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洛伯格下层区。
这里的人们永远都在和着恶劣的环境打交道,而人们谋生的手段也无谓乎最主要最随处可见的两种。
随处可见到就像是路边的尘土一样,普通又普遍。
一是开采矿洞中的地髓等重要矿物资源。
二是从事与机械和机械零件相关的各种衍生交易。
而其中的地髓开采无疑是最过于简单的,没有多少门槛只要有力气人人都可从事这份工作。
但同时的这也是很危险的一份工作,回报与风险相伴。
例如,矿洞待久了可能会因为常久吸入不明物质的粉尘粒子,而导致肺部等呼吸器官的一些疾患产生。
偶然塌方和碎石砸落也时有发生,轻则撂下一道疤痕,重则便是遭受重大创伤,极大有可能危级生命。
在下层区中,对于开采矿物前的安全准备工作大多数人都是心知肚明的,他们深知总有一天会遭遇突如其来的危险。
但,不是任何人都支付得起这个代价的,来临时期未知的危险,每次都在烧钱的安全措施,又或许是不愿意。
多而廉,稀而贵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世界运行法则。
正因为矿工多,所以他们就永远无法跳出贫穷卑贱的死局中,而贫穷让人忘却生死。
娜塔莎深知这个道理。
但她又能做到什么,她能做到的仅仅只是为那些艰辛活下去却依旧苦中作乐的下层区人民默默祈祷。
做为一名医师抚慰人们的疼痛,那是她唯一能够制造出的价值。
“镇痛剂。”
“好的……”
“手术刀。”
……
……
……
手术结束。
白毛狐娘一语不发地默默擦拭着娜塔莎前额上的汗水。
夜星想要尽可能的为娜塔莎分担压力。
“应该没有性命之忧了。”娜塔莎一直紧缩着眉宇的终于舒缓了下来。
“不愧是娜塔莎医生!真的好厉害!”
“安静,请你不要太激动,病人需要静养。”夜星厉色低斥了一声。
“哦哦,好的好的。”
“不过,娜塔莎医生他的表情好像还是很难受的样子。”
“难受?……”闻言娜塔莎也是再次皱起了眉头,斟酌了片刻。
“娜塔莎姐姐他的气息好像很乱,做为一名矿工,他这种情况大概率是由于吸入了的地髓粉尘一直堆积而导致的呼吸困难症状。”
“……”娜塔莎浅浅的瞥了夜星一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没错。”
“原来如此,居然一下子就看出来了。”一边旁观的女子恍然大悟,震惊地说道。
“那小夜星,你觉得该如何处理。”娜塔莎提问道。
“合理调大剂量使用矿毒清鼻用吸入剂应该就可以缓解这种症状了。”略作思索,夜星就说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嗯。”娜塔莎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该怎么制作这种药么?”娜塔莎紧接着再次发问。
她那似水柔情的眼眸盯着小人,像是想要找寻一个答案。
“将宝石蜥蜴(一种药物)进行研磨得到含结晶的提取物0.27克,再用蓝灯小皮伞进行萃取,得到萃取物0.075克。”
“然后利用动物油脂作为调剂,将两者混合在一起便可以使用。”夜星眼中自信满满,耸了耸毛茸茸的狐耳,向娜塔莎展示着自己的价值。
“这也太夸张了吧!连多少克都精确的说了出来。”
“哼,小意思吧。”
“……”从始至终娜塔莎也只是望着夜星那张小脸,没有说话。
“老师,也许你口中的我真不算天才……你一定想不到,比我更有医术天赋的幼芽会在下层区这种地方破土而出吧。”
夜星的出色回答让娜塔莎不知道这意味着是好还是坏,明明还是一个只到她一半高的小女孩——
娜塔莎内心感慨万分,在她主动申请调往下层区发展,在她导师那不解的眼光下她毅然决然地做出了决定。
往事种种的画面历历在目,但她没有时间去细细回味。
“算勉强合格,这是一个医生都懂得的知识。”
是啊,这些都是医生所必须要熟知的知识,但她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医生是大人,大人和小孩有着天壤之别。
“勉强合格?”夜星有些不满的嘟囔了一声。
一边看戏的女子听到娜塔莎的话,都快要垮掉下巴了。
天哪,如果这算勉强合格,那她这个实习医生居然还不如一个小女孩?!
“如果是我的助手,以小夜星你这样勉强的表现下次还是不要来了。”
说完娜塔莎就没有再像之前那样给夜星多余回答的机会,而是往药箱里拿出了所需的药物,开始对病人展开进一步的治疗。
她不会给夜星过多的赞美,因为她知道夜星很特殊,不是幼稚的小孩,而是一个高傲气盛的天才。
相较于赞美呵护,她更倾向于挫败夜星的锐气,这样她就不会那么傻的自以为是。
也许此前那种想要掌控小夜星的思想也是因为如此吧。
“啧!”夜星一双楚楚动人的眼眸怒视着娜塔莎,像一只炸毛的猫咪儿。
哇啊啊啊!这个女人!坏女人!冷漠无情的女人!——不对!以后还是叫她老太婆好了!!!
