——这就是我在这里的工作。”
“所以才有那么多多余的事情，都是故意的……我明白了。你杀的人不止这些吧？”
“亲手杀的话……按顺序是柳荐棉、荷鲁斯、牧久音、缇亚、杰洛特、阿瑟，真就这六个啦。像米利耶、斯坦利那种死于我家孩子们的，早就数不过来了。顺带再告诉你一件事，斯坦利的手记是我故意放出来的，为的是引导别人拿到这本手记，成为明面上的杀人动机。结果没人发现这个，我就回收啦。”
恶人。
这家伙是纯粹的恶人。
“你这家伙还有人性吗！”派蒙大吼。
“你说工作……这是什么工作？”
“要挖更深层动机的话，其实我啊，最开始是为了寻找因神明而失散的哥哥而游历提瓦特的。”
派蒙看看她，再看了看空：“诶，那岂不是和你……”
空没有说话。
“如你所见，我是蜃楼子民的后人。哥哥比我更加爱慕蜃楼之吉蒙里，他有一天忽然失踪了。为了寻找他，我踏上旅途，终于找到了线索——他在蒙德的某座山上制造解谜机关，被风神连山带人吹到了外海！真是荒唐。”
空听罢十分平静，派蒙倒是急着发言：“那、那是多少年前的事啊？！你和你哥哥至少上百岁了吗？所以，你认为神明是你的仇人？”
“不，我希望在各地留下同样的机关和谜团，让哥哥回归之时见到它们。”
“原来如此。”空终于开口说，“就这一点上，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旅行者』，谜团与机关为何必须用来杀人呢，事到如今你已经没机会回头了，至少还有自首的余地。”
空向她伸出手。
“我在寻找我的妹妹。今后你在狱中若是感到孤独，我会替你哥哥陪你，如何？”
“一个失去妹妹的哥哥，对失去哥哥的妹妹说出这种话，是出于怜悯咯？”
“不……可能是吧。”
空微笑着，轻轻说。
“和你不一样的是，我曾游历不同的世界。我会为你讲述它们的故事……星海之外，提瓦特之外的故事——
沙城混战，那是在珐玛大陆，选择成为战士、法师或者道士的青年英雄们，书写传奇的故事。
枪林弹雨中，那是无数次交火的死敌，在恐怖的生化病毒威胁下，携手对抗共同敌人的故事。
百鬼夜行，那是在人妖共生的平安京，一位跨越两界的阴阳师探寻记忆的故事。
人理烧却，那是人类最后的御主与持盾的少女从者，存续历史、开拓未来的故事。
飞向有她在的月球、寻找逝去的天堂……那是拼接时间碎片者，帮助临终之人实现愿望的故事。
混沌的世界燃起了第一团火，那是受太阳眷顾的不死人，历经千万次重生，传承初火的故事。
后来，薪火将熄，那是渴求余火的渺小灰烬，在使命中寻得温存的故事。
灾厄尚存，那是百年后复苏的骑士，在指引下驰骋旷野，与公主重逢的故事。
在久远的战国时代，那是孤独的御子与伤痕累累的忍者断绝不死的故事。
黄金树下，引导早已破碎，那是重获赐福的无名之人，修复律法、登上王座的故事。
还有……还有好多值得记录的景色。
符文之地和长安城，属于召唤师和王者们的峡谷。运河之上险遭爆破的水城、囚禁人质的办公室、枪声不绝的沙漠与古堡。盘踞阴阳神明的聚窟洲、火罗国。冰川熔岩交织的世界尽头、四面环海的诸王峡谷、云中的奥林匹斯。
那些故事，我都会讲给你听。
那些景色，我都会画给你看。
走吧，旅行者，离开这里，去狱中赎罪，我有足够的故事讲给你。提瓦特的星空会有你……和你哥哥的位置。”
金发少女仍未回应少年伸出的手。
夜色降临。
少女摆出一副看到无聊广告的脸：“那个……你是不是搞错了？我确实是在找哥哥没错啦，也是在期待哥哥还活着，能看到我的『作品』啦。但是噢，我只是想让亲爱的哥哥知道，他造的机关和谜团有多愚蠢而已。”
说到这里，少女的五官挤在一起，嘴角以夸张的角度上扬。
“哥哥自以为了不起，我要向他本人证明，我比他更适合继承蜃楼的力量！我会替他——传播吉蒙里的爱！培养蜃楼的子民！”
空收回手，在腰间蹭了蹭，好似刚刚不小心摸到了恶心的虫子。
“……还以为有多么苦大情深令人唏嘘的动机，结果是个疯子。”
“喂，人家正要正式邀请你接受吉蒙里的爱呢。”
“知晓你动机的瞬间，我居然对你产生怜悯，是我太蠢。从那个魔神，到你哥，再到你，都是疯子。快走吧派蒙。”
这里最出乎意料的事情就是，凶手的精神状态堪忧。鉴于在璃月的地中之盐跟钟离见识过昔日魔神的魔怔信徒，眼前的白月系显然是同一种人，空不想再和这种家伙多交流，立刻转身要走。
派蒙吐槽着“嗯嗯，真吓人”也紧跟在后面。
“喂，等一下，就不想知道烬寂馆地下埋的宝藏是什么吗？”
“没兴趣。”空头也不回。
“是原石。”
“……”
空停下脚步，派蒙紧忙停飞悬空。
两人缓缓回头，看向金发少女那扭曲的脸。
“『蜃楼之魔神』是谜团与魔术之神，在通过解谜得到的宝箱中放入原石，就是由她开创的做法！她通过权能，在星外之外得到了无穷无尽的原石，在她死后，她的子民将剩余的原石作为魔神遗产埋在了烬寂馆的地下！这座建筑的所有机关都是为了隐藏它而存在的！”
空一言不发，迈步走向她。
“如今我是烬寂馆的主人，你要是同意成为蜃楼的子民，我可以把原石分你一部分，怎么样？”
空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看上去只是普通的无锋剑。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如果你不在，那些原石就无主了？”
“你想好，你不可能是我的对手，我最多可以同时使用四种元素力。”少女脖子上挂着的水元素神之眼化作光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如雾的纱衣，“以及，我拥有『蜃楼之魔神』眷属的一半力量。”
是魔神眷属啊……原来她最不想暴露的是这层身份，现在自己说出来了。一半力量，所以另一半就是她哥哥？其实这才是她要找哥哥的最大理由吧？
不过空不想在乎这种事。
唉，明明给过她机会……空摇了两下头，提着无锋剑，向少女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