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亚尔斯。
山雨欲来风满楼。
残阳西去,落日的余晖洒在天边。那是如血一般的赤红,滔天的杀意与肃杀,笼罩了整片天空。
远处的山峦轮廓在夕阳的照耀下变得模糊不清,犹如沐血的刀刃,在赤色的天空背景之下,显得阴冷和残忍。
风,是坚硬的,撕扯着这死一方静寂的空气。炽热、干燥,滚烫地席卷了整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亚尔斯躺在床上,睡梦中,只感觉身负重担,胸闷气短,甚至喘不过气来。
【咳咳咳——】
身体像是被挤干了水的海绵一样,虚弱地没有一点力气,五脏六腑犹如火烧一般,连呼吸都成了负担。头疼欲裂,眼皮肿胀,稍微抬起一丝,那犹如利剑一般的光亮就将他的头颅刺穿。
一种难以形容的刺痛与眩晕。
在黑暗中浑沌了许久,他忍着眩晕睁开眼。第一抹光亮之后,逐渐清晰在眼前的轮廓是安洁丽,一张可爱至极的脸。
安洁丽跪坐在亚尔斯的胸口,见到亚尔斯醒来,立刻朝他身上扑过去,掐着他的脸皮,死命地摇晃着。
亚尔斯虚弱的身体再次遭受到猛烈地打击,如风暴下的枯枝,不断咳嗽颤抖着。
虚弱的嗓子挤出几字沙哑的声音:
【咳咳咳!安洁丽,爷爷真要被你踩死了。】
可安洁丽丝毫没有自觉,依旧死皮赖脸地纠缠着。
【不要,不要,安洁丽帮你捏肩膀。】
直到一旁的雪莉叉着腰,掐着安洁丽的耳朵,把她拎了起来。
【好了,好了,安洁丽要听话。】
随后坐到床弦,右手抚着亚尔斯的额头,如果抚摸新生婴儿的肌肤,动作轻柔至极,眼神满是爱怜与温情。
【你睡了两天了,还是安洁丽刚刚把你吵醒,现在感觉怎么样。】
亚尔斯此时无比想要来个鲤鱼打挺,再气吞云霄地和敌人大战三百回合。可他腰刚准备发力,一股前所未有的虚弱感便袭击他全身。
那一场近乎压榨生命的战斗,给他带来的伤害是不可逆转的。
酝酿了许久,他最终轻叹一声。
千思万绪最终凝成这样一句:
【克莉丝……回来了吗?】
【应该是回来了,看来她和爱德华也是早知道镇上的局面,没有大张旗鼓和以往一样整那些礼仪。就带着几个随从,直接从传送阵回皇宫,至今也没有什么什么公开消息传出来。】
亚尔斯终于放下心来,闭上疲惫的眼睛,放松身体好像马上就要睡过去。
【那就好。】
话音刚落,被丢到在房间角落蹲着花圈的安洁丽猛地站了起来,愤慨道。
【啊!那不就相当于爷爷白挨了一顿毒打吗?还是被几百个人轮着打,太惨了,不行,不行,安洁丽得去和王妃大人理论理论。】
说完,她头发一甩,虽然还顶着一张稚气未脱的脸,配合着装模作样的动作,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但在她自己眼里,自己简直宛如英勇的女战士一般潇洒。
就像……就像……就像那个修炼狂人的大姐一样。
大概是这种感觉。
随后她豪迈地一把推开房门,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亚尔斯听着只感觉头更疼了,又开始咳嗽起来。
【这傻子……雪莉……你快去把她拉回来,现在外面多乱。】
雪莉微微一笑,安慰道:
【没事,她马上就会回来了。】【
她看向房门的方向,喃喃道:
【乌拉诺斯鱼死网破地出手,比我想象还要快得多。】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安洁丽又回到了房间。
她跑到雪莉身旁,扯着她的袖中,喘着粗气道:
【奶奶,怎么办,外面突然来了好多喊打喊杀的黑衣人。还在那哭呢。】
安洁丽有些紧张,但眼睛亮亮的,语气中隐隐还带着兴奋。
雪莉脸色一冷,却也毫不意外,这种程度的打击,尚正在她预料之中。
甚至可以说,太轻了!
