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的帮助,阿罗娜。”在忙完这一切之后,叶利戈尔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像是从心底里放松了一般。整个身体似乎都松弛下来,他的呼吸也变得慢而深沉。他轻轻放下什停之匣,“神圣之塔权限移交已完成,来这里的第一项任务已经完成。”
“你本可以把神圣之塔的权限留在手里,然后成为基沃托斯实际意义上的统治者。”蕾贝卡裹着毛毯,懒散的瘫在沙发上,“然后你就把神圣之塔的控制权移交给了联邦学生会那帮低效拖拉的废物。”
“蕾贝卡,你好像一直对联邦学生会有很大的意见。”叶利戈尔转过身去,拉了一把凳子。坐在蕾贝卡的对面,直视着她的眼睛。“能不能跟我讲讲你的故事。”
“我的故事?你确定?”蕾贝卡的眼光有些躲闪,眼神逐渐涣散,表情冷淡,仿佛灵魂已离开了肉体,“但是现在,我还不想告诉你。”
空气逐渐凝固,一时间,沙勒休息室只能听到钟表时针跳动的咔哒声,氛围阴沉的就仿佛陷入了泥潭一般,而就在这时,叶利戈尔突然抛出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蕾贝卡,你相信神吗?”
“在我还不懂事的时候,我曾经对着十字架忏悔,痛哭。”蕾贝卡晃晃悠悠的坐了起来,低垂的眼皮半掩着没有一丝生机的眼睛,两条胳膊随意无力的垂在胸前,麻木的就像是一具行尸一般,她默默从口袋中掏出烟盒,无力的掏出了一颗香烟,只是挂在了那微微下沉的嘴角之上,平静的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绝望,“不过,相信那些鬼东西的日子,也就持续到半夜无缘无故挨了瓦尔基里的学生一顿好打为止。只是因为我住在黑市的边界,没有力量,更没有神。”
“你经历过一场战争,是吗。”叶利戈尔反问道,战士的直觉让他从那麻木的表情中看出了一些事情,“一场激烈的战争,一个战争的受害者。”
“不,那是一场内战,我参与其中。”蕾贝卡慢慢摸出了打火机,想要点燃那根香烟,她仿佛已经被疲惫击倒,几次都没有成功打火,最后气急败坏的把打火器甩到了桌子上,“不知为何,奇迹与温暖,总是在缺货。”
“神明并不存在,蕾贝卡。”叶利戈尔拿起蕾贝卡的打火机,帮眼前这位惘然失神的活死人点燃了香烟,“我也曾经是一名战士,我的祖国曾经证明了没有资本家,无产阶级会活的更好;她从资本家的围剿和封锁中诞生,那场浩劫般的战争中走了过来,却倒在了僵化和贪欲之中。”
“斯大林格勒的老鼠。”蕾贝卡再一次瘫在了沙发上,无神的眼睛斜斜的瞟着叶利戈尔的脸庞,语气却多少有些戏谑。“叶老师,你还真是幽默。”
“那时候我们穿行于瓦砾之中,就像瓦砾中的老鼠一般。”叶利戈尔讪讪的笑了起来,“战斗时刻都会发生,很多时候,楼顶被我们占据着,而我们的脚下就是敌人。”
“残酷的巷战,要命的爆炸物,无处不在的狙击手。”蕾贝卡深深吸了一口香烟,落寞的眼神宛如一潭死水,白色的烟雾模糊了她麻木的脸,“我经历过,在那种情况,谁又能保证自己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让你见笑了。”叶利戈尔无奈地挠了挠头,并用一个尴尬的微笑作为回应:“我当时就是个狙击手。”
“是啊,狙击手。”蕾贝卡接上了话题,“狙击手中会有一些疯子,把战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当成猎物,我曾经亲眼见证一个小队就那样被一个人全都打死在街道的中央。一发又一发子弹逐渐将她们肢解,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自己的血流干……”
“蕾贝卡,不是一般的子弹不能对学生造成致命伤吗?”
“不,那家伙用的是一门20mm的重型狙击步枪,或者说,那是门炮。”蕾贝卡继续讲道,“而且,大量伤害突破光环极限,失血,饥饿,疾病……这些都能要了一个学生的命。”
“那这样看不是疯子,那是个变态。”叶利戈尔继续讲道,“长时间不更换射击位置,那是在那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是的,那家伙最后也死了,死在了我的手里。”蕾贝卡深深吸了一口香烟,在暗红色光芒的掩映下,她那张惨白的脸宛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麻木而冷淡的语气就像是在阐述什么无趣的往事,“那家伙吃了一发温压弹,要不猜猜看,她是怎么死的?”
“死于冲击波?”叶利戈尔对温压弹的原理也有一丝了解,他清楚地知道这件武器的恐怖威能,“或者被爆炸瞬间的高温烧死的?”
