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共和国的卫士,我们是华夏最忠诚的哨兵,我们将会同任何违法犯罪作斗争,甚至是付出生命。
时隔两个月,他们再一次见到了这些身穿黑色制服的警员。
那种感觉难以描述,王佐的眼眶不知怎么的就湿润了,再看看赵怀棠,更是两行清泪浸湿了脸上的口罩。
“那边的武装人员,把双手举过头顶!”
一老一小两个警察双手持枪,本来想着按照条例示意王佐二人把手中的武器扔到一边走过来,但看到木怔怔双眼流泪的两个人,反倒不知道怎么办了。
听到喝声匆匆跑来的胡书州,看到这两个熟悉的陌生人,也颤抖着扔下了手中的武器,嘴唇抽动着,脸上却带着一丝恐惧,迟疑着往前迈了一步便面色苍白坐到了地上。
面面相觑的两个警察这下有些慌了,毕竟之前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类事情,初次上手的二人犹豫一下,还是操起了自己的老本行——社区调解工作。
“小同志,别哭,到了这儿马上就安全了,我们两个把你们送去安全区。”
那老警察瞪了一眼小警察,转过挤满了皱纹的笑脸,劝解道,“我说,咱都这么大的人了,男孩子给女朋友做个榜样,别哭,听警察叔叔的话,”他伸出手来,“把枪交了,我们带你们三个上船。”
坐在地上的胡书州仿佛被刺激了什么一样,喊叫道,“还有一个人,我的女儿,我还有一个女儿!”
看到他这样子,老警察习惯性的陪上了笑脸,安抚着情绪接近失控的中年人,“好好好,都能走,都能到安全的地方。”
他给旁边的年轻人使了个眼色,“给总局打信号弹。”
老警察手握住王佐的步枪柄,没有遇到什么阻力就从他无力的手中抽了出来,跨到了自己的肩上,嘴里还絮絮叨叨着不知是说给王佐还是他自己的话,“诶,这就好啦,安全了就不需要这些危险的东西咯……”
烟火拖着绚丽的焰尾穿过黑云飞上天空,炸开一朵彩色的火花。
老警察抚摸着大狗毛茸茸的头,点燃了一根烟,海军的快艇飘过来的时间刚好够他抽完,难得有理由既不用巡逻也不用在禁烟的安全区呆着,不抽一根算是对不起自己几十年的烟龄。
他吐出一口烟气,往码头看去,现在那年轻同志正扛着枪放哨,周围算是安全的。
“也不知道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年轻人……”老警察叹了口气,“……在想什么。”
四月份的时候,全国局势都在往不可逆的方向恶化,中央断臂求生,迁到了东北,关外那边的情况早就被控制住了,虽然死的人多了点,但是基本的行政体系还是在灾难中依靠老底子延续了下来,秩序也在军区的孤注一掷铁腕镇压中得到了拯救。
他王有财住在白山,从头到尾只是挨了几个月饿,老婆孩子都没事,市里面总共死了不到三位数的人,所以他根本没法想象,关内到底是怎样一种人间炼狱,直到他响应号召,到了琴岛。
“你说,这琴岛都成这样了,这几个小年轻都经历了啥呀……”
王佐一行人除了胡书州还有些激动,其他人多少算是平静了下来,坐在码头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
他现在心思很乱,说实话,这份迟来的救援虽然早已经在脑内预演了无数遍,甚至可以说是梦中所想的场景,但真的成为现实后,脑子里却并不是只有喜悦,反而变成了一团纠缠不清的思绪。
穿过地狱的痛苦和绝望,一路上的艰难,背负的责任,自己的希望,这样那样的千丝万缕充斥着他的脑袋。
“已经结束了吧?”王佐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你在恐惧什么,王佐?
是畏惧重新得到后的再次失去,还是仅仅恐惧一个未知的明天,抑或是仅仅无法接受突然就要恢复正常的一切?
一双手搭在了王佐颤抖的肩膀上,“不必担忧未来,无论多糟糕,至少要好过之前。”
她脸上还有刚才未干的泪痕,却挂着一抹微笑在给自己打气。
“至少,”王佐宽慰着自己,“我们没有被当作疯狂的感染者一枪打死,已经足够了。”胡书州描述的悲惨故事始终是他难以忘怀的,也是他难以解开的心结之一。
等待并不都是漫长的,军队的效率一如既往的高。
几名戴着防毒面具的士兵从摇摇晃晃的冲锋舟上跳下,平端手中步枪靠了上来。
看得出来,他们在防备王佐一行人,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这些面黄肌瘦的难民中不会有一两个不那么友善的,或者是已经进入潜伏期的准丧尸。
一个上尉——他的军衔露在防水布外面——向迎接上来的两个警察敬了个军礼,瓮声瓮气的询问了一些状况,旁边的士兵手中拿着一个本子,不停的写写划划。
如果王佐没猜错,他应该是在填表。
那军官点点头,结束了他的谈话。
“把衣服脱掉,我们需要检查。被咬了的人是绝对不会被允许上船的。另外,你们的衣服也需要被无害化处理,”他指了指后面士兵提着的大包,“如果检查没问题,我们会给你们发一套新的工作服。”
他反射着光芒的护目镜往赵怀棠那边看了一眼,又补充道,“你放心,我们有专门的女性检察员。”
“多谢警察同志,接下来就由我们接手了,麻烦你们了。”
老警察努力挺直他有些佝偻的背,扯着小警察回了个礼,“应该的应该的,分内事。”
一个月未曾离身的衣服被脱下的时候,那种从汗毛剥离的触感触动着王佐的每一寸神经,他深呼吸着海风带来的咸腥湿气,试图说服自己。
“对吧,明天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