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这次送去乐园的‘货’里,还有个原贵族。”
“嚯,你是说那个李林吧?”
“对对,就是他。那可是贵族啊,杀人都不用承担责任,想临幸谁就临幸谁……”
“瞧你那猪哥样,醒醒吧,荣誉的贵族们怎么会做出那种肮脏事?”
“那他怎么会被送去乐园?那可是比死还恐怖的永生折磨……想想要成为浑浑噩噩的吃人怪物,甚至会吃掉自己同胞,我都觉得不如自尽算了!”
“所以说啊,你们还是太年轻了。这李林哪里是什么贵族?只不过是有点才能,配入赘而已。”
“哦!原来是这样!难怪他会被发配乐园,一定是欺瞒贵族们被发现了……真该死啊,竟然敢欺骗拯救马莱的英雄后代们。”
“呵,还不止这样,之前那个沸沸扬扬的艾尔迪亚复权派听过没有?”
“在首都制造恐怖袭击的那个?”
“我听说他们还在各地煽动农民,毁了好多粮食,甚至杀了不少好官好地主!”
“你该不会要说……”
“对,这李林,就是艾尔迪亚复权派的间谍!恐怖袭击有他参与,之前劲夫英雄的死也是因为他的出卖!”
“我日他妈,真该死啊!那可是我们军部的英雄!虽然我没见过,但要是他活下来了,肯定恐怖袭击就不会发生……”
“哼,这混账李林,肯定是艾尔迪亚复权派的重要人物。要不是现在乱党频出、四处救人、四处袭击,贵族们都没空,哪里会只是流放乐园那么简单?一定会狠狠拷打他!”
“那也未必,我在家乡的时候……”
“未必什么?你这狗东西又要扮什么理中客是吧?扫你的地去!”
船上集体囚房内,李林听着窗外的争吵声,不由得感到好笑。
一成不变的大海波涛声,难得有了人云亦云的韭菜杂音……看他们这放松样子,乐园是终于快到了。
“李林大人,等登岛那一刻,我们趁机发起暴动吧!”
“是啊!虽然都要戴上镣铐,但只要跳到海中,还是有可能逃生、和岛上艾尔迪亚人汇合的!”
“我们可能不行……但如果是您的话,一定能说服始祖巨人的吧!”
同僚们的劝告又一次传来,充满了担忧和自我牺牲的决意。
李林又怎么会听不出来?他们是不想自己被埋葬为无脑巨人,想要以身为饵吸引枪火,换来自己跳海逃亡的些微可能。
但他只是抬手,制止道:
“谢谢你们的关心,但此事不必再提,我有更好的办法——以及,不要叫我大人,听着怪怪的。”
往日,这话说出,同僚们都会面面相觑,不再言语。
但今天,大概也是察觉乐园将近,居然有人不甘地直言了:
“李林先生!我知道你是心疼我们的生命,不想做无意义的赌博——但如果化为无脑巨人,那就是真正的听天由命了啊!”
“是啊!该死的马莱狗们看得那么紧,搜了我们全身,不论是‘樱花’还是‘秋叶’,我们都没能留下啊!”
“……”
看着几乎群情激奋的众人,李林无奈地再度补充:
“第一,我们是革命的战士,不要被民族矛盾转移视线,士兵就士兵,别叫什么马莱狗。”
“第二,谁说我们没有药……”
嘭嘭嘭!
“叫什么叫!你们这些卑贱的恶魔之子!都给老子安静点!再吵把你们扔下船喂鱼!”
门外的高声呵斥中,李林顺势住了嘴,对面面相觑的震惊众人露出神秘的微笑。
药,究竟在哪?
以及李林大人不说,难道是还有叛徒?
老大不小的复权派们面面相觑,各自有震惊,有狐疑。
……
船只靠岸,众人在驱赶下,登上了岸边的高台。
这有着巨人的世界,虽然还是原始的前膛炮时代,但生产力已不可与旧时代同日而语。
灰白的高大墙壁,即便巨人也无法触及。又厚实坚硬,是注射巨人药剂、制造无脑巨人的优良炮台。
艾尔迪亚复权派的囚徒们,被整齐地压上了高台,如同每人一个刽子手的斩首犯们。
只不过,此处刽子手们掏出的将是巨人化药剂,所执行的也将是注射+踢下高台。
所以,药究竟在哪?!到现在了!
复权派的年轻人们焦急起来,纷纷向着李林投去眼色。甚至有急性子的,已经准备反抗自爆——哪怕被绑住了手脚,但也可以努力撞倒一两个士兵,带着他们一起摔死!这样,就可能有人能活下来!
