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托斯挥动手中的巨斧,巨斧环绕身周形成一道狂暴而稳定的弧线,斧刃精准的砸在了奎托斯身前的树上。树朝着预定方向倒去,溅起一片雪花。
他回头示意,部落的人便上前去将这颗树抬走,这是修筑他们营地的材料,根据以往的经验,奎托斯知道,这是他们要砍的最后一颗树。于是他便收起斧子,招呼其他人一起回到营地。
在整个营地搭建好的那一刻,太阳最后的光芒便消失了,这片古老的雪原再一次陷入了黑夜之中,今天的天气并不好,几乎看不见星星,月亮也时不时被云层遮挡,于是营地里的灯火便显得尤为温暖和明亮了。
奎托斯坐在营地中央的篝火旁,他看着眼前翻腾的火舌,无意识的拾起柴火丢进火堆,这是他回忆时的习惯。
诺恩曾是一个充满荣耀的部落,以其强悍的战士闻名,而即使在众多诺恩战士中,奎托斯也是最为出类拔萃的存在。
奎托斯的一生是一个典型的诺恩人的一生,磨砺战技,追寻荣誉。和其他大多数诺恩人不同的是,在这一过程中他活了下来,并得到了当时诺恩战母瑞贝卡的青睐,成为了她的血盟之一。
奎托斯曾以为自己除了荣誉别无所求,并坚定的相信自己会死在追寻荣誉的路上,直到瑞贝卡的女儿吉雅娜出生了,他才知道世界上有比荣誉更加宝贵的东西。
吉雅娜有着和他一样的褐色瞳孔,这是瑞贝卡的其他血盟所不具备的特征。在见到这双瞳孔的那一天,奎托斯就坚定的认为,吉雅娜会成为诺恩的下一任战母。但瑞贝卡的女儿不只有吉雅娜,于是从那以后,奎托斯便更加奋力地为部族而战,他要用荣耀为吉雅娜加冕。
诺恩在这一过程中不断壮大,奎托斯也闯下了赫赫威名,人们敬畏地称其为诺恩之斧,他也确实像一把利斧一样劈开了一切诺恩之敌。而随着他获取了越来越多的荣誉,吉雅娜在部落中的地位也水涨船高,几乎所有诺恩人都将其视为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任战母的继承者,一切都朝着奎托斯预想的那样发展。
直到某一天,一名来自诺克萨斯的使者来到部落,声称有一支诺克萨斯的商队遭到了诺恩人的劫掠,要求瑞贝卡战母对此作出解释并交出劫掠者,使者赤裸裸的威胁:如若不从,诺克萨斯的数支战团早已枕戈待旦。
瑞贝卡当然无法凭空变出诺克萨斯口中那些劫掠者,她驳斥了使者的无理要求,将他驱逐出了部落。于是第二天,使者真的带来了一个战群将诺恩人的营地团团包围。
实力的差距太过悬殊,战母别无他法,只好同意使者提出的更为苛刻的议和条件:将继承人送往诺克萨斯当做人质。诺克萨斯显然是有备而来,他们直接点名了部落当前最有名望的继承人——吉雅娜。
奎托斯极力反对以他的女儿作为人质,于是他的血盟派遣他作为使者前往霜狼部落商讨结盟援助事宜。
在这个关头有个盟友能极大的缓解来自诺克萨斯的压力,于是奎托斯欣然前往,带领一支诺恩精锐武士杀出重围。一路向霜狼部落飞驰而去。
他没有想到,这只是瑞贝卡将他支开的借口罢了,当他将结盟成功,援军不日便到的消息带回部落时,他也得到了吉雅娜被当成人质送走的消息。
从那以后过去了十五个冬夏,他的头发和胡子变得花白,他的战技与荣誉也达到了巅峰,他几乎放弃了能再活着见到吉雅娜的想法,在瑞贝卡死去的那一天,他的女儿回到了部落,并宣布自己将继承战母之位。
部落的大部分人都反对这位突然冒出的战母继承人,他们更倾向于其他知根知底的继承者,而不是被诺克萨斯人养大的陌生人。在部落的一片反对声中,奎托斯站了出来,对其他的战母继承人和她们的支持者们发起了马格罗加,他要用这个古道中的神圣仪式来决定战母之位的归属。
