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那个时候!那一切或许可以解释得通了,老爹放走了那些培养皿里的尸守,趁乱又来到这里释放了藏在尸骸里的那些黑泥......”
间隔摇了摇头,
“被此世之恶所污染的...是王将。”
“那个家伙!!??”
源稚生的语气低沉,杀机伴随着他咬牙的话语透体而出。
“王将应该是在我没有留意的时候,趁机吞噬了橘政宗的躯体用于恢复自己的伤势。”
间隔终于缓缓说出了在瞭望台上所发生的一切,
“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更为重要的是,我在那里遇到了风间琉璃。”
“风间琉璃?”
源稚生一愣,他随即反映了过来,这赫然就是猛鬼众的二号人物,此前蛇岐八家全力追缴的目标之一。
“他可以被称作风间琉璃,”
间隔紧盯着源稚生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也可以被称为......源稚女。”
“......!”
源稚生的眼神骤然一缩,就连心跳都漏跳了一瞬。
“不,不可能,稚女他...他本应该......”
源稚生的声音愈发的低沉,他缓步向后退着,最终一下子颓然靠在了身后的玻璃墙上,变得同老人一样消沉与无力,
“那他已经死在了你的刀下吗,间隔?”
“——我没有杀死源稚女,”
间隔望向源稚生的方向,平静地回答道,
“事实上,你弟弟曾在这件事前找过我,希望能够和我合作杀死王将。”
“......他不是猛鬼众的二把手吗,”
听到间隔的回答,源稚生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在悄然之间重重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领袖呢?”
“在今晚之前,我也曾经抱着与你一样的疑惑,”
间隔回忆着在瞭望台所发生的一切,
“不过现在看来......王将似乎掌握着一种能够操纵你与源稚女的方法。”
“什么?”
源稚生疑惑地皱起眉头。
“一种声音,一种特殊的节奏,”
间隔随即说道,
“源稚女在听到那种声音之后,就会变成那名为风间琉璃的刽子手。”
“这也是稚女告诉你的?怪不得你会想出那样的主意......”
源稚生的眼中闪过一道恍然的神色,
“可这究竟是...?”
“橘政宗不是说过,你和你的弟弟都是赫尔佐格人工培育的胚胎,”
间隔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王将也是赫尔佐格手下的研究人员,他很有可能知道一些赫尔佐格用于控制你们这些胚胎的后手,不是吗?”
“不过,这些问题可以暂时搁置,”
说话间,间隔将目光放在了源稚生的脸上,
“你不觉得,是时候和我说一下你们之间的事情了?”
通过这两兄弟提及彼此的神态与口吻来看,他们完全不像是对彼此恨之入骨的死敌。
他们无疑在乎着对方,却又因为一些事情选择了逃避。
“......”
“嘶啦”
短暂的沉默过后,源稚生在此刻一把扯开了自己身上的封闭式防护服,
在间隔疑惑的目光之下,他耸了耸肩说道,
“反正那个叫作此世之恶的东西已经跑掉了,这里也没什么能威胁到我的东西了吧。”
说罢,
他自顾自地从风衣兜里取出香烟盒与打火机,
“咔嚓”
火花之间,属于烟草的香气在这放满了精密仪器的实验室弥漫了开来,
源稚生的声音也在烟雾的熏染下变得厚重而低沉,
“日本的执行局所肩负的职责和卡塞尔的执行部差不多,主要就是负责处理......”
“按你们的说法是血统失控,而在日本这里,这被称之为堕入鬼道,成为噬人之鬼的混血种。”
“十七岁的时候,我怀揣着一腔热血加入了执行局,希望能够因此让自己和稚女的生活过得好些,可......”
烟头轻轻一颤,源稚生在这里停顿了很多,
也许他想用这尼古丁燃烧产生的雾气来稀释那潜藏在脑海最深处的回忆,可是他做不到,
“加入执行局之后,等待着我的第一份工作——就是亲手处理堕化为鬼的弟弟。”
源稚生只能将心中的情绪与记忆凝练成了最为简单的一句话,以此来最大程度地减免回忆带来的痛楚,
“......最后,我亲手杀死了变成鬼的稚女,用刀搅碎了他的心脏,将他的尸骸锁死在了深井之下。”
正是因为其中所蕴含的情绪太多,使得源稚生在说出的时候显得平静无比,好似没有一丝感情。
“......”
间隔从源稚生的手中默默地拿起烟盒与打火机,
他先是为源稚生再度点上一根烟,而后,又极其少见地为自己点上了一根烟,陪着源稚生一起在这安静的实验室里抽了起来。
两人谁也没有再多说话,直到一整盒的香烟在几个小时的时间里被挥霍一空。
“呼......”
掐灭最后一根烟头,
源稚生收起脸上回忆的神情,望着间隔的样子露出了一抹笑意,
“没想到你这家伙也会抽烟,你可是瞒了我和绘梨衣好久。”
“不算讨厌不算喜欢,要看和谁抽,以及是否值得。”
间隔用着一成不变的声音回答。
源稚生收起笑意,正色道,
“我在刚刚想了一下,如果稚女按你所说的那样曾经找上你来寻求合作的话,就说明他还保留着自身的理性,并不是像那个时候...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总之,他的事情还是交给我自己来处理吧。”
“另外,谢谢,”
“没什么。”
间隔摇了摇头。
“不,你的存在,这对我来说意味着很多。”
源稚生的脸上多了一分释然,
“另外,间隔,”
“嗯?”
“如果在那个时候,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会怎么做?”
“......”
间隔沉默了片刻,
不知为何,他想到了远在北京的夏弥,他同样想到了因为此世之恶而出现的刹那,
像源稚生那样,为了那份大义与责任对自己的所爱之人挥下屠刀?
不,间隔做不到,
或者说,间隔根本不会考虑这样的选项,
“如果她还是我记忆之中的那个人,”
思绪之间,间隔缓缓抬起头,
“那我什么都不会做,就算她已经将刀刃对准了我的方向。”
“哪怕你自己会死?哪怕...你要与你所存在的整个世界为敌?”
源稚生下意识地反问道。
“对于我来说,”
间隔用着平静却又坚定到执拗的语调说道,
“她们就是我的整个世界。”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源稚生露出了一分自嘲的苦笑,
“如果是在我成为执行局的干部之前,我一定会嘲笑你的天真和狭隘,不过现在......”
“我只会一遍又一遍地悔恨,自己在那时候为什么没有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