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挥之不去的噩梦,
我在只有黑色与白色交汇的森林中狂奔着,为什么要狂奔,不知道。为什么要慌张,不知道。或许,有群狼在树林间穿梭在追赶着我。我狂奔着,就算被路边那些带着锋利针刺的荆棘割伤,我也不能停下。马上就要看到森林的出口了,马上就能摆脱这些恐惧了。
我猛地睁开眼,楼下的电屏仍然在唧唧呜呜的播放着领袖的演讲,眼前还是熟悉的天花板。明明睡了很久的样子,但身上的疲倦和腰酸背痛似乎一点也没有减弱,是因为打地铺的原因吗。外面的天色还十分阴暗,现在距离早晨工作的钟声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澪姐,你已经醒了吗?现在距离白天还有些时间哦。”
铃兰微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似乎比楼下喧哗的电屏还要小得多。这一夜,铃兰住在我的书店里,二楼只有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为了不让铃兰在夜晚时分醒来乱翻二楼的东西,我没有回地下室,而是在她的单人床边上打上了地铺。
“嗯,倒是你,明天还有事情要做吧,难道在紧张吗?”
“我…从没进过友爱部,心里有些害怕。”
“没关系,带上我给你的东西,他们不会为难你。”
“澪姐,我相信你。”
“不用放在心上,很简单的,多做几次就习惯了。”
“嗯。”
实际上,向思想警察举报这种事情是不必要去友爱部的,但是啊,如果随意在街上拉上几个警察举报的话。调查检举的功劳一定会落在这些人的手中,如果是过去的我,无论是谁拿这份功劳我都无所谓,只要能为领袖效力。可在见识过特供商店的特权之后,就算是微小的功劳,我也要牢牢抓在自己的手中。
“澪姐,你会去接我吗?”
“嗯,不用害怕,把那家伙送走,我就去等你出来。”
“前天…您跟鸢尾小姐。”
“巧克力和蛋糕好吃吗?”
“好吃。从小到大从没有吃过这么多点心,还有鸡肉。”
“是么,不要告诉其他人哦,尤其是你的爸爸妈妈”
“知道了。”
伴着淡淡的夜色,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直到铃兰重新睡着,我才从地铺上坐了起来。透过黑暗,我凝视着铃兰的睡颜,由于查出了姓方的男人家里藏匿着外国名酒,要抓住这份功劳,必须要由我的身份亲自告发。我需要隐藏在暗处,继续寻找兄弟会的线索,这件事只能由铃兰来做。
为了避免铃兰重蹈覆辙,再被警察一齐抓走,我只能将代表着我身份的蓝色徽章送给她。这个世界上,除了朱藤外,我还没有如此信任过一个人。是我的心变得软弱了吗?
“铃兰…”
“澪姐,我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
直到天亮,我都没有再睡去。一方面是因为噩梦的折磨让我心里有些畏缩,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监视姓方的男人在上工时不会把作为证据的酒瓶带走。在烦人的钟声响起之前,铃兰就已经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了。
“稍微去洗把脸吧?”
“嗯…”
听从了我的建议,铃兰向着一楼的盥洗室走去。直到代表着上工的钟声响起后,铃兰已经将收拾好了一切。上次让铃兰身穿我的大衣,由于她身高和体型都要差一些所以显得很拖垮,前日从特供超市回来时,我特意绕开鸢尾从街面上的服装店,为铃兰挑选了一件稍微合身的漆黑长衣。
“澪姐,还合身吗?”
“嗯,至少要比你的旧衣服好一些。”
“那就好。”
“这枚徽章给你拿着,遇到有人阻拦向他们出示即可。” 我将蓝色徽章放在了铃兰的手心里,“但是,不要将我的名字暴露出去,也不要将徽章交给任何人,只需向他们展示,他们自然会明白。”
“知道了,澪姐。”
“走吧,等到将那个女人送走,我会在友爱部的下个路口接你。”
“嗯!”