他们的决意多少被军人们察觉,一时间拉枪上膛与威胁声几乎淹没了一切,巨人化的针剂也纷纷贴上了囚犯们的脖颈。
只等指挥官一声令下,或是真有人暴动……那此处,就将尸横遍野。
“‘樱花’与‘秋叶’,其实早就被大家吃下去了。”
李林悠然开口,将暴动按下了休止符。
“你在说什么?闭嘴!安静点!”有士兵要给李林一拳。
但贵族的督战官却抬手将他拦下,饶有兴致道:“让他说,我倒是想听听,这个蠢兽家族的赘婿,到底有什么遗言。”
傲慢,一如预料的傲慢。
“确实要谢谢你,给予了我们基础的生活保障,让我们最后过的是人的生活。”
“那没什么,临终关怀而已,对束手就缚的敌人残酷,是弱者的行为。荣耀马莱人可不会像你们一样小气而低劣。”
贵族满不在意地说着,让一旁几个年轻的马莱士兵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呵呵,确实是不错的强者心态,那我也多少回报一下你——好比淀粉胶囊不受胃液溶解,有许多包裹物,是可以实现长久的药效留存的。”
说着,李林却猛地一抬头,趁着士兵愣神之际,主动撞上了巨人化针剂。
嗞。
针剂被撞入,哪怕只有几滴融入血液中,但作为“道”投下力量的标记,却也成管蔓延着溶解,激发出了细碎的金色雷电。
“该死!”
士兵下意识就抬脚,将李林踹下了高台。
“等……算了,都动手吧。”
贵族本想追问什么,但见到李林毫无意外地在空中化为巨人,坠入沙土中,他就失去了兴趣。
随意摆摆手,他看着反贼们一个个被注射药剂,投入永恒黑暗的牢笼,心情悄然愉悦了不少。
这下,家族的损失也算是有了回报……多来几次,多加宣传,到时候看谁还敢造反?
就连天才也是如此凄惨的下场!要永远受到饥渴与痴愚的折磨!
对了,最近炸药研制似乎有了起色,可以快速清除巨人了。干脆下次清剿反贼,就用无脑巨人吧……
不,不对,以后还应该抽几场处刑放在本土……
贵族愉悦思考着,转身回船时不经意一瞥,却瞬间冷汗直冒地清醒过来——
被推下高台的巨人们,并未像以往那样无脑地四下逃跑、厮杀、又或自闭。
它们,都纷纷沉静地屹立着,凝视而来。那似人非人的巨物们,犹如一座座噩梦中才会出现的死亡之塔,正敲响着灭亡的丧钟。
“这、这是什么?!”
贵族公子哥何时见过这种阵仗?他惊恐地后退,还不小心绊到脚,狼狈地摔倒在地。
“大人,不用慌张,偶尔也会有这种事的——巨人化后还会有浅薄的本能,他们作为恐怖分子,肯定是太记恨我们了。”
有士官贴心地扶起公子哥,解释道。
但公子哥怎么会信?作为贵族,他当然知道内幕!
恐怖分子?哪来的什么恐怖分子!都是一群卓有理想的革命劣徒!
他们之前说的药,难道……是那个天才,开发出了无脑巨人有脑的药?!
公子哥越想越惶恐,想撤离又不敢离开安全的高台,想据守又深感巨人视线的恐怖。
他两股战战,几欲漏尿。
——哼。
李林所化的巨人,投来嗤笑不屑的目光,便不再关注这群杂鱼。
“嗷!”
他几有灵性地咆哮一声,就引来所有巨人的注意。
“嗷!”“嗷!”“嗷!”
巨人们回应着,越发不像无脑,而像是某种狩猎的狼群。散发着可怖的威胁感。
但还没等也惊恐起来的士兵们抬枪开枪,李林巨人就迈步奔出。
数十名巨人,也紧随在他身后,无意中列队,整齐地随之而去。
无脑巨人?狼群?!
这分明就是有智慧的怪物!
公子哥惶恐地回过神来,迅速跑向来时的船只:
“必须赶快回去!艾尔迪亚复权派已经搞出了理智巨人药剂!那个尤弥尔的重要性必须再往上提!不能动粗!”
……
李林拥有意识吗?
