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将自己的【实话】带过来。”
侍卫如此对皇帝禀报着。
皇帝听到后只是淡淡地闭上眼睛,将脸颊枕在手背上。像是在闭目养神般,对大殿上说谎的那位使者没有任何兴趣。
又或者说,皇帝对死人没有兴趣。
“咱家不明白,明明【规矩】写的好好的,咱家又没讲那些糊弄人的大空话、场面话、黑话以及废话……”
看着不知道已经是第几位想要“欺上瞒下”的使者,身为传话人的太监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只是瞟了那个使者和他带来的【质子】一眼,随后就像是看到什么垃圾般嫌弃地移开了视线。
“在皇帝治下的【人】,仍然心存侥幸想要弄虚作假,即便连累自己的族人也要为了一己私欲铤而走险。”
太监慢慢地睁开眼睛,眼神从大殿上的一堆使者身上慢慢扫过,但那种眼神与其说是在看人……
倒不如是在看一种野性难驯,死性不改的【动物】。
“咱家越瞧见你们这些洋夷咱家就越心痛,因为一想到我朝上下,不知藏了多少像你们这样弄虚作假野性难改的犬种。”
“妄图欺瞒圣上,企图暗中勾结。自以为私下发展的那些【勾当】,从那些【关系网】中发展出来的【权力】,就可以凭此偷天换日对陛下逆反么?”
太监有些厌恶地看向殿下的使者们,但更多的是看向排列在周围,那大大小小的士兵和一些官员们。
他很明显是借此在暗指什么。
“做一个言出必行的人就这么难么?做一个两袖清风的好官就这么难么?”
随后他就一改之前的威仪,对身后有些厌乏的皇帝弯腰低头,低声请示着:
“陛下,邪马尼使者欺懵圣上,未将自己的血缘【质子】带来。即使陛下已经给予一次悔改的机会,但该使者仍然固执己见,继续欺君,与圣意相违。依奴才看,这位使者并没有想要真正地顺从【大义】,他并不想以自己的性命作为担保,来证明他会履行自己的诺言。明显是想要留后手,以待合适的时间,做出不利于我大明朝的事、想要做出违背自己诺言的事来。”
太监将自己的身子弯地更低,以近乎膜拜的程度对身前的这位皇帝请示着。
“以奴才来看,这位来自邪马尼的使者,在陛下威震四海的这个时间段做出如此事情来,陛下应诛杀其九族以儆效尤。”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听到太监所说的“诛杀九族”这四个字时,他微微睁开了眼。
看向殿下那陌生又熟悉的人群,感到无趣般摇了摇头。
陌生是指站在下面接受审核正在俯首的人,其模样陌生。
熟悉是无论在哪个国家,在什么时候,都会有【这种人】出现,而自己却还要花费心神去处决他们。
这些心术不正的人就不能自己找个坑把自己埋了么?
正因为它们手脚不净还要苟延残喘,才被称为心术不正啊——
皇帝默默地看着像是轮回般在这朝堂之上,不管哪个朝代都会再一次开演的荒诞故事。
他只是默默地呼了一口气,然后【再一次】站立起身子。
“因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奴颜婢膝之徒,分分秉政。以致社稷丘墟,苍生涂炭……小忠子,这句话是蜀国的孔明说过的吧……”
“正是……”
“那三国距今又隔了多少朝代,隔了多少年呢……”
“朝代多少……奴才愚钝,奴才并不知晓。但,奴才知道三国距今少说有一千七百年了。”
“哦,是吗?一千七百年前就已经有这种人在了啊,一千七百年以后……的今天……朕的眼睛要是没瞎的话,那朕眼前的这些人……和一千七百年前的那些人有什么区别?”
皇帝冷眼看着在场的所有使者,抚摸一下不知有多少人曾坐过的龙椅,然后从台阶上慢步走了下来。
“陛下,奴才斗胆进言。陛下眼前的这些人和一千年前的人还是有个区别的,那就是现在陛下看到的都是外国使者,而一千年前在庙堂上横行当道的都是……历代官员。”
“那朕今日说这些话不合适,但在昨日说这些话合适么……”
“昨日,昨日不是召见各地官员的……………………合适极了。”
太监紧跟着皇上,一步一步地在后面尾随者。
不停地路过身边如木偶般站在原地僵直的使者们,皇帝并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在你们这些下人眼里,他们或许有着一些区别。但是在朕的眼里,在这些犬种笼罩的影子里求生的百姓眼里,这些人根本没有区别。”
“将近两千年了!哪个朝代、哪个皇帝、哪个国策都无法避免这种人的出现。国兴时它们在,国衰时它们也在!朕生前苦思夜想,迟迟不能明白,究竟要依靠什么,才能让这些人乖乖地听话,才能及时铲除这种人的出现,让【官官相护】的种子死在生芽之前。”
皇帝沉重的步伐从大殿内的龙椅上一直蔓延到殿门处。
大殿外,那自古以来就从未停止过的太阳此刻已经来到了天空的正上方。
看着那艳阳当头的天空,皇帝直视着太阳的方向,眼睛无视掉了太阳的光芒。
就好像在无视太阳这个永恒的存在般。
“朕不知道那个完美的方法,朕只知道一件永远也不会改变的事……”
皇帝的身影站在大殿门口,背影对向殿内那些茫然不知所措的使者们。
“小忠子,朝廷上【又开始】脏了……”
“遵旨,着【日衣卫】——将欺君的来使同昨日逆反的官员一样。有质子者,本人押往午门,对外问斩,将其质子押往【刑天监】,由陛下【天子剑】问斩。无质子者,将其本人押往【刑天监】同由【天子剑】问斩。”
“着海外户部【会人管】,划去问斩者其一切家族成员。今日起,该人全族株连。别管哪家亲戚,【质子】被斩了,粘上亲的一个都跑不了。孙猴子划生死簿,你们全都叉掉便是。”
“遵旨——”
看着将皇帝之前凝视过的几个使者,未等那些人通过所谓的血缘【检测】就被涌入的卫兵一起带走,皇帝无视掉他们临走时的哀嚎,转过身来静静看着由吵闹变为寂静的大殿内。
“你们嘴巴里说着来自【文明社会】,但是你们这些人不和这片土地上的人一样,当官的让后代继承自己的官,有钱的让后代继承自己的钱。世世代代祖祖辈辈,貌似什么都没改,这世道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公——”
皇帝冷笑一声,太阳高高地悬挂在天空之上。但在里面的人看了,那太阳就好像挂在皇帝的头上般,纹丝不动。
“继承贪官者,应受未了之刑罚。继承钱财者,应付未洗之血债。你们这么喜欢富贵代代传,好啊,可以啊,一人富贵全族荣,一人有错全族杀!那你们理应喜欢诛杀辈辈连才对!毕竟……”
皇帝再一次转过头来,看向那颗永恒不变的太阳。
“这世上仅剩下的公平,就只有人人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