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微凉。
熄灭的火堆中仍有火星子在跳动。
噼里啪啦,让藏在被窝里的小安德觉得心安。他探头伸出手,却摸了个空,母亲的被子早已冰凉。
失望的神色出现在可爱的小脸蛋上,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好奇心。
这是他第一次和母亲出任务,一路上新鲜事物可以说是迷花了他的眼珠子,尤其是在坎克莱城里,他这辈子从来没去过那样繁华的地方。
小孩子的性子来得快去的也快,小安德简单的穿好御寒衣物,一顶宽大的遮耳帽有些滑稽的扣在安德的脑门上,露出红棕色的发丝调皮的盖住了眼睛。
懊恼的拨开发丝,小安德走出了帐篷。
帐篷外,天刚刚鱼肚白,除了偶尔听见的咕咕叫声,就只剩下三三俩的人声。
小安德循着声音望去,知道那是莱维叔叔和伯尔叔叔,他一咧嘴,开心的跑了过去。
“莱维叔叔好,伯尔叔叔好!”
小家伙很有礼貌,多亏了外婆的悉心教导,这一路上旅行团的大家都很喜欢小家伙。
“哟呵,小萝卜头醒这么早?快让叔叔揉一揉。”
说话的是伯尔,他今年刚过四十,也许是一夜没睡,脸色显得有些差,但语气中充满喜欢。
伯尔有一个和安德差不多大的女儿,每次看到小安德都会让他想起自己的女儿,这会已经把小安德抱起在怀里替他整理起了衣物。
“放我下来!身上好臭!”小安德闻着伯尔身上的烟草味道,皱起眉头。
伯尔有些尴尬的咳了几声,一旁的莱维也笑着打趣,同时顺手掐灭了手中的烟头。
重新回到地表的安德看着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问道:“母亲呢?”
“莎莉娜大姐领着队伍去前面了,一会就回来。”
莱维挠了挠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和五岁的小孩解释,倒是伯尔似乎对此很有造诣,他变戏法一样从安德的遮耳帽后面拿出一枚银币。
“哇哦!”
“你忘了吗小萝卜头,妈妈不是说了中午之前就可以回家吗?”
“回家?”小安德对银币有些爱不释手,因为外婆说过,每一枚银币与金币上都印着女王的肖像,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一枚银币可以买五个菠萝面包,和两碗鱼汤面!
接着,他想起母亲这几天天天和自己说的,三天后、两天后、一天后?
掰着手指头,明白了是今天,妈妈说要去从一个大家伙那借几根牙齿,借到就可以回家了。
“安德明白了!伯尔叔叔,这枚银币是送给我的吗?”
“这是从你的帽子里掏出来的,当然是你的啦!”
“好耶!”
拿着银币,小安德开心回到帐篷,看着银币上那有些失真的肖像,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
再醒过来时,小安德是被肉汤味馋醒的。
他嗅着鼻子,发现帐篷外已恢复了每天早上醒来时的那种嘈杂,知道了大概率是妈妈回来了。
果然,帐篷外,安德所有熟悉的面孔都在。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板条箱上擦拭武器的妈妈,高兴的跑过去。
“妈妈!”
和小安德一样,拥有着一头红棕色长发的女人听到声音,脸上的笑止不住,她将武器放到一旁,抱起小家伙。
“醒了?”
坐在妈妈的大腿上,坚硬的铠甲硌的安德有些不舒服。却不知道谁端了一碗肉汤过来,安德立马被香味诱惑住,无视了屁股蛋子的抗议,坐在妈妈怀里安稳的喝起肉汤来。
“注意烫小家伙。”
“谢谢伯尔叔叔!”
接着,安德看到其他的几个叔叔阿姨,合力抬着一个足有肯尼叔叔那么高的东西,横放在马车上。
那东西被帆布裹着,上面绑着好多麻绳,小安德看不出所以然,只是一边看着,一边喝着。
很快,旅行团就收拾好了东西,踏上了返程的道路。
三天后。
下了三天的大雪,将整个坎克莱城埋在冰雪中。尽管天气寒冷,公会大厅内仍旧人头攒动。
“您真的不打算注册佣兵团?莎莉娜大姐头!”
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的秃顶男人,手中拿着一本账单,坐在大厅内向一旁的莎莉娜问道。
“你也看到了。”莎莉娜努了努嘴,小安德正蹲在公会大厅的入口处,不知道看什么看的出神。
“小家伙没人照顾,我呢,也正有洗手不干了的打算,这是最后一票。”
秃顶男人苦笑着,心里腹诽,红发剑士洗手不干了这种事,对坎克莱城可算是一大笔损失。他看着远处的小男孩,感觉也就五六岁的年纪,暗自叹了口气,他也想不出什么靠谱的办法。
“要不,送到学院去?”
话还没说完,就看棕红色长发的女人挑眉,连忙改口:“算了算了,真是的,明明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还……”
“这是这次的任务证明,三根赤裂兽的獠牙,都是上等的品质,协会那边说可以额外给百分之二十的报酬作为奖金,总共是……八百四十个金币。”
接过印有公会大厅认证印章的任务证明,莎莉娜点了点头,便和男人道了别,来到了兑换口,一并把八百四十个金币全兑了出来。
……
烈火酒馆,旅行团一众十二人,算上小安德,总共十三个人,围坐在酒桌前,算是庆祝,也算是给莎莉娜送别。
小安德虽然一滴酒也没有喝,但酒味给他熏得满脸通红,气鼓鼓的看着母亲还在喝,他扭头走到酒馆外面。
此时已经是深夜,城里却没有一点深夜的迹象,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小安德也没有乱跑,就蹲在门口看。
看着看着,小安德感觉有些想外婆了,于是哭了起来。
他跑到一旁的小巷子里,这里没什么人,哭起来也不丢人。妈妈虽然很好,但是外婆也很好,为什么像外婆这样好的人会死呢?
“哇哇哇……”总之越哭越忍不住,干脆放开了哭好了,外婆说男子汉有泪不轻弹,可自己就是忍不住。
“你很吵诶!”
“垃圾堆!垃圾堆说话了!哇哇哇!”小安德被吓了一跳,一想到外婆那些用来哄自己睡觉的鬼故事,哭的更厉害了。
“爱哭鬼,你才是垃圾堆呢!”
一个脏兮兮的孩子从巷子深处走了出来,明明是冬季,这家伙却穿着一身单薄的不能再单薄的衣服。安德一时间被这家伙吓得噎住了,也没有继续哭,只是好奇。
“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真是的,一个又一个的,你是哪来的小鬼?”
用安德仅有的五年人生经验来判断,对方是一个大不了他多少岁的女孩子,虽然外形上看去,根本看不出女孩子的样子。
“我、我和妈妈一起的。”
“妈妈?那你怎么不去你妈妈怀里哭?”当女孩看清安德那可爱干净的五官后,没有来的一阵厌恶。不待安德张口,她就一把推到了安德。
“你干什么!”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硬扯着安德身上那略显不合身的御寒衣物。
“别!”安德从来没有打过架,也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他死死护着衣服,不让女孩脱下来。
“痛——”
下颌被砸了一拳,女孩的力气出奇的大,也顾不上衣服,安德捂着下巴,还没干透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睛里打转。
“早知道吃苦头,何必呢?”女孩毫不客气的穿上了从安德身上扒下来的深灰色大衣。
“回去找你妈妈吃奶吧,傻小子。”一溜烟,便没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