“都不是,那家伙最后死于窒息。”却见蕾贝卡嘴角翘起,露出如同利刃般的牙齿。“当我们找到那家伙的尸体的时候,她两只手紧紧掐着自己的脖子,脸都已经青的发紫了,两只眼睛瞪得老大,都快要掉出去了一般。最后我把她的尸体跟那个阵亡小队的堆在了一起,撒上了汽油……”
“人在残杀自己的同胞这一项上,总是进步非凡。”听完蕾贝卡的讲述,叶利戈尔叹了一口气,却不由得关心道,“你的手臂和腿……”
“那是战争之后的事情了,我不是很想说。”蕾贝卡的表情有一次变得落寞,那双迷人的紫色瞳孔逐渐涣散,失去了光泽,“就你所见,我手上沾满了自己同胞的鲜血;我呀,是个背叛者,是个残杀同胞的刽子手,是个无可救药的恶人。”
“是不是战争的烈度,越来越高。”叶利戈尔反问道,“各个势力都把哪里变成了一个武器试验场。”
“是的,你怎么知道的?”
“蕾贝卡,别太难过了,你其实也是那场内战的受害者。”叶利戈尔站起身来,拍了拍蕾贝卡的肩膀,“是不是学校本内部来就有矛盾,但是本来无伤大雅的问题瞬间就被激化了?”
“是的,最开始只是游行,然后出现了流血冲突,最后演化成了一场内战。”蕾贝卡盯着叶利戈尔的眼睛,平淡的脸上多了几丝起伏。“就像你说的那样。”
“那是有外在势力挑起了矛盾和对立,并将其激化,升级,并用这点进行颠覆活动。”叶利戈尔的眉头逐渐皱起,额头上的深纹愈加明显。他的眼神变得锐利,所到之处仿佛能将一切照耀得清晰明了,但也是如同寒冰般的冷酷。但是这冰冷的目光却又像是在叹息,叹息哪怕在另一个世界这样的事情依旧在不断发生,叹息那世事又是这般无情。
“一场颜色革命……我见证过太多……红旗就是这样降下的。”
两人相视一笑,却久久无言……
“要不是实际领略过你在战场上的表现,否则打死我也不会信你会是个老练的战士。”蕾贝卡轻轻吐出一口青烟,疲惫的脸上多了一丝笑意“在复杂的战场上,既能紧跟突击队前进不当累赘,还能毫不惊慌的给出正确的命令,这样的指挥官,我在基沃托斯只见过你一个。”
“但是我以后尽量避免上前线。”叶利戈尔眉头头轻轻皱起,蓝色的眸子中透着惭愧的光芒,“我这个老师,不能成为学生们的累赘。”
“有自知之明是极好的。”蕾贝卡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你不是基沃托斯本地人,没有光环的保护,一颗子弹就能要了你的命。”
“所以,光环的作用机理到底是什么?”
“恕我直言,我不知道。”蕾贝卡回答道,“但是这应该跟每个学生的神秘属性相关。”
“神秘?”叶利戈尔感觉越来越迷惑,“难道跟神话和宗教有关?”
“有可能。”蕾贝卡给与了肯定的回答,“根据一些古籍的记载,基沃托斯本来是为了研究和解释神秘而诞生的,但是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好吧,看来这里还有很多未解之谜。”叶利戈尔笑了笑,“看来我真的来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
“是的,也挺不幸的,重活一世,却又要历经战火,而且刚到来就碰到了我这样一个大烂人。”蕾贝卡眉毛微微挑动、微微上扬的嘴角也带上了一丝少女的俏皮。“出门就能邂逅最危险的通缉犯,这样的基沃托斯你喜欢吗?”
“那你是怎么被通缉的?”叶利戈尔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我记得,凛给我的资料显示,你因为一些事情被千年科技学院开除……”
“首先,我只是个佣兵,不是千年的学生,当时也只是跟探讨会的会长达成了一些协议,后来因为一些事情闹掰了罢了……”蕾贝卡解释道,“当时做她的黑手套,她很多破事我都知道,甚至很多都是我亲手去做的。再加上我当佣兵这些年坏事也没少干,甚至有几个雇主也死在了我手里……”
“没想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学生竟然有这样的故事。”叶利戈尔不由得叹息道,“看来这个老师并不好当啊!”
“你的教师生涯不会多顺利的,叶老师。”蕾贝卡掐灭了烟头,吐出最后一口烟雾,烟雾的掩映下,一只银手轻抚叶利戈尔下巴上的胡茬,微微上挑的眼角带着一丝妩媚,紫色的眸子尽显诱惑,惨白的脸庞上也戴上了一丝潮红,“不过我今年24,早就不是学生了。想不想尝试一下佣兵的温度呢?叶老师。”
“不,我拒绝。”叶利戈尔推开了那支冰冷的银手,语气愈发坚决,“老师是不会对自己的学生下手的。”
听到叶利戈尔坚定的话语,蕾贝卡的眉眼逐渐疏散开来,微微上扬的嘴角也带上了一丝柔和,“但愿这次没看错眼,先休息吧,明天带你去黑市领略一下基沃托斯的风土民情,顺便给你搞点保命的家伙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