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教授出题的难度并非按着顺序增高,而是中间会夹杂着些送分的,让双方各组或多或少都能答出几题。当然分数主要还是集中在赵赟和苍岚身上,再来是凯文,雅各总是慢一拍,他每次快算出来之前身体都会如抽风般的兴奋颤抖,嘴里发出一堆意义不明的声音,然后就被人抢走了,气得直咬牙。琳娜也抢到了两题,上前去黑板写下后回到位子上抱起手臂直哼哼,苍岚从她那故作得意的神情间却是读出了些终于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的无奈。
两边小组成员有对有错,苍岚答题时也犯了几个小失误但无伤大雅,他们A组最终以67:16的高分胜出,从头到尾毫无悬念。
海选第一轮结束,他们有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出教室来到走廊中等待,几人情绪高杨。
琳娜先是拍手两下,眉开眼笑,“旗开得胜!恭喜,我还是有贡献出两题,不是只有来混的哦!”
“两题…我拿了四题好像。”比尔笑着看向赵赟,“你答的最多吧?你拿了几题?”
“我没算。”赵赟摇摇头,刚才近乎称霸全场的表现都让他有些飘飘然了,笑容不减合不拢嘴,“这比赛更多考的不是数学而是反应能力吧,里面还有好多脑筋急转弯,完全没有想象中的难…”
“哈?”琳娜瞪眼发出不满的声音,他噎了下声音小些但依然说,“好多题是能直接看出来的啊,只是在题目描述里放点陷阱都不用动笔算…”
“哈??”琳娜又是长长一声,比尔也加进来附和,他们一齐笑得很开心。
苍岚却是认为他说得有道理,“那么多送分题,像那个算火炬的感觉都是小学奥数题。”
“是,你那个湖泊是怎么算的?”雅各急不可耐地向赵赟问道,手上还拿着被捏皱掉的草稿纸,他侧头回忆了下说,“湖泊哪一题?…啊,那个我应该是凑出来的,从后面代入…”
“我就觉得你是凑出来的!”雅各浮夸地点着头,“因为我一开始就是在用公式算,想你怎么可能那么快,我都还没把数字换进去呢。”
“没有。”被他说得不舒服赵赟不愿苟同,声音虽然不大但语气生硬地给自己解释着,“我也是代入了好几次验算…我代入了至少六次不会比套公式简单多少。”
“但找范围肯定比代数快啊…”
“你们在算的时候我可能连题目都还没看完呢。”琳娜笑着插入他们之间,“还得谢谢你们大发慈悲让给了我两道题,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没有吧。”凯文皱眉摇着头却说,“看最简单的题目反而会卡,看难题才有思路。”
“是吗哈哈。”
“我们快结束的时候教授出了半衰期的那个。“苍岚看大家都望过来,顿了下继续说,“那种题目我就感觉在以前网上的竞赛里看过,初中还是高中的题目…“
“智力测验。”赵赟手比划着补充,“我觉得有几题应该是从智力测验里拿出来的,我们刚开学时不是电机系那边发过个测试智力的调查问卷吗?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我测出来的智商是17。”
“17?”琳娜吐了下舌头嗤之以鼻。
“对啊17,因为那时候我都没看懂他们发的那些题目是什么意思,最后只写出来四题就提交了,其它随便乱填,然后他们发回信说我的智商只有17。”
苍岚听着赵赟在那边胡说八道,确信他根本就没填写过那个什么智力测验,只是想借这个话题来出风头而已。好想笑他,当然不是在现在众人面前,等回去的路上再说吧。
“至少170吧。”比尔很及时的捧哏,神态间满是钦佩。苍岚调侃地望向赵赟,心想还要这种的谄媚奉承来建立自信心真是不成熟,果然看到他变得不好意思了,讷讷挥手,“也不至于。”
“Mia不也答出了超多题,而且很快。”
“Mia对啊,有几题你回答的真是超级快,我题目都还没有看完就举手了,你不会是之前偷偷看过题目吧?”琳娜挤眉弄眼凑过来说。
“怎么可能。”苍岚紧了紧书包肩带,抱起手臂,“看前面写的就可以开始算了啊,教授写的又不是很快,等他写完就差不多算出来了。”
琳娜一个趔趄,“我都要等到算式全部写出来才开始思考…难怪差那么多。”
“不会吧……你把算式的前半段简化记起来,教授写多少你就把现有的化为最简,后面就会快很多了啊。碰到陷阱题一样…简化后看起来也会比较清楚。”苍岚说着,花了段时间才理解自己是在说什么,“碰到没办法简化的就看题型,那种都差不多的,就可以看出来了啊。”
