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都让下人搬进屋了,醒酒汤也煮上了。霍明万万没想到卡在了哄唐书齐脱衣服这步。
他倒不是不想自己把他衣服脱下来,问题在于那晚之后唐书齐就明令禁止他解他扣子了。
“书齐,书齐?”霍明半搂着他,一边想弄醒他一边又有些私心。他其实是想自己把唐书齐剥个干净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唐书齐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霍明感觉自己也喝大了,鼻子都开始发热了。“脱衣服,然后好赖洗洗。”
唐书齐先是皱眉,仿佛在消化这句话,然后随口道:“你帮我洗,我先睡会儿。”
霍明:“……”还有这种好事?
得了圣旨,他也不磨叽,三下五除二把唐书齐扒个干净,抱进浴桶。
他先前还纳闷怎么唐书齐今儿这么老实。毕竟以往书齐喝醉了光想扒他一层皮。不得不说该来的总会来的。
只是霍明自己都没想到最难的脱衣服都过去了,闹心的在这儿等着他呢。
唐书齐甫一沾到水,手起脚落拍在水面,地面暂且不说,反正是溅了霍明一身,同时他念咒一般道:“好舒服啊。”
霍明:“……” 好要命啊。
如果他有罪……不,他没罪。
这都是他该的。
霍明努力自我安慰道。遇上唐书齐,摊上唐书齐,爱上唐书齐。一步错步步错,错得心甘情愿。霍明内心流着宽面条泪。
至于剩下的……总没有比在浑身湿透的情况下给醉鬼,一个自己喜欢的醉鬼洗澡更艰难的事了吧。
好歹算是洗好了,霍明把他抱回床上。个中辛苦,实在不足为外以道也。
霍明自己也快速擦了个澡。醒酒汤下人已经送到外间了。霍明披着衣服出去端。
一口闷了自己那碗,回来就发现唐姓男子已经占领了他整个床,睡得正香。
叹了不知今天第几回气后,霍明把碗放床头柜上。
正要把他弄起来喝汤,唐书齐突然翻了个身正对着他,眼还睁着:“你在那儿杵着干什么?你不白天还困得要死?”
霍明心说我在这杵着还能干嘛,伺候你啊心肝儿。
他把碗端在手里:“你喝多了,我让人煮了醒酒汤。”
唐书齐酒也喝了咒也念了疯也撒了,这会儿听话得很,让喝汤就喝汤。“哦”了一声乖乖张开嘴等汤水进到嘴里。
要不是看他还躺在床上,霍明差点以为他酒醒了。
默念了三遍“我喜欢他我活该”后,霍司令半跪在床边把人扶起来,一点一点往嘴里喂汤。
灯火缱绻。
随着最后一口汤下肚,霍司令的精力告罄。麻溜让手穿过唐书齐腿弯把人抱到里边,霍明解下自己披的那件大氅,吹灯掀被子抱人睡觉一气呵成。
呼,舒坦。
“咕咕咕咕——”
一声长长的鸡鸣破晓,划过无际,扰了两人的清梦。
唐书齐被吓得打了个激灵,往霍明怀里缩了一下,皱着眉哼唧了两声后缓缓睁开眼。
犯了会癔症,唐书齐没注意到霍明也醒了。
说到底霍明正儿八经部队里练过的,洞察力还是在的。唐书齐翻身面向他——然后才发现他也醒了。霍明黢黑的眼珠正一错不错地盯着他:“醒了?”
唐书齐“哼”了一声,笑道:“没醒呢,现在是被鸡吓出来的魂儿正跟你说话。”
霍明被他逗笑:“今儿晌午让王婶子炖汤。你再睡会儿。”
唐书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顺势问:“霍
三,你这个年纪,就没想过娶妻生子?”
霍明的笑凝在脸上:“唐书齐你会不会说话,我什么年纪我哪个年纪我才二十八。”
他咬牙切齿;那架势像是气得恨不得把唐书齐吃了。
唐书齐“咳”了两声,识相地没再问这话。霍明没好气道:“你到底想问什么。”
唐书齐挪开视线,声音有些淡:“霍三,你教教我,你跟什么朋友会睡同一个被窝啊。”
霍明沉默了一会儿,很不自然地解释:“那是因为昨天你喝太多了,我才抱着你,怕你掉下去而已。”
唐书齐看了一眼自己和他的睡觉位置,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还抱着我睡了一宿。”
霍明:“……”得,这下他跳黄河也不见得能洗白了。
不对,他的心思本来就不是白的。
他破罐破摔道:“对,我就是抱着你睡了一宿。从一开始,就是我见色起意。书齐,我喜欢你,别再避着我的心意了,给我个机会吧。”
从表情看,唐书齐应该也没想到霍三会在床上表白。
唐书齐愣了一会儿,慢吞吞道:“此事容后再议,我现在有点困。”
说完他就闭上眼——他后悔刚才那样逗霍明了,一不小心把他真心话逼出来了。
操。
霍明有些沮丧,但转念一想:书齐也没拒绝不是吗?
