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光第八军团第二大队七月二十一日晚致信:叛军前日进至城下后于城北十二里处扎营,于今日早晨发动试探性攻击试图由北门攻入,被我军箭矢击退,敌军伤亡一百人左右,我军伤亡二十七人。”
“沐光第八军团第二大队七月二十二日晚致信:叛军于今日中午发动主力进攻,使用多门大型投石机协助进攻,北城门两座箭塔被摧毁,右侧城墙出现一处较大缺口,同时另有一小队敌军偷袭南门,皆被我军拼死击退,敌军伤亡七百人左右,我军伤亡三百五十四人。”
“沐光第八军团第二大队七月二十三日晚致信:叛军于今日清晨、中午、傍晚发动多次袭扰,有一队敌军通过挖掘地道潜入城中,被我军巡逻队发现击退,敌军伤亡两百人左右,我军伤亡七十五人。”
“另,截至今日凌晨,我军所持箭矢已不足一千支,南门粮道被截断,军中所备粮草已不足一月所需,恐怕难以支撑长期战斗,恳请陛下速遣援军,否则沐光有危!”
当侍臣将这几封来自沐光守军的信件在朝堂上一一读出之后,瑟莱斯眼皮跳了跳,脸色顿时阴沉了不少。
而同时在座的几乎所有王党官员:王都“紫心”骑士团团长鲁尔、商业大臣诺可福礼……他们的脸色也都称不上好看。
“陛下,叛贼背信弃义,跟臣所预料到的一样,他们反心已定,根本就不想谈判!”御前首相维克多·洛萨大声疾呼道:“跟这等乱臣贼子谈和却被背叛,我们国家还有一点脸面可言吗?您的脸面又该往哪里放呀?眼下之计,只有派兵出击,赶紧利落地消灭这群叛匪,才能洗刷这莫大的耻辱!”
他妈的,这老狐狸这下是找到话说了……
瑟莱斯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演讲得兴高采烈的首相,一言不发。
“另外,我想知道,陛下先前调兵令中所言明是要第八军团军团长胡安亲自带他的主力部队前去驻守沐光,为何此时城中只有一个步兵大队?若是胡安和他的四支大队全都在城内,此时战局又怎会变成这般地步?他胡安都做了些什么?”
因为第八军团的主要任务是驻守金水城监视拥兵数万的东境公爵伊格纳茨,能派出一支步兵大队前往沐光已经算是不错了,若是主力皆动,公爵一有反心他的军队便可长驱直入中央谷地……
而且自己当时的命令明明是“命令第八军团军团长胡安派出他麾下的部队接管沐光”,怎么就变成“命令第八军团军团长胡安亲自带领他的主力部队接管沐光”了?
但是瑟莱斯心里明白首相维克多的恶意,表面上却不能直接说出来——怎么,战局败坏不是前线军团长的错,而是你这个国王的错?自己若是直接出口反驳,便是相当于认了这一点,那更是糟糕。
“陛下,胡安犯下如此大错导致战局岌岌可危,我建议必要严惩,不可姑息!”
妈的,老狐狸你得寸进尺是吧?你以为有能力又忠心的军官这么好找吗?给胡安换了来一个贵族派的家伙造我的反么?
想到有能力又忠心的军官,瑟莱斯的心底忽然浮起了一个名字。
加斯帕尔……
曾几何时,他认为那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迟早有一天会成为整个王国军的统帅,追随他一起投入这场马上就要发生的战斗,但他最终选择了那条路……
为什么不愿意再多等一会儿呢……
瑟莱斯痛苦地眯上了眼睛。
而且眼下这种局面,执意进攻沐光最终只能让那最卑劣的一方得益,加斯帕尔你难道连这一点都看不到么……
再等等……
不知道,不理解。
周围朝堂上的嘈杂声逐渐远去,瑟莱斯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地跳。
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那时的他只不过是一个不受待见的私生王子,没人预想到他最终能够继承王位,而加斯帕尔尚未前往兰里卡罗留学,同样只不过是一个有些活泛心思的富商子弟,他们一起聚在外城区那一间毫不引人注意的小酒馆里,趁酒兴谈着未来,谈着改造这个国家的理想……
『我很讨厌贵族,我觉得国家没有了他们会更好。』
『说实话,我也很讨厌贵族。』
『哈?大哥你是王子啊,你现在是大贵族,将来当上国王还会是最大的贵族,你讨厌贵族做什么?』
『胡说什么,我当不了国王的……就算我能当上,我也讨厌贵族。』
『哦?那我们打个赌好不好?』
『赌什么?』
『将来你如果当上国王,就打造一个没有贵族的王国,让所有人全都平等,怎么样?』
『好!我赌了。』
……
或许是自己让他等得太久了。
许久,瑟莱斯长舒了一口气。
不能再等了。
如果再犹豫不决下去,因为失望而远离自己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不愿再等了。
“够了!”瑟莱斯睁开眼睛,中气十足地打断了首相维克多喋喋不休的演讲,随后大声下令道:“鲁尔爵士!”
“我在。”王都骑士团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握拳在胸,低头说道:“陛下你有任何命令,我都会全力以赴。”
第一军团和第二军团是福塔雷萨王国军中负责卫戍王都所在的中央谷地的中央禁军,是整支王国军中编制最完整最精良的野战军团,自建立起就极少离开王都地区。
而今天,中央军将要待命出征,王都即将失去禁军的保护。
瑟莱斯相信那些潜伏在暗中的老鼠绝不会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后来了。
既然如此,那就摊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