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光芒近乎笼罩了一切。
狂风奔腾不息,在街巷中激荡起好似哀嚎般的啸叫声,夜幕如被染血的纱布所掩盖,云翳重重。
月与星的光芒早已失去了,唯有那冰冷的雨丝席卷着落下。
就似夜空正泣血而歌——
年轻人驻足了一会,从那血色的阴云上收回目光。
“...”
他又沉默着望向前方。
剑士小姐正持着剑,神情紧张,走在了队伍的最前头。
而头顶着一小块帆布的小凯莉,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多莉丝的身后。
“怎么了?”
身侧的魔神小姐,微微侧目,随后又伸出手,抚上了年轻人紧握着剑鞘的左手。
柔软的触感钻入了年轻人的手心中,使得年轻人那紧握的左手不得不放松了下来,松开了剑鞘。
两人十指相扣。
‘如我此前所述。’
克伦希尔此刻的话语有些冷冰冰的,一字一顿。
‘我在南北两侧的山丘上,可以感应到一些不寻常的气息,恐怕和你说的法阵有关。’
年轻人的声音继续在两人的脑海中回响。
‘如要阻止拜肉教达成任何目的,直接捣毁任意一处对方的布置,或许就能奏效。但是...’
‘但是就会和之前一样,被拜肉教发觉你的存在。’
少女将手握得紧了一些。
‘对方会毫不犹豫地杀死被感染的镇民,把他们变成...那样,对不对?’
‘嗯,这是我所不愿看到的。’
克伦希尔轻叹着,拉着少女,跟上了前方队伍的步伐。
‘在还有机会之前,绝不能选择最粗暴的做法...弥亚小姐有何见地?’
‘嗯...’
伊尔弥亚思索了一会,才缓缓开口。
‘不同于遗迹中的法阵,现在正在成型的这个广域阵法...是有人维护的,如果我直接入侵,也有很大概率会被察觉。’
‘同样会暴露么。’年轻人叹了口气。
‘而且。’
少女继续说道。
‘倘若此地的法则,真的被这个广域阵法所扭曲了,那些感染了的居民,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会如何?’
‘如果没有了应许之地内法则的压制...所谓腐败之魔神的权能,会极大程度地活化,你也见过深渊里的那些憎恶血肉,你没察觉到什么不同吗。’
‘嗯...’
克伦希尔沉吟了一声。
‘其实我知道一些,圣殿中留有前代勇者突入应许之地外时所记录的资料...应许之地内的腐败遗敌,强度会远弱于应许之地外的同类。’
‘总之。’
伊尔弥亚瞥了一眼克伦希尔,似乎也变得有些紧迫了起来。
‘阵成之时,感染的居民们也会直接变成烂肉块...而且强度,会相当于我们之前看见的,在深渊中到处都是的那些一样...起码相当于你们的赤金位阶。’
‘...’克伦希尔再度沉默。
‘当然,这个阵法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这还需要进一步解读...’
伊尔弥亚又瞄了眼一脸严肃的年轻人。
‘你不会又要...’
‘确实有这个想法。’
克伦希尔抬起右手,揉了揉太阳穴。
‘若如你所说,这些拜肉教徒们,不仅没被我们的持续打击所剿灭...反而可能已经找到了人为制造腐败区域的办法...产生数千名赤金位阶的憎恶血肉...这是绝对不可以接受的结果。’
克伦希尔的语气渐渐冷了下来。
呼——
当年轻人长出了一口气,正欲松开少女的手,拔剑离开之时,魔神小姐却握得更紧了。
‘你听我说完...!’
魔神小姐拉了拉手,与年轻人贴近了些,见状,克伦希尔有些疑惑地望向少女。
‘我只说了,我会被发现。但并没有说,我的入侵不会成功!’
搂着年轻人手臂的少女冷笑了一声。
‘我仔细感受了一下,虽然规模较为庞大...但也不过是粗鄙到可笑的小孩玩具罢了...即使是在你们文明的魔法体系中,也说不上有多高明。’
少女又接着补充说道。
‘换你们的传奇位阶...甚至只需要耀光位阶的术士来,他们肯定也有法子干扰这个法阵...’
‘这...!’年轻人的目光微微一亮。
而少女,则轻笑着,抬头望向克伦希尔。
两人的目光交汇——
暗红的夜幕下,少女那朦朦胧胧的蓝色双瞳,好似正闪闪地发着光。
‘竟敢在本小姐的面前卖弄术法...我早就看这帮家伙不顺眼了,哼!’
伊尔弥亚的声音在两人的脑海中回荡着,但她那与年轻人对视的目光,却是已经有些坚持不住,悄悄地偏移开来。
‘总之...虽然我不能夸下海口,在我现在的实力下,一定可以取胜,但是,你还是可以完全相信我...’
少女突然有些后悔了,声音变得有些弱弱的。
他为什么这样盯着人家看啊!
年轻人那满怀期待的目光,与平素里那淡淡的形象,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少女又忍不住回眸,悄悄瞥了眼年轻人的脸。
“咳咳。”
此时,克伦希尔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失态,轻咳了一声。
‘所以,弥亚小姐是有些办法,对么?’
‘嗯。’
少女作了肯定的答复,又将目光投向东方。
‘当然,我不喜欢妄下定论...具体情况,还得等我们更加接近阵法的部分节点之后...才能得知...最近的一个...就在东边的那个广场里...’
伊尔弥亚心头动了动,却不再有些扭扭捏捏了。
‘而且,能够入侵法阵,并不意味着我就有能力彻底解除它,我的力量还不太够。’
她又深深地望向克伦希尔。
‘届时,我同样需要你的帮助。无论是我想要帮助小凯莉也好,还是对抗那些所谓的拜肉教也好...现在的我,独自一人...没办法完全做到。’
少女嚅嗫了一下,又向年轻人的怀中靠了靠。
‘入侵的时候...我会很脆弱...假如想要摧毁它的话,我也不太行...你愿意相信我吗?’
‘自你从塔顶救下我开始,我便一直相信着你。’
‘啊...’少女无意识地啊了一声,微微低下了头。
‘依你说的,先到那边看看。’
克伦希尔同样将目光投向东方——
在他那敏锐的感知中,原本镇民与士兵们的争吵与推搡声,似乎早已被那不断回荡的衰朽低语所污染了。
所余下的,不过是狂热的推诿与谩骂,以及不知所谓的疯狂吼叫。
拔剑的声音正在变得越来越密集。
目之所及,已经可以隐约望见那街角中仍在熊熊燃烧着的火光。
‘就让我们看一看吧。’
克伦希尔握紧了少女的手。
‘这一切...究竟是因何而发生...嗯?’
年轻人微微侧目,望向南方。
短促却密集的马蹄奔驰声,正自山坡上席卷而下,向镇内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