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那在水中踩出涟漪的曼妙身躯,与其上未被织物所包裹的肌肤,会在阳光与溅起的水花间折射出迷人的景象,亦正是青春少女们被时光所赐予的宝贵武器之一。
本该是如此的,森原希早已有预想着翘首在近旁,边抿着冰饮边饱览着夏日的恩赐,然后闲适的度过这合宿期间难得的美妙时光。
可惜现在他只敢低下头注视着冲刷过脚面的潺潺溪流,拼命的拉紧披在身上的那件遮阳的风衣,以免暴露出里面那件叫他面红耳赤的连体泳衣来。
他向来不是死库水派的,更遑论是穿在自己身上的,尽管此时他的状态已经堪称玄妙,至少身段已经是异性的曲线,就连耳边都能听到中原乃希的怂恿,好像距离转交身体控制权也就只差了一顶假发。
但水流带来的丝丝清凉又告诉森原希,或许正处于某种临界没错,不过他如今还是森原希没错。
“倒不如彻底让中原乃希接管了去。”心中这样愤愤的想着,却只能小心的迈着步伐向前行进,谁叫自己经不住女友的软磨硬泡,眼下只能自食苦果,至少在承诺这块森原希答应了便都是守信的,只是未曾发现脚下的步伐都在不经意间变成了内八的模样。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如果不能拒绝,那你最好学会享受。”
像是要回应他的抱怨似的,那古灵精怪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中原乃希借着这临界一般的状态,甚至可以与他直接在脑海里完成沟通。
可惜森原希并没有心情理会她,只是亦步亦趋的朝着岸上走去。
“嚯啦~不许逃跑哦。”
原本正挽着风衣的手突然被牵住,森原希脚下险些被带出几步趔趄,还没等开口拒绝就被沙希坏笑的拉回了少女们的旁边,没站定就感受到了迎面而来的清凉。
“嘿嘿~森原前辈看招!”
水花先于小町的声音先一步已经激在了他的身上,畅快的清凉在这样的季节里倒也称得上是惬意,前提是要先忽略内里的连体泳衣在被打湿的风衣下已经变得若隐若现。
森原希强忍下差点发出的近似于娇嗔的惊呼,但很快用来告诉自己恪守矜持的最后一丝理智,也被袭来的第二簇水花给击了个粉碎。
俯身,合掌,舀起一汪溪水,向小町声音的方向予以一浪水流的反击,回应的却是由比滨结衣有些讶异而又援气的声音,抬眼望去还依稀可见一对波光粼粼的汹涌仍在雀跃的起伏着。
“啊!不许偷袭!”
“结衣姐快给他一点颜色瞧瞧!”
本就聚拢在附近的人,注定了会因为被波及而加入逐渐扩大的战局,待到被激起好胜心的雪之下都滴落着水珠的在轻喘着气的时候,这场莫名其妙开始的水仗才在不知谁先发出,然后陆续响起进而变成所有人的笑声之中,终于落下了帷幕。
脸上带着无可奈何却又发自真心的微笑,森原希不再理会还在滴落水珠的湿发,也没有继续遮掩早就湿透的风衣,只是以一种稍显不雅观的姿势,四肢着地的瘫坐在潺潺的溪水之中。
视线扫过不算宽的溪流,却刚好注意到雪之下正将湿润的发挽到耳后,只是她那飘忽的眼神同样在环视全场,把众人都看了一轮后却唯独在自己的身上停留。
森原希以为是稍显失礼的瘫坐招致了雪之下的不满,只能稍微坐直了身体,结果瞧见雪之下似乎轻舒一口气,才发现对方的视线似乎放的更低,两只手也正搭在她那不见太多起伏的胸口。
好像明白了些什么,正想调笑两句雪之下竟在自己身上寻求自信的心虚,去看到小町正突然冲着自己身后招起手,嘴里还在大喊着“欧尼酱!这边这边!”
下意识的回过头去,正好对上了比企谷的一双死鱼眼,只能尴尬的抬起手无声的打个招呼,却瞧见对方的表情完成了从困惑到恍然大悟再到别有深意的转变。
很精彩,如果在电影里大概能靠这个镜头得到学院奖提名的程度,但也坚定了森原希此刻想要“罢演”的念头,逃也似的起身直向更衣室而去。
果然啊,有些美好还是驻足观看便已足够。
因此,在晚饭前,森原希以异常坚定的态度拒绝了两套摆在他面前的衣服,毅然选择成为人肉指示牌的工作,哪怕代价是得钻进树林里与蚊虫做搏斗。
毕竟恼人的蚊虫亦是夏日不可避免的一环,这样想着,森原希心不在焉的把晚饭快速的塞进嘴里,完成了必要的能量补给工作,随口向众人打声招呼,便离场去继续自己计划之中的工作。
即便是限定在了千叶村这个不大的营地里,想要寻找一个离群的人,也是要废上好一番功夫的。
终于赶在太阳橘红色的最后余晖熄灭之前,森原希才在某棵树下发现了那个正摆弄着相机的身影,在松了一口气之余,也稍作调整自己的表情以便表达和善,小心翼翼的向对方靠近过去。
尽管如此,鹤见留美在注意到了他之后,虽然认出森原希是那群来帮忙的高中生其中一员,也依旧摆出了颇为警惕的姿态。
“可以聊聊吗?”
