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关、牛郎、欺骗、性暗示、身体交易... 这里是东京的新宿,属于世界的不夜城。 从走进这歌舞伎町开始,祥子就没有了回头路。 穿着只能勉强遮住屁股的超短裙连体制服,祥子连拉扯裙摆的意义都消失不见。 如果以这身打扮走在街上,想必每隔几秒,就会有人来问她的价格。 雏菊看着咬牙硬撑,连大腿都在颤抖的祥子,不禁心生怜惜。 作为前辈,她应该有义务教导祥子一些有关女仆店的知识。 “想好你的花名了吗?” “花名?” “嗯,就像我被赐予【雏菊】的名字一样,这只是作为花朵的代号,用于使用的名字则是后面的那个。” 【雏菊-朝野诗夏】 祥子点点头,她大概理解了在这里工作,为什么需要设置花名。 这是保护自身的手段,也是在保护岌岌可危的日常生活。 就跟以前的花魁一样。 一旦进入歌舞伎町工作,就再也无法抹去这份经历了,过往人生的重量在此刻翻倍,让祥子愈发痛苦。 但如果在这里停下,刚才受到的那些屈辱就没有了意义。祥子不想让自己仅有的成本也沉没。 “你的工作牌明天就会做好,在此之前,你得决定好你在这里的名字。” “咲【Saki】,半泽咲。” “诶?好朴素的名字,只是去掉了本名后面的读音,这没问题吗?也不够好听。” “当然,对我来说,这样就足够了。”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的话,那就随便你了。” 一路上,祥子都在拼命地扯着裙摆,但这副扭捏的新人模样十分娇羞,能够轻易地激发起客人的保护欲和施虐欲。 明明雏菊就在身前,但祥子却能感受到那些目光穿越山川,刺向她的胸口与大腿。 这是给新人的“福利”吗? 咬紧牙关,祥子迈着小巧的步伐前进。 作为新人,她要学习的东西很多,更何况能来到这家店的女人,都是有钱有势的家伙,所以万一不小心得罪了某人,今后的生活都会受到影响。 祥子明白自己的家庭就像漂泊在海上的一块木版,风浪都能拆散,更别说狂风骤雨和电闪雷鸣。 所以,她得尽量做到完美,让任何人都觉得无可挑剔。 雏菊用余光瞥了她一眼,然后走向自己的老主顾。 她对祥子已经说得上尽心,毕竟在这种地方,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是常态。 “白堇姐,今晚也是一个人吗?” “是呀,小雏菊。” 漂亮的女人喝着酒,只在雏菊搭话之后才有说话的想法。 她看起来并不需要雏菊,需要的只是一个安安静静,能让她喝酒的地方。 “那么今天,还需要我给你讲故事吗?” “当然了。” 雏菊面露喜色,熟练地讲起故事来。 是《海的女儿》。 和那漂亮的女人一样,祥子站在雏菊身后不远的地方,静静听着这段童话。 但不太一样的是,女人似乎没听过这个故事。 “后面呢?小美人鱼的结局如何?” “你喜欢怎样的结局呢?” “美好点的吧。” “我也是。但原本的故事并不美好,不过我会尽力修改成你喜欢的结局。” “太好了,今天也很喜欢你呢,小雏菊。” 雏菊和女人一起笑着,晦涩的灯光倾洒在她们之间,正如小美人鱼化作的泡沫那般美好梦幻。 原来,是这样。 不是因为这样的行为有什么价值,而是因为喜欢才有价值。 被口口相传、刻印在无数人记忆里的童话,原来只是拿来赚取喜欢的工具,可以被随意更改。 用酒精麻醉人的大脑,用甜言蜜语招来编织梦境的精灵,帮人摆脱冰冷的现实,被梦幻的泡沫拥抱... 什么啊... 和她一直以来在做的事一模一样。 已经没什么好听的了。 祥子离开雏菊的身后,但又不知该去往何处。 她需要钱,但也没到要去抢同事客户的地步。 既然无所事事,那就去试试钢琴吧,说不定能吸引到客人。 曾经在她心中,至高无上的音乐,也随着她的心沦落进泥土里,变成了吸引客人的工具。 在手指盖上键盘的那一刻,肌肉便向她展示了自己的记忆。 在第一个音节弹奏而出的瞬间,祥子忽然觉得自己的视野变得模糊,雾气朦胧在她的眼前,让她迷失在过去的回忆里。 不堪重负的心,飘忽颤抖的眼神。 在这世界里,总是独自一人。 在只知凋零为何物的春季里... 她应该没有时间去回忆过去,她要变得很有钱,才能把所有人都留在她身边,不用担心关于明天和离别。 掌声将祥子拉回现实,在过去的三十秒里,她弹了什么吗? 张开的手指爬在琴键上,但却没有了按下去的力气。 “为什么不继续了?” 祥子站起身,对着刚才为其鼓掌打拍的客人行礼。 刚才弹奏的,是那首歌吧... “不,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这首曲子不适合在这里弹。” “诶?为什么呢,明明很悠闲吧,给人一种躺在樱花里的柔软,虽然只有短短的几秒,但我已经喜欢上了哦。” 喜欢... 看着只有大学生年纪的女人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祥子身侧。 “这首曲子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不、并不重要。只不过是我自己写的,所以担心遭人嘲笑。” “哈哈,我不会笑你的啦,可以弹给我听听吗?” 第一位客人的命令,让祥子的身体无法动弹,冬日的严寒漫灌全身,让她掉进了北冰洋里。 让她弹奏这首曲子,只有这样,才能收获第一位客人的喜欢,才能赚钱吗? “我其实在做类似的工作啦,今天过来看见有人在弹钢琴,所以就想过来问候一下。” 钱、权利、人脉、资源... 客人的身上有太多她需要的东西,只要摆出筹码,她就能逐渐享用这些。 来到这家女仆店,换上这样羞耻的制服...她已经做好了失去一切的准备。 如果变回有钱人的代价是尊严,还有她最宝贵的东西,那就都拿走吧! 在被脸侧的垂发遮挡的眼睛里,洪水漫灌,丰川祥子死于这场灾难。 她平复着气息,但说话时,依旧带着沉重的哭腔。 “...是,主人大人。这首曲子的名字是...《春日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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