“所以你可以把前面的简化算式记下来,再和后面的结合起来算哦?把整个过程印在脑海里?”琳娜惊叹道。
“嗯?嗯,是啊。”感觉对方都比自己清楚前面那段话是在说什么,苍岚汗颜,她是能很快看出题目的思路,但她却没法将自己是如何做到的很好表达出来,刚才那些就是在随便乱说。对上赵赟的视线有些心虚,生怕被他看穿声音小了些,眼神飘开,“差不多吧…”
“哇!”琳娜摇着头感叹,“待会我试试看,虽然我能确定自己做不到,就短短几秒钟要想那么多步骤怎么可能啦。”
“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要再进去了。“
……
海选结束时将近六点半,今天总共比了两场,第二场对面还都是些文科生,赢得太过轻松以至于苍岚都没什么实感。
琳娜晚点还有一个活动,就先去了食堂吃晚餐,小组其他成员也各自有事,于是最后前往公车站的路上就剩下了苍岚和赵赟。
天空中飘着雨,两人各自打伞本就隔了些距离,也没有人开启话题,他们便只是低头走自己的,一路沉默。
苍岚抬起脑袋,发现赵赟不知何时离得好远,她走在广场的左边,而他就是靠着右侧走,远远的还是通过那黑灰色的旧伞才认出他。心中傻眼,不明白赵赟究竟是怎么走过去的,要是他出去玩没人带这样绝对会走丢吧。苍岚也没想要主动靠过去,反正两人目的地都一样,最后总会碰到一起的。
六点半,这个时间段要下山的学生最多了。广场上满是一组组谈天说地的好友在慢步走,苍岚总是对这类人有股天生的厌恶,这些人鲜少意识到并排走会挡到后面走路更快的其他人,而她就属于步伐相当快的那种。计算好最短的距离穿梭在人群当中,手握着伞柄,周围空出没人时就会旋转下它,看着伞面上的水珠子飞散起,感受那股微风。
苍岚拿的这伞是以前妈妈众多阳伞的其中一把,颜色偏深且没多少花纹,就被自己拿来用了。而且还挺好用的,那么久了也没什么损坏的迹象。手术前有个困扰是伞太小,在稍微大些的雨中走一趟双腿就会变得湿哒哒,背包上也是满满的雨痕,这让苍岚养成了雨天穿凉鞋的习惯,而且不喜欢穿厚袜子。
雨渐渐大了,她加快脚步。
快到车站时,赵赟果然又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到了苍岚身后,两人一起进入休息区,收起伞抖了抖。
“耐克他们回去了。”
“当然。”苍岚差点忍不住笑,为他第一句话就如此的无意义感到莫名亲切,摇摇头说,“雨好像会下很大。”
这句话里其实还有隐隐包含着另一层意思,是想说雨这么大他今天就直接回家吧,不用再送她回去多绕一圈那么辛苦了。
“是啊。”赵赟望向外面,“车来了。”
他们穿过流动的人群来到休息室对面,等公车停靠后便赶紧出来。瞥了眼紧跟在身后的赵赟,苍岚咬着嘴唇不再说什么。上车,一贯到了最后排坐进去,背包转到身前抱着,让赵赟坐到她身旁。
将湿漉漉的折叠伞放到脚边,赵赟则将他的大伞绑起,挂到了前方座椅的小勾子上。
苍岚玩弄起自己的发尾,现在是十一月中旬,她衣服最里面穿的是件发热衣,外面套着万年不变的运动服,然后再加件新买的小外套就足够保暖了。那种亚麻色的外套,外边有着绒毛抱起来也很舒服。
车内开着空调坐久变热了,她束手束脚地拉开外套拉链,赵赟往旁边坐了些腾出空间,侧头望着苍岚将外套脱下来抱到身前,脸颊埋下去蹭了蹭。
“不用送我…”
“……什么?”
虽然有听见苍岚的一声嘟囔但不是很清晰,赵赟等了会才不确定地问,但她摇摇头将脸转去了车窗的方向,望着外面默不作声。赵赟慢慢挪动身子坐好,转头看向另一边的乘客片刻,又转回来神情迟疑着。
公车一个拐弯,他挂在前方椅背上的伞被晃了下来,‘砰’的声摔到地上。他赶紧弯腰去捡,想将伞竖着摆在自己脚边,但手肘无意间擦在苍岚小腿上又立即触电般的缩了回去,直起上半身不敢乱动,最后只是用脚轻碰着将伞弄正。
苍岚望着他这些动作,双腿并拢歪向自己这边,和坐起来的赵赟默默对视。
“我说。”她强调了声,撑着扶手坐起来些,视线转向赵赟放在大腿上的背包,“你待会没有事吗,要不要直接回去了。”
说完再看向他,给自己的眼神间赋予了些暗示。
赵赟眨眨眼,右手抬起缓缓摆动了两下,才回答,“我要去研究院那边,有点事。”
“…哦。”苍岚一愣,却是不太相信继续问道,“那么晚了去研究院做什么?还下那么大雨……你晚餐不吃了?”
