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就不用了。”
见服务员要把黑卡递过来，菲尼克斯连连摆手，直截了当地拒绝了Casey的赔礼。
在他看来，一家服装店赠送服装作为赔礼的行为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在顾客没有死缠烂打的情况下还主动送钱……
菲尼克斯很怀疑对方的行为会存在某种不正当目的。
作为经营方，如果把店铺经营出一种“很容易让顾客拿到赔款”的形象，那么不用想，这家店铺在几个月内必然会倒闭。
人类不是蚂蚁，人类社会最大的特点就是好人堆里出恶人，恶人堆里出杂种。
而地下方舟的好人，已经不多了。
Casey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搞这么一出，后续的日子里必定会有人去他们的各大店面碰瓷。
所以对方主动送钱的目的是什么？
是这张所谓的黑卡有问题？还是转账的那笔钱有问题？
菲尼克斯想不明白。
既然想不明白，最简单的方法自然就是拒绝。
“米哈拉、尤妮，你们把自己的衣服打包一下，然后我们去荣光酒店用餐。”指挥官如此说道，而后又朝露菲友好地点头笑了笑，
“很高兴认识你，露菲小姐。也很感谢你为我们撑腰，改天请你吃饭。”
无良男人嘴上这么客套着，手里头却半天没做出掏手机的动作，看得金发少女内心连连嘟囔。
说什么为了感谢人家要请人家吃饭，连联系方式都不要，怎么吃饭？
隔着直播间一起吃饭吗？
她的直播内容真就和那些游戏主播一样，很下饭吗？！
……
……
荣光酒店八层，海鲜餐厅。
“指挥官……”
手持刀叉的米哈拉在闷声品尝了几块龙虾肉之后，终于轻声问出了她内心憋闷已久的疑问。
“我感到有些……怎么说好，就是有些疑惑。”
餐桌对面，菲尼克斯正在大口地吃着海鲜，上辈子在沿海城市出生的他，能吃出这家酒店所用的食材全部来自于真正的海洋。
这绝不是珀派特能仿造出来的口感。
“什么疑惑。”男人随意地答应着，丝毫不顾自己的形象，大口吃肉，大口喝水。
见指挥官这般有食欲的模样，米哈拉不自觉地感到了轻松，不过很快，她又回到方才不解的表情，说：
“我和尤妮感知不到味觉，指挥官明明知道的，为什么还要这么执着带我们来酒店用餐。”
“这个啊，虽说一开始来酒店确实另有目的。
但是么……”
话说半道，菲尼克斯忽然抬起杯子，给自己猛灌上一口冰水，喉头上下连番挪动一阵，这才笑着朝尤妮抬了抬下巴。
“尤妮，吃得开不开心。”
“嗯！”
小萝莉重重地一点头，手里还不停舀着第五颗冰淇淋球。
瞧那专注的模样，搭配她全新的打扮，可爱指数毫无疑问地再次向上翻倍。
“妮姬也需要生活，不然就算有NIMPH，时间长了也会疯的，只不过发疯的状态和普通人有点区别而已。”
向来不喜欢讲这类话的菲尼克斯这次难得认真地回答了米哈拉的疑惑。
滋啦——
这边，男人刚刚踏入严肃话题。
那边，人工智障不知道是哪块晶体管发生了短路。
她不仅擅自出现在菲尼克斯的视野里，甚至还立于尤妮身边，指着冰淇淋开始对某人发癫。
【我要吃这个！】
【你吃个屁，我吃东西你能尝到味道？】
【当然可以啊！投入大量算力模拟你的意识海波动就可以。我也想吃这个，现在就想吃！】
【安静点！哪有一口海鲜一口冰淇淋的邪道吃法，等我吃完主食再吃甜点。】
【……哦，那好吧，你记得别吃太饱。】
如此离谱的画面，看得菲尼克斯的眼角忍不住眯了两下。
“生活吗……”
另一边，米哈拉的思绪因为指挥官的话语再度潜入了记忆的深处。
那是一间没有颜色的病房。
而她，就如同木偶一般地躺在病床上，无法挪动身体，也无法感知情绪，就连陪同家人哭泣都成为了一种妄想。
自己还活着吗？
即便之后慢慢恢复了行动，她也依旧认为自己仅仅是一具还在呼吸的尸体，一具无法感知到外界的死尸。
那是种难言的恐惧。
仿佛连恐惧本身的概念都变得模糊，好似世间一切美好绚烂的事物如泥泞般搅拌在一起，最后化作肮脏的黑色。
唯有疼痛可以让她感知到她还活着。
也只有疼……
“我觉得米哈拉也不是完全没有感知能力。”
突然！
指挥官沙哑的声音如和煦的春风，吹散了那本就破烂不堪的记忆。
“欸？”
听闻指挥官的话，米哈拉不禁睁大了双眸，迷惑之中又带有几分调侃地答道：
“嗯~我还能感知到疼痛的哦，指挥官。”
“不是那种神经传导性的感知能力。”菲尼克斯果断选择无视这女人的挑逗，道：“在服装店试衣服的时候，你看上去比平常要开心一点，没发觉吗？”
“有，有吗？！”
“嗯！尤妮也可以感觉到的！”正准备吃第六个冰淇淋球的小萝莉关键性地插上一嘴。
“可是，我自己偶尔也会去买衣服，完全没有你们讲的……”米哈拉说着说着，忽地停下了话头，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家指挥官，脸上一点点浮现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对比起她自己去买衣服的记忆片段……
方才在Casey服装店试衣服的时光，以及走出更衣室向指挥官展示新衣时的那个瞬间，的确……
的确有一种若有若无、难以言喻的期待感和欣快感。
“真的哦，当时米哈拉很开心的，尤妮在更衣室里都能听出来。”小朋友非常坚持自己的看法，“因为米哈拉一开心，尤妮也会很开心。”
开心？那种感觉是开心？
米哈拉低头望着自己餐盘里那无味的美食，神情随着她的想法从惊讶化作恍然，再从恍然变为明悟。
最终，
“这就是指挥官说的生活吗？”她轻轻地说着
而后，又用几乎无声的唇语呢喃道：
“指挥官刚刚是不是说生活是由许多动词组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