她为亚尔斯整理了一番被子,随后在他额头印上深深一吻。
【甘心给乌拉诺斯当枪使的蠢货真是层出不穷,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我们家好欺负。哎,算了,他们也是可怜人。好好休息吧,我去处理一下。】
随便拉了两个正在客厅打扫的女仆,雪莉便走了出去。
【诶,安洁丽也去。】
安洁丽举着手,也蹦蹦跳跳地跟在身后。
……
亚尔斯别墅外是一个宽阔的广场,此刻已经人满为患。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黑色服装,显得格外庄重。
广场正中央树着好几条横幅,都是白底红字,红色的墨水没彻底干透,一笔一划犹如流动的血脉。
横幅上的内容无非都是:
【杀人偿命!】
【亚尔斯·格雷拉特,草菅人命,伤天害理,人人得而诛之。】
【恳请陛下讨伐国贼格雷拉特,削姓灭种】
诸如此类。
人群哄闹不堪,时不时会爆发出几句声讨亚尔斯的口号。直到看到雪莉几人从大门迈出,看到她那比玄冰更阴冷的眼神,才骤然寂静。那一瞬间,连风声都听不到了。
几人淡淡地站在最前方,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棺材——五具黑漆漆的棺材。
棺材都没有加盖,远远地就能看到其中几具死相各异的尸体。
棺材之后是几十个身穿黑色麻布的人,有孩童,有妇人,还有几个拄着拐杖的老人。
虽然年龄性别各不相同,但此时的动作却出奇地一致,都是跪伏在棺材前,无比哀伤地痛哭着。其中几人看到雪莉的身影,那是无比的恨意。
其中一个小男孩更是直接冲到雪莉面前,悲嚎道:
【贱人,还我爸爸!】
随后高高地举起一个石头,狠狠地砸向雪莉。
雪莉面不改色,旁边的女仆却轻飘飘地伸出手,将石头抓住,捏成一地碎尘。
女仆又飞快出手,右手如同铁爪一般掐着男孩的咽喉,将他摁倒在地。
【你……该死……】
小男孩脖子被女仆掐着,脸胀地通红,眼框撑地很开,仿佛随时要滴出血来,眼泪都已经流干,只剩一双猩红的眼睛毫不畏惧地直视着雪莉。
【贱人,我一定会报仇的!呸——】
雪莉冷冷地看着,老实说,她有点可怜这个男孩。父亲被杀,还被杀父仇人利用而不自知,实在是有点凄惨。
可雪莉并非圣母,甚至对于这些外人很是刻薄。
于是她摇了摇头:
【我讨厌你,把他眼睛和舌头割了。】
话音刚落,同样一个身穿黑色麻布的妇女冲了出来,死死地抱住了雪莉的大腿,哀求道:
【格雷拉特大人,求求您放过我的孩子吧。他不懂事冒犯了您,我给您磕头认错,求求您放过他。】
说完,妇人就在雪莉脚边开始磕起头来。
【砰——砰——砰——】
一下又一下,妇人磕地格外用力,没几下就磕出了血,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和着眼泪,流的满地都是。
被女仆抓在手上的男孩拼命地挣扎,看着自己母亲的行为,愤恨地咬紧牙关,双眼流出血泪。
【你个贱人,你凭什么欺负我母亲,有种冲我这个男人来,喊一下疼就算我输。你凭什么欺负我母亲,母亲你快站起来,别给这个贱人磕头啊!】
妇人就好像听不见一样,依旧麻木地磕着头。
五个,十个,一百个……
已经不知道磕了多少个,直到半张脸磕的血肉模糊,雪莉这才喊住了她。
【停下来吧。】
【谢……谢大人。】
妇人瘫倒在雪莉脚底,依然在小声地抽泣着。
【谢我干嘛,我又没说放过你儿子。】
妇人骤然抬头,看向雪莉的表情猛地一怔。
【格雷拉特大人,您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我又没承诺你什么。而且难道你今天你们今天穿成这样跪在我家门口,不就是想栽赃嫁祸,让我难堪吗?莫非你觉得我是那种被打了左脸还会伸出右脸的人吗?】
【不是这样的,格雷拉特大人。是有人告诉我,我丈夫的死可能和亚尔斯大人有关。我只是想替我丈夫讨回公道,绝对没有陷害您的意思。】
【无论你是有心还是无意,对我造成的麻烦都不会少一分一毫。虽然这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麻烦,但是啊,我真的很讨厌。虽然你看起来真的很可怜,但是啊,我真的没有怜悯之心。】
雪莉冲女仆点了点头。
【动手吧。】
妇人向自己的孩子飞扑过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女仆手起刀落,两颗眼珠和舌头血淋淋地掉落在地。
伴着两声凄厉的惨叫,母子两人同时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