尖酸刻薄又死板绝情的老太婆!!!——
不曾想到头来居然还是要言语来激怒自己,变法子的来赶走自己!
难道夸她几句会死吗!明明她都这么卖力展示出了自己的能力了!
夜星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被气的喷出火来了,恨不得一口直接把娜塔莎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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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时间后,病人呼吸困难的症状基本在药物的效用下得到大大缓解。
而后娜塔莎则提着一个像弓起腰虎视眈眈的猫一样的夜星在一边远离病人的安静地坐了下来。
娜塔莎把夜星扔在一边后就没再多理会了,继而拿起了手上的一张工整手写过的单子,表情开始变得复杂。
“喂,老太婆你——”本来还在气头上的夜星看到娜塔莎脸上的不自然一下子就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嗯呵?!”娜塔莎给了夜星一记冰冷的眼刀。
“娜!娜塔莎姐姐!”夜星的求生欲满满。
凶凶凶!凶你个鬼啊!
“你,你干嘛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娜塔莎顿了顿。
她的脸色难道变得这么容易被察觉了吗?
娜塔莎不着痕迹的把手上的单子遮掩了起来。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让人伤脑筋,能够听话一回。”
“什么呀,你就骗鬼吧!”夜星不爽的瘪了瘪嘴。
心里一直憋着一口闷气,夜星忍不住碎嘴了一下。
一对精明的狐狸眼也同时在敏锐地洞察娜塔莎的细微动作神态。
恰巧的,夜星就发现了娜塔莎手上因为心虚而掩饰的动作。
眼珠子一转,凭借着狐狸那般轻盈矫健的身手,夜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了娜塔莎手上的那张单子。
“小夜星!?”娜塔莎明显没有反应过来,不等她发怒,夜星已经抢过单子边逃边看了起来。
“严重脱水导致重度休克……”
病人详情:病人身体同时患有多种大小疾病,器官衰竭严重,且年龄衰老免疫力低下,时常伴有周期性的胸闷,心悸乏力症状。
治疗建议:无法治愈。
医生签字:娜塔莎(医生)
一个个工整完美的笔触书写着冷冰冰的文字,越到后面字迹就愈发的潦草歪斜,逐渐淡去了清晰的墨色。
甚至是末尾处还被尖锐物划出了一道深深的沟痕。
夜星变得脚步虚浮,套在一对精致小皮靴上的莲足就像是踩在了棉花上一样,她的内心不由得被微微抽动。
看着这些文字,她像是能够读出书写之人的那种无奈心酸与深深地自责,泪水浸湿了那泛黄纸张的一块块地方。
“给我!”娜塔莎冷不丁夺走夜星手上的那张单子,有着一点美人痣的红唇紧合。
娜塔莎那颜色暗沉下去的眼角落入了夜星的目光中。
“夜星你真是我见过最无理取闹的孩子!我对你失望透顶了!——”
娜塔莎的成熟声线在此刻忽的爆发!
“娜塔莎姐姐,对不起……”夜星瞬间揪起了一颗心。
她不怕娜塔莎责备和惩罚自己,她只怕娜塔莎讨厌自己!再也不让自己帮她了!
先前的那个女子听到了休息室的动静,停下了手上总结的经验笔记,识趣的偷偷从工作区走出了诊所。
作为一个实习医生,娜塔莎医生跟她讲过“病人”偶尔也需要一个自我冷静的空间,而情绪失控的人也是“病人”。
随着走出门外女人奇怪的“诶呀!”一下轻声尖叫后,诊所内又重新归于原有的宁静,只有两人凝重的呼吸声被数倍的放大。
娜塔莎无比地懊悔,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再一次对小夜星发起了怒来。
而且这次她才像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对不起小夜星,刚刚姐姐说错话了……”娜塔莎尾音带着一丝不容察觉的窘迫,发丝散落在了她的柳眉上。
“啊……是我不该任性的,不是娜塔莎姐姐的错。”夜星有点不知所措。
“小夜星你不用偏袒姐姐,姐姐一定吓到你了吧,对不起。”娜塔莎将夜星小小的身躯拥入了自己偌大的胸怀里。
夜星有点受宠若惊,心情还处于恍惚之中,温暖的手心抚摸着如同华贵绸缎般柔顺的疏密白发,不安的心被身前之人的热烈拥抱所抚慰。
蔷薇花般的淡雅清香侵袭着大脑思绪,让夜星的脑子有点晕乎乎的,脸上也开始不自觉的泛起粉晕。
娜塔莎姐姐,好香也好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