“就…有点事,我还要去下邮局拿包裹,晚餐会在那附近吃。”
“哦…”
苍岚脑袋又缓缓点了下,脸埋进外套里羞耻万分,竟然是她自作多情了,赵赟本来就不是要送她回去。都是他前几次找那些拙劣的借口将自己送回家门口,才让她会错意,苍岚羞恼的闭上嘴巴,不愿再说话。
“……我也可以在车站附近吃完再去…”
赵赟过了许久又犹豫的继续说,她赶紧打断,“不用啦……不用。”
再转头看向窗外,将羞耻的心思慢慢沉下去,感受身边赵赟那许多的小动作,一下掰手指发出声响一下揪衣角看起来好不稳重。手终于放开拿上来了,然后这是在…咬嘴皮?……真想一把按住他的手让他安分点,但那洋溢着不停散发出来的愉快心情多少让苍岚也受到了些感染。赵赟在她没看过去时还会自个儿的笑,那副样子真是看起来有够傻的,怪不得会在‘智力测验’中拿个17分,这下子相信了。
抱着外套和背包许久又感觉到热了,相对只穿了条不算厚的长裤的双腿会冷,她将外套铺到大腿上,让自己坐的舒服了些,“海选要多久?”
“好像就两三天。”赵赟控制起笑容,看过来,“之后还有半决赛,决赛会上台。”
“上台?”
“是,半个学校的人都会来看,好像还有外面的人。”
“那么多?”苍岚扬了扬眉毛,她还以为这就是个随便的比赛。
“当然,我们教授号召力可强了。”
“哦。”想象着自己上台,有点紧张,但又想到她还有那么多厉害的组员,靠他们不就行了。苍岚放松下来,“到时候靠你了。”
“行。”赵赟笑着摇摇头,又说,“今天我是超常发挥,可能明天就没办法表现那么好了。”
“你今天至少答了20题吧?我都有20题。”苍岚斜眼瞥向他。
“不止。”赵赟摊摊手,“所以我说超常发挥了啊。”
“呵。”冷笑一声,感觉他根本就是在炫耀,苍岚双手伸进背包肩带将其勾住,向后躺给自己调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车窗上的雨痕睡意渐渐涌上,整天的课程再加比赛,她精神也是很疲劳了。
“待会叫你?”赵赟期待地问着,她摇摇头,打个哈欠闭上眼。公车上很难真正入睡,在这颠簸嘈杂的环境下最多也就是闭目养神,争取能在路上小小休息下,快到家时她会自动起来的。
但不知是今天的公车大妈驾驶技术特别平稳,还是车外磅礴大雨的冲刷声盖过了车内的杂音,苍岚竟是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当中。她睡的十分香甜,公车下山二十多分钟的路程中竟是一次都没有醒来,直到赵赟纠结了半天后,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在她肩膀上轻微的一戳。
她睁开眼,迷迷糊糊地望着车窗外掠过的建筑物,雨小了许多。
“你下一站就到了。”赵赟小声提醒。
“嗯。”苍岚伸了个懒腰,慢慢将外套穿起来,回想着刚才模糊的梦境,好像是她在车上和父母一起唱歌,妈妈还一直跑调,用飘忽的假声飙高音让人受不了。
快到家了,公车在一处红灯前停下,苍岚转头看着赵赟想先和他换下位置,她坐在里面待会要出来不方便。但他却没什么动作,只是将伞捡起来握在手里,她等了会后不解地问道,“你要在这站下?”
“没。”赵赟脸上洋溢起笑容,脸转去了另一个方向。
绿灯亮起,车子再次行驶。弯腰捡起折叠伞,苍岚坐回去思绪活络了起来,该不会是赵赟想占自己便宜吧?等她起来急着去车头时假装让位慢了步,然后用膝盖去蹭下自己腿弯什么的,很符合他这个胆量能做出来的事。噫!好恶心,苍岚在心里吐着舌头,待会赵赟要是动作太慢就踢他。
公车到苍岚的家门口停下,却看到赵赟先一步起身站到了过道中,对前方学生小声说起‘借过’。
苍岚几乎是立刻就理解了他的意图,心神一颤涌起股复杂莫名的情绪,急忙跟上前去小声责怪着,“不用…不用啦!”
赵赟回头看了下他们刚才坐的地方确认没忘记拿什么东西,对她低声回应,“我待会在邮局那站下,离这里也就六站而已。”
然后又在她开口前紧接着补充,“刚才边上那个女生香水味很重,我也不想一路上和别人一起坐啊。”
苍岚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任由他在前面开路而她紧跟着,没拿着伞的右手虚握,弯起的指节轻轻抵着他后背,“你又不会没次和我搭公车……”
“但这次是啊。”他还挺神气,一路笑着带苍岚来到车头,然后侧身让进了司机的座位后方拉起手环,“明天见。”
“明天见…”
苍岚刷交通卡发出‘嘀’的一声,低着头下了车。雨不是很大她也没打算撑伞,一个箭步就到了屋檐下,进公寓前回过头与公车内的赵赟目光交汇。
他朝这边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