大部分竞争者迫于他的威名退出了竞争,少部分人在马格罗加的残酷规则下被他杀死,于是他的女儿顺利成为了部落的战母。那一天可能是他一生中最高兴的一天,他发誓要辅佐战母成为部落历史上最为荣耀的存在,以此来弥补他对吉雅娜的亏欠。
但新战母并没有因此而更加信任他,比起他这个满脸沧桑的老人,战母更加信赖的是那个她从诺克萨斯带回来的血盟眷侣,以及各种从诺克萨斯来的使节与顾问。
部落的长老们对此十分不满,曾经有长老当面指责战母太过信任那些诺克萨斯人,于是第二天人们在长老的家中发现了倒在地上的身中八箭的长老的尸体,战母的诺克萨斯顾问经过缜密严谨的调查,宣布这些箭矢来自霜狼部落。
那些箭矢的确来自霜狼部落,只不过这说明不了什么,霜狼部落能生产极为优良的弓箭,所以他们倾向于将其作为一种高附加产值的商品出售给路过的商队换取所需的物质,这么做的后果就是,其他部落的人也可以从商队中买到所谓的来自霜狼部落的弓箭。
长老们对这个调查结果无可奈何,但他们又不想莫名其妙地死在来自霜狼部落的暗箭下,所以他们捏着鼻子接受了这个结果,并配合战母做了相应的宣传。
在吉雅娜的推动及长老们的默许下,部落里渐渐有了对那些盟友不满的声音。有人说雷蹄部落分配到了更好的草场,有人说霜狼部落占据了更好的商路,还有人说霜狼部落射死了他们的长老。
诺恩人开始憎恨起了他们的盟友,这种憎恨在某一天到达了临界值。于是有人说,我们去把草场和商路抢回来吧,那些懦弱者不配拥有它们。
至此,盟约已成一纸空文,限制诺恩人去与这些盟友刀剑相向的唯一因素的就只剩下实力,于是战母招来了她的诺克萨斯顾问。一个毫无荣誉的计划便诞生了。
奎托斯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即便如此,他也没有立场去指责什么,他终究是诺恩的奎托斯,也是吉雅娜的誓父。所以在战母与诺克萨斯人派来的使者暗中勾结的时候,他没有制止。所以在吉雅娜假装被诺克萨斯人围攻时,他冷眼看着以霜狼,雷蹄为首的盟友派来救援的部落联军踏入他们所设的陷阱。所以在霜狼战母率军突围时,他在乱军之中将她的头颅亲手砍下。这一天,奎托斯亲手终结了他所组建的联盟。以往的荣耀也随着联盟的破碎而消散。这一天,他得到了一个新的,令人唾弃的称号:背誓者。
火焰继续升腾,将奎托斯那张苍老而布满伤疤的脸映照的宛若鬼神。他已用霜狼战母的头颅向战母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但那还不够,这些不足以弥补他对吉雅娜的亏欠。他还需要一颗脑袋,一颗足够分量的脑袋。
……
诺恩人的营地外,一道身影飞速穿梭在树林中,名叫希夫的巨狼跨过了一座树桩,在背上主人的示意下停了下来。再往前的树都被砍伐干净了,尽管现在是夜晚,但阿尔特琉斯还是尽量避免直接暴露在没有遮蔽物的空地上。
阿尔特琉斯从希夫背上翻身而下,在树林的掩护下,他观察着眼前这座充满了诺恩风格的营地,在这座营地的不远处,还有一座规模与之相仿的营地,那是诺克萨斯人的。与诺恩营地内的嘈杂不同,那里更加安静。
但那不是阿尔特琉斯的目标,他将目光重新转向诺恩营地,他知道奎托斯就在里面。
背誓者的脑袋足够有分量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