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倒是可笑,我把我最好的朋友珍贵的回忆模糊了,她的一颦一笑,那些曾经让我留恋的那些回忆,彷佛如潮水般迅速退去。我每天的任务就是躺在床上,望着纯白天花板,双目无神,使劲搅动我的大脑企图唤醒,可是它就是不争气啊。
在我的认知里,存在过一个人或许是,我与她产生了不可切断的联系,她就像影子般随身陪伴我,可是,现在的我,却连最基本的名字都记不起来。这使我感到沮丧。
于是我起身了,穿上拖鞋,走到窗边,又开始呆呆发愣。,直至恍然间我发现自己打开了窗户,一阵刺骨的寒风钻进我的衣领,我才回过神来。
是啊,秋季都已经过去了,已经入冬了。因为在北方所以冬季是来的比较早的,窗前的大树也已经不复荣光,光秃秃的像是打败仗的将军,虽败却依然坚挺巍然矗立。
忽然,有东西在脸上化开,我本能地摸了摸,是雪啊,湿润冰冷。
紧接着,不知为何不受控制,我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莫名涌上一股酸楚,眼泪止不住落下。
先是豆大般的泪珠如线般落下,然后泪腺迸发,我的膝盖软了下来,跪在地上,我开始抱头痛哭,混杂着涕水,如婴儿般蜷缩着。
我并不知道我会这样的原因,我猜是身体触发了什么机制,让此刻的我如此脆弱。
这种奇妙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劫后余生的感觉并不好受,因为这间病房是单人间,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异样。
我接了杯温水,小嘴抿着。
想到窗户还没有关上,我试探性地靠近。
窗外雪越来越大,又是一片雪花票在我的脸上,升温,融化。
“啊!”
撕心裂肺的痛苦席卷全身,心脏如马达般急速跳动,血管从我苍白的皮肤中突出,现在的我可谓是真的咬牙切齿。
幸运的是身体的保护机制让我远离了这种痛苦,我两眼一黑就晕倒在了地上。
砸地的声响引来了医护人员,可惜那都与我无关了。
……………………
从我有意识起我就呆在这里了,利马赫孤儿院,我是在一个夜里被一个女人领到这里来的,完全记不清她是谁了,可能我与她并没有什么联系。
我站在门旁,看着她与院长不停地交流着,紧接着拿出一沓沓纸交在院长手上,院长收过纸看了许久,最终向我招了招手,我跟了进去。
从那以后,我有了个家,一个温暖的小家。
院长问我多大了,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好像没有认真数过我的年龄,我掰开了我的手,一点点数着。最后,我成功把自己弄迷糊了。
院长没有说话,只是笑眯眯着看向我。
院长的身躯很庞大,还身着黑色大衣。遮挡住了光线,除了知道他在笑以外,我看不清他脸实际上。
最终他摸了摸我的头,给我定下了我的年龄。
6岁,他是这样说的,而今天,3月18,是我的生日了。
就这样,我有了自己的床。我在2楼201,房间里有很多跟我年龄相近的孩子,他们用他们那稚嫩的脸望着我,小小的脸上掩盖不住多样的表情。
有惊讶,兴奋,害羞,恐惧,甚至我感受到了威胁。
离我最近的是一个小女孩。
柳絮般柔顺的头发径直垂落白色光辉,吹弹可破的小脸上荡漾出红晕,婴儿肥的面颊微微鼓起,小嘴变成椭圆,瞪大的蓝色瞳孔里折射出惊讶的意味。
白的简直可以说吓人的胳膊抬起,向我挥了挥手。
“你好。”
由于她的带头,很快后面所有的小孩都向我打起了招呼。
我是比较怕生的,我一个后撤步躲在了院长的大衣后面,只是露出了一小半边脸,怯生生地回应了一下。
“这是新来的朋友哦,他的名字是灵,灵魂的灵。以后将住在201宿舍的6号床,大家要好好相处啊。”
“呐,这是你的床,已经收拾地差不多了,被子也是昨天晒过的,很温暖的。这边是卫生间,记得要坚持刷牙。至于牙具什么的,我待会带你去领…………”
再回过神来我已经躺在床上了,我的适应能力很强,加上院长的指导,我已经将这里大部分东西都摸透了,美中不足的是,我与其他孩子还没有什么交流。
而今天第一个向我打招呼的女孩,叫爱,纱条爱,6岁,她来到了这里已经一年了,今天是3月18号,她是9月出生的,意外的,我比她大了。
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我的诞辰,但既然院长都安排好了,我生日便是今天。
身为一个孩子,见识到这么多新事物,已经让我心身疲惫了,我将被子又拽了拽,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眼前的事物逐渐模糊。”
“睡着了吗?”
