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密关系是什么?要怎样才能维护住像我与爸爸那样的亲密关系?
有一天我想了很久,最终我得出一个结论——我不知道。
因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只要一个小小的外力推动,就会化为灰烬。
爸爸就是这么离开我的。
所以只要有足够多的廉价关系,不管失去哪个,就都无所谓了吧。
只要我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
——
“有人吗?有人就回复一下!有人吗?”
我打开新家的大门,立刻便朝里面大声喊道。
按照我的情报所知,千刻在星期一有一个值班任务,而他的父亲千理跟我母亲是来自同一个公司,都是996的工作制,我作为一个没有社团、四点下课的学生,应该是最早回到家中的。
确认家中一定是没有人之后,我长舒一口气,直接靠着门滑倒在玄关那。
“哈……哈……哈……”
好累啊……
今天是万恶的星期一,是一个要维护周末没见过面的普通友谊,并去寻找新的人际关系的一天。
而且今天的任务简直就是超额完成了,人际关系又延展出了整整四条新的支线。
我将他们的名字记在我密密麻麻的小本本上,看着这么多的廉价关系,我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哈哈……这样我就不会害怕失去了,毕竟失去哪个都好,总会有这么多的代替品,我就再也不用体会失去父亲的痛苦了。
爸爸也会为我的努力高兴的吧,你看,我都努力的虚脱了。
我缓缓地扶着站了起来,家中无人,得趁千刻回来之前,好好地回复一下能量。
为自己挤出更多的私人时间,总之先把饭煮了。
我无意识地多倾倒了一点生米,开始了日常的洗米工作,哼起了我最爱的日语歌谣,一边算着时间。
现在是四点二十分,一般来说的值班时间都是现在开始,据我所了解大多数有值班工作的人时间都是两个小时。
也就是说,千刻会在六点二十左右下班,如果说他什么也不做直接回家,也要走十五分钟的时间,满打满算就是六点三十五会抵达家中。
算上提早下班、甚至是这家伙有跑步回家的习惯的话,怎么也得六点二十分钟才回来。
每集的番剧看下来是二十多分钟,算上自己盛饭的时间,这么算下来,我最晚在六点十五分的时候也能看完这剩下的最后五集。
好啊!真是天助我也!可以利用家中的大屏幕观看动画了。
“哼~哼~”
我将洗好的米饭放入电饭煲中,将周末提前下好的番剧提前投屏在电视的大屏幕上。
一集……两集……盛饭……三集……四集……
我看了看时间,六点十分就可以结束了这场美妙的观影体验。这最后一集十分的催泪,男主为了女主宁愿放弃世界,而女主一直在为了世界拒绝男主。
我鼻子不禁有些抽搐。
真是好……
此刻,六点五分,门外传来了钥匙插孔的声音,并开始转动起来。
什?什么?!是是是是是谁回来了!
我连忙寻找我附近的遥控器,慌张地把上面的按钮全按了一遍,但好像失灵了一般,全部都不起作用。
喂喂喂!门要开了啊!
“达咩!”
随着女主震耳欲聋的拒绝,节目切换为一堆青少年嘻嘻哈哈的综艺,家门口也随之被打开。
千千千千千刻?这家伙怎么这么早回来?情报是假的?
我迅速丢掉手中的遥控器并拿起手机,上面赫然写着六点零五分。
大意了,这家伙不会是早下班了吧,不知道刚刚这么大声地“达“”有没有被他听见。如果我注意的细节没错,之前他打扫房间所放的日语歌就是这部动画前作的片头曲,万一被他发现我也看动漫,我们的“陌生人”计划就彻底完蛋了。
绝对要瞒过去!
“你刚刚在看什么?”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女主的“达咩”绝对被他听到了,他已经针对这个东西开始提问了。
“啊,抱歉,你刚刚说什么?”
我盯着锁屏都没打开的手机屏幕,非常心虚地假装自己是分神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啊……嗯。”
电视上传来一阵少年的笑声,像是嘲笑我的演技拙劣,毕竟自我爸爸去世以来,我说谎还从来没有这么心虚过。
我稍微瞄了一眼千刻,他一脸吃瘪的表情,一边移开对我的视线,转到我那不认识的综艺上面。
蒙混过关了吗?
“黄文韬在里面很帅呢。”
“啊、嗯,是啊,挺帅的。”
谁啊?这看番的居然还认识明星,这么博学的吗?
不过,从他没有刨根问底,他似乎并不确信自己是听到了“达咩”的声音,他的不自信反而让我逃过了一劫。
但这好像不太对劲,要换做平时的他,应该更坦率才对,比如进门的时候直接问我“什么达咩”之类的。
我冷静的思考起来,他的一字一句在传达着什么信息。
“那个,我多买了份烧鹅,等会饿了可以自己来吃,我先吃饭了。”
“抱歉,我已经自己吃过了。”
“这样啊,那我自己吃了。”
他转过身去,想去盛我剩下为他保温中的米饭。
而我也明白了。
今天多余的话非常多,也不太符合他与我之间的承诺,我能从他的一字一句感受到他的不安。
如果没猜错的话,千刻应该是他对我们之间的协议产生不信任,一天足够他收集作为同年级的我的情报了,而我作为一个学校的现充,他害怕我在骗他也是理所当然。
当然,我也可以选择放弃维护那所谓的“陌生人”协议,正常跟他建立普通的亲人关系,其实对于我来说相比隔离他的直接压力更小。
“啊……千刻。”
但唯独这个人,不行。
我有预感一定与他建立人际关系,我与他便会一发不可收拾的往深处走去。
本以为一个坦率的人是很好交流的,只要我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他把不解的地方提出来,我们就很容易达成所谓的“陌生人”协议,以 让我的闲余时间更好的去休息。
但我现在宁愿我的义兄是一个比我身上还多荆棘的刺猬,或者说是一个单纯的坏人,这样反而我还不用在意我的态度。
千刻确实他是一个究极坦率的人,他也完全理解了我的想法,但是这并不代表我的想法可以控制他让他退却。所以这奇怪的这家伙,利用他无意识的坦率,给自己留了一大片进退空间。
因而万一他觉得我在说谎,他又会过来坦率的与我进行交流——这并不违背他和我作出的约定,到那时候我们的关系又要被迫拉进。
我必须要断绝所有引导向这个结果的可能性。
我不想再多任何一位能够接近我与爸爸亲密关系的人,一想到我建立了这种关系后可能会失去,我就不得不由衷的感到恐慌。
很多人都有过吧,比如说那些小学初中特别要好的异性同学,由于是单对单的关系,又没有什么比较特殊的共同爱好,在升学之后就很容易就找不到约出来和说话的理由,像是命运的选择一般两人在时间的长河中渐行渐远。
亲密关系总会以这种方式结束。就算成为了男女朋友,也会因为各种外力而消散,有什么关系能比父女关系更牢靠的呢,连爸爸都……
罢了,总而言之,我不能让他误会我在说谎,我不想在与他拉近距离了。
“怎么了?”
“因为我们刚刚接触,我不希望你误会我,所以我会对你再提一嘴。”
“嗯。”
“我不喜欢你也不讨厌你,也不想喜欢你或讨厌你,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对我任何行为想太多。”
我放下手机,认真地对他倾诉我自己的内心,希望这是我最后一次传达。
“因为我们接下来会相处很久,如果你还是不能明白我的意思的话,我会尽我所能的说到你能明白为止。”
“嗯,我明白的……”
补丁打好了。
我关掉电视回到房间,打算继续看完我那番剧的神回级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