抚安镇当地的友爱部,在小镇的最南面。刚来小镇时,我曾去察看过。虽然是小镇,但与首都一样,友爱部的外面被架着电网的高墙所阻隔,除了思想警察和其中的公务员外,普通市民是不允许靠近的。直到目送着铃兰消失在清晨的雾气里,我才来到了公寓楼下,如往常般等待着鸢尾。
“澪,今天你迟到了。”
“睡过头了”
“真是难得呢。”
跟平时一样,虽说是送她去上班,但实际上在街面上我们只能保持沉默并拉开距离。整条街上,人们除了鼓励好好工作外,其余任何多余的话都不会说一句。只有这样,大家才能确保自己不被潜伏在市民中的便衣警察逮个正着。这样的规则,对我和鸢尾来说,同样适用。
“就到这里吧,要进去坐坐吗?” 直到来到友爱部的后院,见到周围没有人时,鸢尾才对我说道。
“我一个开书店的普通市民,每天都去你的办公室的话,会被人认为是开小灶的。”
“那再见了。”
我没有回应鸢尾,而是朝着友爱部的方向匆匆离开了。由于在最西端的富裕部和最南端的友爱部还有些距离,无论是从如迷宫般的巷口还是从正道上走,都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当我来到约定的路口时,铃兰已经等在了那里,见到我之后,她只是远远的鞠躬,之后她就如兔子般小跑着跑向了我的方向。
“咳咳…” 我佯装咳嗽,提醒她不要靠的太近。
“啊,抱歉。”
看她兴奋的模样,看起来向警察举报的事情她已经完成了。我们一前一后走在路上,而从友爱部方向来的踏着整齐步伐的警察们一队朝着十字街的方向挺近,另一队则是朝着方先生工厂的位置前进。警察们过来时,街上的市民们纷纷靠向了两侧,等待着这浩大的黑色队伍通过。
“这件事有这么严重吗?”
我的心里如此想到,明明只是一瓶外国酒,但友爱部出动的警察数量和规模却比前些日子要逃出边境的安先生更为庞大。直到回到了旧书店时,十字街已经戒严,旧公寓楼则被警察团团围住。我和铃兰按照事先约定好的,先后进入了旧书店。
二楼,
在确定了已经锁好书店的门和无人窃听后,我松了口气。
“铃兰,你没跟他们多说什么吧?”
“嗯,按照您教我的。我只告诉他们,是我的雇主叫我来告发的。当我把徽章出示后,他们也就没有再为难我,也没有打听您的身份。只不过…” 铃兰有些支支吾吾的,但最后还是说道,“只不过,友爱部的女部长招待了我。”
“哦?她对你说什么了吗?”
“那位女部长看起来跟您差不多的年龄,她只是招待我喝茶和吃了些点心,并没有打听多余的事情。”
“是么。”
抚安镇是边陲小镇,就算是当地友爱部的部长在首都也不过算是普通党员,见到内部党员的党徽,会有些谄媚之举也是情理之中的吧。我没有再多想这件事,而是从二楼的窗户处,监视着对面公寓楼的情况。
“话说澪姐,这枚徽章好厉害呢。刚拿出来,那群可怕大人们的态度就软下来了。” 铃兰握住了我的手,我能感觉到那被捂热的徽章,徽章一直都被她拿在手里吧。
“不想松手,可以稍微握一会儿哦,但是在人前还是要保持距离。” 见到对方迟迟不肯放手,我稍稍用力将那只小手握紧了一些。
旧公寓楼前,没过多久又驶来一辆押运车,我见到方先生被押了下来,看来是要去指认现场。这种环节是友爱部的常规流程,当然只在能够找到明确证据的时候,这是为了让市民们明白违法的严重性。这种流程往往只是个过场,不一会儿警察们拿着那瓶名贵的外国酒并押送着方先生回到了车里。
“呼…终于走了呢。” 铃兰在叹气道。
“要回家吗?”
“澪姐,下一步我该怎么做。”
“留在我家吧,还有些甜食再不吃就坏了。”
“嗯!”
“反正你已经辍学了,以后来我的店里工作吧。”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手掌大小的名牌,上面写着十字街书店的地址。
“工作…太好了。可是…”
“不用担心其他的事情,我会去找真理部的劳务处报备的。”
“嗯。”
“对了,有些事情…”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直到二楼的钟表显示已经快到了中午下班的时间,我才想起了还要去富裕部接鸢尾的事情,于是我拜托铃兰道,“虽然不太可能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你去方先生的家里把那些带着字和图案的东西去收集一些好吗?”
“知道了。”
“尽量看看有没有隐蔽的抽屉或是暗门。”
在交代完铃兰一些简单的工作后,我也该去接鸢尾下班了。只有在这种分身乏术的时候,我才真的感觉能够有一个信得过副手真是太好了。如果能让她平时帮着看住店铺,或许就有更多的时间去调查兄弟会的事情了。这么想着,我走向了富裕部。富裕部的大门前,我远远的看到了鸢尾似乎已经下班了,难道我又迟到了吗?
看着鸢尾走来的样子,我想起了边境检查站的事情,说起来鸢尾似乎是那个安先生的接头人。而且,鸢尾手中还有两个可以出边境的名额。
“鸢尾…” 当她走过来时,我搭话道。
“真稀奇呢,不遵守你的规矩了?”
“带我走吧”
“哪里?”
“国界检查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