爱脆生生的声音从侧边传来,让我即将关机的大脑逐渐清醒。
爱就睡在我旁边,这也是一直让我诟病的一点。男女混屋就算了,床还离得那么近。
不过也许是我多虑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哪懂的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反倒是我,明明不大,却感觉完全拥有这个年纪不该有的知识量。
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最起码这里的卫生间是男女分开的,还有单独的隔间让男女换衣。
我没有回答,紧紧闭着我的眼睛装作熟睡的模样。
不过我显然低估了爱,她蹑手蹑脚走到我面前,在我脸前扇了扇,最后竟然直接摸上了我的脸,我被摸得痒痒,只好无奈的睁开了眼。
“请问有什么事情吗?”我的提问几乎没有感情波动,只是半睁着眼看着她。
不得不承认,她长得很可爱,即便是被吓了一跳,像一只受惊的仓鼠。
“为什么要吓我!”她噗灵灵的大眼睛半瞪着我。
“嘘,大家都在睡觉呢。”
“哦~”
她下意识地压低了音量,白嫩的脸庞直接爬上尴尬的红色。
“你应该先解释你为什么要摸我吧,男女授受不亲啊。”
我只是用我冷漠的眼神盯着她,迎着我的目光,她把头压得更低了。
“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而且……我感觉你长得好漂亮啊,跟洋娃娃一样。”
孩子的心思是单纯的,只是感觉便要抒发。
这句话倒提醒了我,当我在那个女人家第一次照镜子时,我也被自己的容貌所震撼。
雪白色头发挂落在肩头,柔顺光泽的发质像是度了一层银辉,脸是标准的瓜子脸,线条极为流畅,蓝色的瞳孔折射出摄人心魂的光芒。
苍白的脸颊上只是微微透出一点红晕,如画龙点睛般让人想要舔舐。
五官是介于亚洲人和欧洲人的立体,这在日本是极为罕见的,说是模特脸也不过分。
因为是孩子,身体还看不出什么曲线,但无疑是如洋娃娃般精致的人。
我想起了那个女人第一次见到我的评价,我是尤物,简直就是男人中的魅魔,可我并不懂这两个词的含义。
说起来,爱和我长得很像呢,都是白发蓝瞳,不过论起美丽程度,我更胜一筹。
她应该说是更可爱吧,毕竟我是男孩子。
“谢谢你的夸奖,只是交朋友的话,我自然很乐意的。”
只是和一个小孩交个朋友,这倒没什么,不过我想我大概是不能适应孩子的生活方式的,说白了,我觉得他们很幼稚。
听到我的回答,她兴奋地甩起了小手,眼睛像月牙般弯起,摇晃着脑袋。
得到满意的答复后,她便开始叽叽喳喳地问起来了。
“你来自哪里啊”“你为什么来这里啊”“你的头发也是白色的,喔,除了我以外你是我第二个见到这种发色的孩子呢……”
问题太多,我花了快半小时才回答完,而墙上的钟表也显示已经要九点了,小孩子要长身体,晚睡可不行。
于是我打断了她下一波施法,把她诱骗回了床上,然后打了个哈欠,回到自己的小窝沉沉睡去。
而我不知道的是,在我眼睛闭上的那一刻,爱死死地盯着我,似乎要将我的全身看透。
如果视线可以化成针的话,我肯定会被刺穿。
几分钟后,小屋再也没有睁着眼睛的人,只有孩子们酣睡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