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淡。
暗红色的残阳浸满了笼罩大地的帷幕。
黑红色的诡异枝干直上云霄,膨大的枝叶上,无数暗红色的藤条向下垂落。
那灰蒙蒙的迷雾涌动着,将眼前一切尽数淹没。
浓雾中雷声翻滚,瞬息的光亮中现出那骇人巨物的影子。
一根根血肉之柱拔地而起,数不清的眼眸从它那复数的分支之上睁开。它蠕动着,转动着,它无法移动,却也无需移动,如同一朵血肉之花,招展着自身的棘刺与花枝。
那肉柱之下,一只只狰狞的怪物从那被覆满粘液的大地中爬起,祂们嘶哑地嚎叫着,像是在庆贺着自己的新生。
黑色的蠕虫从一头怪物的躯体中缓缓探出,又重新钻入大地。
溃烂的肉球升上天空,球状的身体下张开了令人作呕的腥臭巨口。如同烈性炸药般特制的生物质包裹着祂的同胞亦或子代,从祂的口中喷射而出,坠向地面。
贪婪的大嘴生长在身体之上,刺突状的长臂搅动着迷雾。
黄色污浊的独目镶嵌在染血的肉体中,祂展开双翅,巡视着祂们的领土。
……
帕桑德猛的从床上跃起,粗重急促的呼吸声昭示着一场噩梦的发生。
他推开窗户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色,长舒了一口气。
“呼,是梦啊,还好只是梦。”
那梦中的一切,是如此的荒诞且骇人。帕桑德根本无法想象那样的生物如果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又该是怎样的光景。
习习晚风吹在他的憔悴脸上,勾起了他的回忆。
他的故乡是一个叫做瑞恩的城市。他曾拥有一份勉强糊口的工作,过着平淡的日子。直到两年前,那里开始筑起高墙,冰冷的钢筋水泥将整个城市围起,如同一个巨大的羊圈,接着,数不清的金钱被投入其中,使得整个城市的排水管道也被重新构建。
他不解,为什么要将城市封闭,也不清楚这改造城市的巨大开销从何而来。
他只记得自从城墙树立起的那一天起,城市中央的广播电台换了一个播报员。
或许这件事对于帕桑德来说已经是一件天大的事了——毕竟从记事起,电台的播报员便从未更换过。
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城市居民罢了。
那之后,他仍像往常一样生活,但冥冥中似乎总有什么在呼唤他,催促着他逃离这被层层围起的囚笼。
无尽的噩梦与呓语纷至沓来,让他根本无法分出心去正常工作与生活。
终于,无法忍受的他选择辞去工作,搬离了这座城市,转而去投靠自己的远房表亲。
在那里,他度过了和平安稳的两年。
直到今日,噩梦再次扣响了他的房门。
帕桑德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被噩梦惊醒的他此刻睡意全无。
“哈,有没有可能,那高耸的城墙是建起来阻挡这些怪物的。”他起身喃喃道,但随后便笑了起来:
“我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看来我不去当一名作家或是漫画家还真是可惜了。”
“倘若世界上真的有那种怪物,那人类无论如何也早就完蛋了吧。”
他来到厨房,一边感叹着自己想法的荒谬,一边寻找着橱柜中的速食食品。
突然,一声异响打断了他的动作。
“老鼠吗?该死,我早就该把厨房的垃圾清掉的。”他从厨房外拖进一把扫帚,循着声音的方向俯身看去。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下面根本不是什么老鼠,那分明是五六只两指粗细的黑色蠕虫!
那些蠕虫扭曲着身子从橱柜下爬出,那异常的体型让帕桑德的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全然忘记了自己手中正拿着的扫把。
随后他便见证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那黑色蠕虫的身体如同气球般缓缓膨胀,随后臃肿的身躯中裂开一道缝隙,数根漆黑的触角须从中探出,裂隙中渐渐爬出了一只形如大号狼蛛的骇人生物。
帕桑德呼吸一滞,身体犹如被石化一样僵在了那里。
“裂……裂……裂兽!”他大叫起来。
那怪物的名字突然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荒谬的猜想或许已然接近现实。
可惜答对并没有奖励。
虽然裂兽并没有眼睛,但帕桑德仍觉得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求生的欲望终于还是战胜了恐惧,他将手中的扫帚向前一丢,随即转身逃走。
……
看着近在咫尺的大门,再看向身后尚未追来的裂兽,帕桑德松了口气。
他想着逃出去投奔自己的亲戚,再不济也可以找个桥洞凑活几晚,总之这个房子这段是时间绝对不能再住了。
可正当他转动把手想要逃离这该死的屋子的时候……
他的手背上多出了几滴粘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