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分钟后。
浑身是血的矮胖男人双手发颤，撑着地面，勉力坐起身来。
不死不灭的本质正在发挥作用，那远超寻常圣者的顽强恢复力，让男人原本四分五裂的肢体一点一点自我修复。
在此期间，男人涣散的瞳孔完全无法重新对焦，他下意识仰起头，望向近在咫尺的青年。
明明肆虐四肢百骸的苦痛已经渐渐褪去。
但，在与天魔目光接触的刹那，男人浑身依然近乎本能的打起了冷颤。
就连那刚刚恢复些许知觉的四肢更是直接一软，整个人险些又栽倒在地。
在这一刻，矮胖男人又一次的，更加清晰的意识到了一件事。
似乎……在这一方面，他还不如自己的弟弟。
至少，别人在屡次经历了这般苦痛后，还有再度直面这个天魔的勇气。
而他，大概已经彻底丢掉了那种东西。
而且，到了现在，男人也注意到了另一个怪异的地方。
太傲慢了。
从第一眼见到开始，眼前这个天魔带给他的感觉，便傲慢到了极点。
并非单纯的表于言行。
相反，眼前的天魔一直表现得很有礼貌。
但，从始至终，他都显得太过平静了。
这种深深烙进骨子里，仿佛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难以影响其情绪的态度，着实有些刺眼……
相较之下，就连自家那位冥主，似乎都没这家伙这般傲慢。
这份倨傲，可不是区区一个域外天魔配拥有的啊……
就在这时，耳畔忽然听见青年的询问，矮胖男人顿时回过了神，浑身汗毛徒然倒竖。
“还、还好，我还好……”
即便并不存在死亡的概念，但男人仍然下意识在圆润的脸上挤出笑容，于天魔的注视下连连摇头。
“那，现在能交易了吗？”
洛文询问。
“……能！当然能！”
矮胖男人一顿，顿时不再摇头，开始点头。
“我记得你之前说，新生和戮经都需要准备仪式，你现在这状态还能做？”
青年面无表情的看着男人。
“……能，您请放心……那必须能。”
矮胖男人愣了愣，顿时点头点得更加用力了，甚至还主动补充道：“对对对……对了，您这次找到的媒介，呃……非常的优秀！如果您对第一轮新生不满意，我甚至还可以为您再多准备一轮！”
“是吗？谢谢，你人真好。”
“嗯！现在，在这里就可以！”
男人再度点了点脑袋，下意识想要站起身。
不过，在低头望见自己那双刚刚拼好还没来得及定型的双腿后，他顿时转头看向一旁的弟弟：“快，马上先去把新生的阵纹都刻好，再把带来的那些祭品都摆上去……别耽误了洛文大人的时间。”
“……哦，哦！”
与哥哥那急切而又不安的目光接触，高壮男人恍了恍神，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几秒钟过去，他回过神，连忙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阵纹纸在地上摊开。
随后，他一口咬掉左手拇指，用血在上面歪歪扭扭的画了起来。
整个庄园很快重归寂静。
“……大人，您还好吗？”
就在这时，洛文一旁传来弱弱的询问声。
他偏过头，看向已经踩着小碎步跑回自己身旁的女骑士。
“还好，不过……”
洛文张了张嘴，本想说些什么，但忽然有些难以控制的打起了哈欠。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越来越累了。
细想起来，今天一天做过的事，对这副连修行都未曾做过的躯体来说，确实明显超过负荷了。
肉体凡胎，终究太过不便。
不过，待会收到定金以后，应该就不存在这种烦恼了。
正当洛文这样想着时，一阵咕咕声忽然从他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欸？”
听见这声音，一旁女骑士愣了愣。
她下意识望向上司的腹部，然后，她很快意识到什么，本能地低头看了一眼。
瞳孔倒映出自己身上的围裙，以及还捏在自己手里的饭勺，女骑士顿时脸颊一红，连忙看向洛文道：“请……请稍等，我马上就去把晚饭端过来。”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已经完全安分下来的两个“客人”，旋即转身跑回了身后的屋子。
“……”
目光从女骑士身上收回，洛文揉了揉空荡荡的肚子，默默感受着肉体凡胎最后的局限。
听说，在这边只要能正常修行到四阶，就会更加接近某些东西，进而大幅减少对食物和水的需求。
只靠冥想和呼吸，就能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
甚至，若是达到圣者的层次，连呼吸都不再是必要的了。
虽然这里的一切都是伪物，但洛文此时还真有些好奇，不用呼吸就能活着……到底会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想到这里，洛文下意识憋起了气，但一分钟过去后，他便停止了这个没什么意义的行为。
“？”
然而，刚一恢复呼吸，洛文便感觉一道奇怪的味道涌入了鼻腔。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焦味？”
扭头看向已经守在自己另一边的男骑士，洛文开口问到。
“有的，五分钟前就闻到了，只不过现在更明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