森原希的脸上是他自认为最友好的微笑。
“我们好像没有什么可聊的吧…”
只可惜鹤见留美并不领情,只是警惕的敷衍着,缓慢后退与森原希保持距离,退出两步就转身想离开。
“你是鹤见留美同学吧,关于你的事情我们都有所耳闻,比企谷君和雪之下桑还有大家都在想办法帮助你呢。”
“我又不需要帮助…”
嘴上这么说着,听到熟悉名字的鹤见留美原本有些紧绷的身躯明显的放松了下来,虽然没有回头,但还是停留在了原地。
“话虽如此,但看到了的话,还是没办法坐视不管的吧。”
森原希没在意鹤见留美的警惕,径自在树角寻了处还算干净的位置,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把自己的高度拉到与对方同一水平上,不仅是示意交流的平等,也是在试图让对方更加安心。
“那么鹤见同学你是怎么想的呢,想要回到同学们的集体中去吗?”
“我才无所谓呢…反正不过是些幼稚的事罢了。”
或许是森原希的动作起到了效果,鹤见留美转过身回答到,虽然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但好歹是把这场交流进行了下去。
“确实,通过树立异类来彰显集体共性的方式的确有些可笑,但却又不可否认的管用…”
“如果你打算说教的话,那我就回去了。”
“唉~先别急嘛。”森原希抬起手阻止作势转身欲走的鹤见留美,“你不想听听比企谷桑的主意是什么吗?”
对方配合的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捧着相机一言不发的看着森原希,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简而言之,比企谷君的打算是让你明白所谓小集体的虚伪与脆弱,好叫你打消重新回到集体中的打算,毕竟正所谓强者总是孤寂的,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森原希的话语很慢,甚至增加里几分调侃,鹤见留美却只是沉默着不置可否,唯独因为发力攥着相机而发白的指节,透露出她还是心有不甘。
“譬如制造一个困境,逼迫她们交出两个人顶罪才肯罢休,作为被排挤的鹤见同学自然是最先被出卖,剩下的那个选择,也会让她们互相推诿而导致原本看似和睦的小集体分崩离析吧。”
那轻描淡写的语气好像只是在讲述着晚餐的菜谱,却又好像夹杂了些许蛊惑人心的腔调。
“又或者说,有某个人愿意主动牺牲自己,那样的话在事情结束之后可能还会获得尊敬哦。”
显然鹤见留美轻易的听懂了森原希的弦外之音,还没法摆脱心事左右的表情管理很快就宣告失败,原本还板起的脸上闪过了惊喜的神色,显然对于现状并没有嘴上说的那样无所谓。
所以说到底人类还是群体动物,只可惜还没等鹤见留美在内心构建起一个完整的计划,森原希很快就戳破了她的幻想。
“但就像我说的,排挤异类是集体凝聚的需求,而需求本身并不是那么轻易就会消失的…”
在经历了思绪的多次起落过后,鹤见留美作为一个半大的孩子已经明显的表现出了不耐烦的情绪,眼角也泛起了几分晶莹,只是嘴上依旧不服气的保持着倔强。
“所以你的意思也是【一个人】就好对吗,那非常感谢你的指点,我觉得我在这方面会做的足够好的。”
“我并不是那个意思”森原希赶紧开口叫住了已经想要跑开的鹤见留美, “抱团毕竟是存在于人类基因之中的本能,或许离群并不影响生存本身,但是如果有的选择的话,几乎所有人都会选择生活在同类构建的集体之中。”
“想要社交的心是没有错的,但是为了社交而去社交是不对的,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为了留在所谓集体里而曲意逢迎,这样的人被一个都在迎合彼此的集体里被视为异类也就不足为奇了。”
眼见鹤见留美虽然没有回头,但是还是停留下脚步一言不发的听着,森原希也没有在意,只是像是自说自话的继续讲了下去。
“比企谷君曾经讲过一句话:只有弱者才喜欢扎堆,问题是绝大部分人都是弱者。对此我并不打算反对,但是所谓强者也并不意味注定孤身一人。”
森原希的脸上依旧还是淡淡的微笑,但是眼神已经变得有些飘忽起来。
“强者也许的确不需要与谁抱团,但孤身一人的,我认为那不算真正的强者,真正的强者会吸引别人以自己为中心抱团,并将这个集体建立成牢固的、真心实意的情谊。”
讲到这儿,森原希的脑海里莫名的闪过叶山隼人的身影,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能算个强者吧,尽管有几番波折,但他们之间的友谊倒也算得上真切。
摇了摇头扫去有些偏离现实的想法,森原希站起身,拍了拍身后的灰尘。
“抱歉讲了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我并不指望你现在能够明白我的话,但真心的希望有一天你能从中学到些什么。”
森原希迈步向前,走到还在微微发颤的鹤见留美前方,半蹲下身子与她含着泪珠的目光对视,并再次露出了胸有成竹的淡淡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