来日方长。
唐书齐闭着眼快睡着时,感到有个软软的东西碰了碰他的唇。
不知出于什么想法,唐书齐突然出声:“霍三,那天晚上,是意外还是你设计的?”
偷亲被发现,霍明吓得寒毛直立,声音明显带了点紧张,装作被吵醒的样子:“啊?啥?你说什么?”
唐书齐弯了下嘴角,重复了一遍。
同一个招数不能用两次。
狼第二次必须来。
霍明装也装过瘾了,认真回答道:“是意外,不是设计。是我蓄谋已久的、意外之喜。”
“轰”地一下,感觉有什么东西破开了。
唐书齐不知怎地,耳朵根一阵酸软,仿佛藏在心里的荔枝终于被剥开壳那瞬间的感受。唐书齐骂道:“少说酸话。”
霍明:“我就说。”
唐书齐:“你舅妈说也不管用。”
霍明用舌尖碰了碰虎牙。
鸡又叫了一声。
霍明掀开被子开始穿衣服,边扣皮带边问:“那谁说的管用?”
唐书齐抱着被子坐起来:“当然我说了才管用。”
唐书齐面向霍明盘腿坐着:“霍三,你要机会是吗?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
“吻我。”
话音未落,唐书齐整个人被按到靠墙的床柱上用力撕咬。霍明扣子都没扣上就心急如焚、迫不及待地欺身而上。
他这不叫亲。
还不够。
霍明单腿跪在床边,另一只脚撑在地上,手揽着唐书齐的腰还勾着他脖子。唐书齐双手撑着霍狗的肩被亲得上气不接下气。
唐书齐终于被放开,靠在霍明怀里大口喘气。
唐书齐问:“霍老三,你晓不晓得散子是个亲吻。”
霍明听着他那不太标准的四川口音发笑。唐书齐抬手拽他耳朵:“哎不是你笑个锤子,几百年没见过肉啊,咬我咬那么带劲。”
霍明很直白道:“认识你多长时间,我就馋了多长时间。”
唐书齐“哼”了一声不理他这话,又想起件事:“霍当家的,你还记不记得应了我什么事?”
霍明给他掖了下被角:“昨儿回来我就交代他们了,放心,应了你的,我什么时候没办成?”
唐书齐“嗯”了一声然后开始使唤霍明:“去给我拿件衬衣去,昨儿那件浑身酒气。”
霍明存着私心的。
书齐没说要哪件,没说要新的,更没说不要他穿过的。
他从衣柜里翻出昨天刚晾干收回来的、他是最近穿过的那件上衣。拎着它往回走的路上碰见王婶子让她找人把那只扰了他们清梦的鸡拾掇拾掇炖了。
回到床边,唐书齐正抱着算盘拨弄。珠子“叭嗒叭嗒”响得很脆,旁边放着一本账薄。
炉火正旺,一点不冷,但霍明还是道:“光着身子还不盖好被子,小心着凉。”
唐书拿眼睨他:“哟,还没转正呢管起我来了。怎么着衣服是我脱的,还是你刚亲我的时候我没光着啊?”
霍明笑着给他穿衣服:“伸手,就你嘴利。”
唐书齐套上右手袖子,正打算接着算账突然顿了一下,没言语。
霍明半跪在床边低头给唐书齐系好扣子,唐书齐突然往后撤了撤。
霍明:“怎么,用完了就丢啊……”
唐书齐喊他名字:“霍三,看这儿。”
霍明顺着声儿抬头看。只见唐书齐微微一笑抬起左手在袖扣的位置轻吻了一下衬衣。
霍明呼吸一窒。他平日最爱摩挲左手的袖子。
书齐,太会勾人了。
霍明情不自禁地往前倾了一下,唐书齐顺势向后仰,同时翘起一条腿轻轻踩在霍明肩膀上:“霍司令想干什么?”