有,但不完全有。
巨人化,就好似将人的意识抽象到无边高的旷野中,以一人化一界。而后,又要在寂静的孤独中承受永恒时间长河的冲刷。
如此一来,不论是怎样坚定的战士,都会变成痴呆的憨愚,连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无法从无边的旷野中传出。
哪怕李林已经提前注射了药剂、做好了准备,也只不过是记忆了自己的执念,将整片旷野染上了畸形的颜色——也即所谓,执念是“永恒之爱”的奇行种。
这无疑是一种惩罚……
但,无垢巨人化也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好处——因为已经接近时间本身,无垢巨人化之人,也不受时间影响,相当于拥有了无尽的寿命。
冷酷点说,这就是完美地传送到未来。只需要找地方埋起来,等到六七十年后,尤弥尔统一世界,那就可以起来摘取革命果实了……
不过……李林从未如此想过。
“为了永恒之爱……为了自由不受毁灭的永恒之爱。”
浑噩前进的无垢巨人、或者说奇行种的执念逐渐明晰,逐渐明确。
他绝不会将自己行动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小女孩身上——哪怕这个小女孩,执行的是他的计划。
“……我要前进……前进……永远地前进!”
噼啪!
狂念似引动惊雷,让晴天激起金色的雷霆。巨人们如收到信号般纷纷止步,隐遁在了泥土中,等待支援遥远的将来、又或是接受全新的指令……
只是不知不觉中,李林已经不在此列。
……
【检测到无暇执念,系统升级中……
【提示:已为您匹配新的穿越世界,《宝石之国》,是否穿越?】
“前进!不择手段地前进!”
铮。
无形中的一声嗡鸣,无垢巨人李林,在踏足封闭小岛的第二小时,就消失不见。
……
另一边,尤弥尔则默默执行起了早就准备好的计划。在无人可以理解的封闭世界中,默默传递未来的主义与理念,发展、积蓄、传承、扩散……
十年积蓄人力。
十年打入贵族。
十年推动变革。
十年支配马莱。
十年影响世界。
十年重获自由。
犹如种田文的穿越者,在一任任如预言般找上门来的“枭”的帮助下,六十年过去,昔日嘴硬心软的女孩,终于完成了曾经许下的约定。
“我终于……将这世界变成了你故乡的样子。”
暮年的世界统治者,第一次踏上了曾名为乐园的帕拉迪岛,一瞬间竟有些近乡情怯。
“女皇大人,您不用担心,不论是谁看到您,都会惊叹您的丰功伟业。”
身后,有女记者轻声安慰。四下的随行人员们也纷纷点头。
尤弥尔始终不是什么残虐的统治者,而是平等理念的传播人、是科技革新的推动者、是战争与团结的导师……
她如今已受着全世界人民爱戴,哪怕踏上被始祖巨人划为私地的帕拉迪岛,也不会有任何人出言反对。
甚至会有不少人叫好——早看那老毕登不顺眼了!拿我们无私打灰的艾尔迪亚兄弟当人质!早该突突了!
“也许吧……”
尤弥尔一步步向前,走在这自己始终未染指过的土地之上,心中只有淡淡的迷茫。
六十多年过去,他,究竟变成什么样子了?
而暮年的我,功勋自然足够,但……真的要冻结自己,停止相见,前往未来吗?
迷茫中,她没有发现,广邈的岛屿上,本应历代堆积、存在无数的无垢巨人们,一只都没有出现。
是太相信随行的军人?还是觉得巨人化的李林会解决杂鱼?又或是完全走了神?
女记者有些好奇地想问,又不忍打扰老人的追思。
擦擦。
“咦?好奇怪的衣服,你们是从岛外来的吗?”
有金发的牧场女孩从灌木中走出。她一身朴素的衣装,还提着装满奶的木桶,充满了自然的和谐感。但那靓丽的金发与澄澈的蓝眸,却又隐隐透出难掩的贵气。
尤弥尔的视线不由得被她吸引,看着她的容颜,只感觉某种似曾相识的熟悉与恍惚:
“小妹妹,我是尤弥尔,来找一个叫李林的男人……你叫什么名字?听说过他吗?”
“您要找的人,肯定不一般吧?但我并没有听过那样的人……”
金发碧眼的牧场女孩摇头,精制的面容照在阳光下,依旧看不出风吹日晒的痕迹,满是天生丽质的吹弹可破。
她看着眉慈目善的尤弥尔,只觉得这位老奶奶有着难言的亲和力。像是小时候的姐姐、又像是某些时候的父亲……
她不由得回答了自己的名字,那自己起的、和他人再无瓜葛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赫里斯塔,赫里斯塔-兰斯。”
咔嚓。
随行记者拍下了照片。
世界和平稳定的第二年,永世女皇尤弥尔终于卸下重担,登上帕拉迪岛找寻自己的过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