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锁在柱子上接受惩戒的日子仿佛无穷无尽,这段时间里她得以免去挖矿的工作,但身体被束缚着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无法动弹所带来的疲劳和痛苦可比做苦工多得多,白日的烈阳和晚间的寒风都成为了威胁,肆无忌惮地向人类展现出它的獠牙利爪。
最初的血液不流通造成的麻痹早已化作胀痛,青紫色的血肉肿胀不堪,卡在枷锁上甚至渗出了血,好在也许是身上的绷带起了作用,肌肉并没有坏死的症状。
本就是仅仅能满足人体正常活动分量的食物也被大幅扣减,一天之内除了固定进食的时间段以外,包括夜晚睡觉时间都被锁死在铁柱上不能动弹,没有一刻停歇的疼痛和饥饿感让人神经衰弱,难以入眠。
看守的狱卒们虽然不会无故鞭打囚犯,但对于企图反抗和抱怨的囚犯也绝不会手下留情,每天死于鞭下的囚犯与承受不住自然的折磨而死的囚犯数量几乎持平。
“不神圣的人必须被重生然后为奥克兰的事业服务。”这样的话语每天都在耳边重复。
但奇妙的是,雷电影从未对此升起过一起一丝一毫的畏惧之心,即便是身体受损、恶劣的气候、缺水少食、甚至身处被日复一日祈祷告饶的囚犯们包围的环境下,即便她所感受到的痛苦理所当然地一分也不会比别人少,自有记忆以来每一天所承受的痛苦都在加深,自己的身体是不是已经到极限了——这样的想法每天都会浮现。
“我或许有某方面的情感缺陷吧。”雷电影如此怀疑。
她对这些被磋磨了自我意志、像个提线木偶一样的囚犯们曾有过怜悯,却从未有过理解或共情,哪怕他们经历着一样的折磨,肉体的苦痛于她而言反而不值一提,她的精神自然也从未动摇过。这让雷电影清晰地认知到,自己与这些普通人类不一样这件事,也让她兴起了想要见识一下更多的人,更广阔的世界的想法。
而正好有这段空闲时光,雷电影总算是对这里的建筑布置和人员分布都有了一定了解,负责监工、巡逻、教训囚犯的狱卒们其实都是同一批人在轮班,他们自称圣国哨兵,带队队长则是圣骑士,这座城市名叫重生镇,隶属于圣国,而这里除去戴着枷锁、身穿黄衣黄裤的囚犯们,剩下的装备着铠甲的圣国军队。
奥克兰则是他们信奉的宗教,崇拜的神明,伟大的光之主奥克兰,与之相对的则是邪恶的黑暗之主娜尔可。圣国人视罪恶之人为黑暗的娜尔可的子嗣,因此才会称她是娜尔可的女儿,在这里的囚犯们有不少是因为偷盗、惹事伤人等罪责被抓住,才被运送到这里为建设伟大的光之主奥克兰神像出一份力,以洗清自身的污秽。
至于她自己的情况,圣国哨兵从来不会和她说话,像是面对蛊惑人心的魔女一样警惕防范着她的一举一动,雷电影自然也就无从得知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因何缘由待在这里,当然她也不打算坐以待毙,无论如何她都需要一个理由,以此来决定接下来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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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雷电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
“住手……你要做什么……”
背后传来了窃窃私语的争吵、不,应该说是求饶与训斥更为恰当。
那个位置很难转身,雷电影只能勉强看清个大概,一位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的青灰色皮肤长着角的人——暂且称呼他们为蜥蜴人吧——正蹲在绑着人的柱子边上,捣鼓着什么,从刚才就一直窸窸窣窣的金属声来看,似乎是在撬锁。
很快,他把手中的东西被随手扔到地上,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当”响,是枷锁。
被解开了枷锁的男人却没有一点开心的样子,反而抱着头跪趴在地上,浑身颤抖着求饶。
“别这样……你要杀了我吗,我会被打死的……”
“闭嘴吧你!真是废物得让人火大,那你永远当奴隶去吧!”
蜥蜴人发出了很不爽的“啧”声,站起身毫不留情地朝趴在地上的囚犯破口大骂并踹了他一脚。
“请等一下。”于是雷电影出声叫住准备离开的他,“开锁的方法,能不能教给我?”
“嚯?”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话一样笑出了声,“什么嘛,还是有的不一样的人嘛,这可真不错,没白来一趟。”
他飞快地跑过来蹲下身把铁柱以及脚踝上的枷锁都解开了,愉快地招呼雷电影:“好了,我们快走吧,刚才发出的声音有点大, 马上就会有人来了。”
“原来如此,感谢你的提醒,但我并没有说过要离开,抱歉。可以再帮我把锁扣回去吗?”雷电影说道。
“哈?”蜥蜴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很不爽地啐了声“怎么是个神经病啊”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啊……”有点可惜,她还有很多话想问问的,雷电影心想,现在的年轻人也毛躁了。
趁着巡逻的脚步声还未接近,雷电影艰难地拖着僵硬的身体把那名还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着道歉的囚犯和自己都重新锁回了铁柱上,虽然遗憾,但这来之不易的自由以现在的他们都无法守住。
话虽如此,雷电影其实心里也有数,她还记得这个声音,正是一个月前入侵她的牢房的二人组之一,当时发生的对话也还记忆犹新,她对此同样感到好奇,如果有机会的话,她还想再深入探究一番,在这腐蚀人心的监狱城市里,还仍保有活力的人们在背地里做了些什么。
当然,现在还不是时候。
————————几天后————————
按照规矩,像雷电影这样企图逃走的囚犯需要接受一个月的惩戒,她已经满期,终于得以回归正常牢房,也就是处于室内的铁笼子里,谈不上舒适,但至少可以躺下,也分到了正常分量食物,多少能够缓解一下这段时间身体的亏空。
或许也可以说是多亏了这幅孩童的身体吧,对其他囚犯来说远远不够的一份普通食物,对雷电影来说刚刚好,虽然以这十几岁少女的力量很难战胜成人,但年轻就代表着还有成长的潜力。
当天晚上,雷电影回想着那天夜里蜥蜴人是如何空手解开了厚重的枷锁,一边模仿地摸索着,慢慢在脑中构想出这幅锁内部的构造。
“咔哒!”
成功了,在连续几天的实验后。
“好了,差不多可以开始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