不能操之过急。霍明深呼吸两下:“你嘴唇干了,我帮你亲一下。”
好一个不能操之过急。
唐书齐微微用力把姓霍的踢到一边,揉了下手腕:“轻浮,你怎么不干脆说我屁股小不好生养你帮我揉大呢。”
霍明呆呆地回答道:“你不需要生养,你就在那,允许我喜欢就好。”
唐书齐调戏不成反被撩,脸轰地一下就红了,心里比喝了蜜还甜,笑得深情:“那就提前谢过霍司令的润唇之恩了。”
·
“你今天有别的公务吗?”唐书齐对着镜子给脖子上刚被霍明混蛋嘬出来的印子擦药。霍明在一边椅子上自己训着,闻言跟被赦免了一样:“公务当然一直有,不过没有要紧的。”
唐书齐扣上药瓶盖子,想了想,把它放到床头柜上——他奶奶的万一改天又用上了呢。
“那你今天乐不乐意见那小孩?就我昨天跟你提的那个。”
霍明打了个哈欠:“都可以吧,看你想让我什么时候见他。”
唐书齐语气带了点心疼:“你困吗,我再陪你睡会儿?”
霍明本想说不用了,可转念一想:有这好事,不要的是傻子。
霍明起身拽着唐书齐胳膊把人拥进怀里:“那我再眯一会儿。”
唐书齐陪着他上床——他甚至很贤惠地帮他脱了鞋。霍明这傻子,这会儿品出味来了,半开玩笑半怀疑道:“书齐,你有事瞒我?”
唐书齐讪讪:“哪有,我什么事你不知道。”
霍明枕着唐书齐大腿,“哼”了一声:“不是你上次背着我带人硬闯吴山三门的时候了。”
这事更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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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永今的面粉厂开业,邀请霍明在开业大典上辞致。唐书齐也在。
当时还没到霍明上场,他们俩坐在台下一本正经地小声吐槽崔老板的瓜子不香。这时唐家派人来说话。
唐书齐不动声色附耳去听。出于尊重,霍明躲远了些,不去听他们的交谈内容。
“从海上来的粗盐被吴三截了。”那人说。
唐书齐短暂地蹙了下眉:“多少?”
粗盐而已,若是量不大,都不值得他跑一趟。
那人面色沉重:“一千二百斤。”
“咔嚓”一声。
唐书齐淡定地掸去碎在手里的小瓜子,拂手道:“等着,提着枪我就去了的。”
其实唐家盐运一直都有请剽局坐镇的,只是吴三放肆。生意做久了,过路的匪人都要看着唐家的手段,让他们颜面。区区吴三,竖子尔敢。
唐书齐挥手让那人走了。霍明坐回来问什么事。唐书齐一摆手:“没事,前两天有个赊账的,今儿还上了,铺上派伙计来告诉我一声。”
真的吗?
刚那伙计可不像是普通铺上的啊。明显会拳脚工夫,而且应该是精通。
倒更像是…盐库里的。
霍明留了个心眼。
唐书齐借口要行方便,出了会厅门就一路向北回到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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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情况到底?”唐书齐坐在主位严肃地问。
下位一人回道:“吴三换了新的首领,本事不大,野心不小,要在燕地闯出一片天,如此就盯上了我们。镖局的人觉得唐家盐运牵扯国脉,没人敢轻举妄动,办事也不尽心。”
唐书齐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换家镖局,现在这家,终生不用了。另外集结人手,一部分留守盐库其余人跟着我,抄家伙,我看是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另一边。
霍明双手交叠,拇指指腹时不时摸两下袖子。书齐去的时间有点久。
霍明心说可能贪嘴,去街上买驴打滚儿了。
“有请霍司令为我们开启面粉厂的经营。”
该他上去讲话了。
霍明暂时沉下心,起身走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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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爷,前面有人查通行证。”司机在城门口放慢车子速度。
唐书齐摇下窗户:“我这张脸在这,谁敢要通行证?”
守城的一看见唐书齐,连忙招呼手下放行:“齐爷,哎您好?这是出城办事?”
唐书剂“嗯”了一声:“去城郊看看庄上有事没事。”
守城的一听,双手抱拳:“那就不耽误了,齐爷,一路顺风。”
车继续行驶。
待整个车队出城,守城的背着手转了两圈,走来走去。
最后招了招手。
一个小兵模样的人跑近,敬了个礼:“连长。”
连长道:“刚才齐爷神色匆匆,还带了那么长的车队,怎么看都不像是去视察庄上的,这样,你去找司令,问问他的意见。”
小兵立正:“是!”
随后小跑着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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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明从台上下来就见郭副官在席下,神色焦虑。他快步走过去:“怎么了?”
郭副官忧心忡忡:“刚才城门派人传话,说齐爷带着人马出城一路西去了。”
霍明目光一凛:“他有没有说去哪了?”
郭副官说:“齐爷留话是去庄上看看。可……”
可庄子在东边。
霍明努力朝好的方向想。万一书齐只是突然想出去玩一趟呢。
放屁,谁家好人出去玩带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