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一直下到了夜。
原本只是将将没过少女腹部的黏软雪花现在已然没过了少女的胸部。
“他妈的！这天气见鬼了啊！”
看着天上的风雪蔽月，行走在雪原为了躲避狂风的芥川枫连忙藏在了一处古树的身后。
但那风依旧凛冽。
“呜……家人嗷！噫！！”
惹得被其活剐的少女一阵接一阵的尖叫，各种用于释放压力的脏话也是变着花样大声的一句接着一句。
但这场雪也去的突然。
就在芥川枫瑟缩在树后疯狂辱骂老天爷八辈祖宗的时候，这场极端的暴雪总算渐渐的收起了它的呼啸。
而在渐弱的雪中，少女原本不到五米的可视范围也逐渐变成了百米左右。
“不行啊！得找个地方住下啊，这天气就离谱…要不是逮着了件厚棉袄…”
将自己脸上无数的风霜用手简单擦了擦，少女终于放开了自己刚刚还紧抱着的那棵古树，开始四处寻觅着活人的痕迹。
所幸，远处的摇曳的火光在明亮的夜色下很是显眼。
一段时间过去，雪彻底停了下来，芥川枫也终于来到了她之前见到的摇曳着火光的地方。
那是个在暴雪中仍升腾着少许炊烟的村庄。
见这里气氛还算祥和，芥川枫便就近找了个亮着油灯的人家敲起了门。
“打扰了，请问能让我进去避下雪吗？”
少女的声音干哑了些。
毕竟这边的空气干燥，再加上许久没有清水的摄入，嘶哑些的声音实属正常。
很快，芥川枫面前的房门向内开了个小缝。
里面有个衣着朴素身形消瘦的老妇人望了出来，她的眼神满是警惕，但那份警惕却在见到门外风尘仆仆的芥川枫后迅速的消融下去。
“哎呀！这是谁家的孩子啊？这么糟糕的天还在外面？快进来！快进来！”
“谢谢奶奶。”
被赶忙拽进房中的少女感受着室内稍微的温暖总算松了口气。
毕竟那种恐怖的天气芥川枫是不想经历第二遍了，特别是在自己失去能力的这段时间。
老妇人微俯下身，一边用干涸的双手拍打着少女身上的积雪，一边柔和着语气问到：“你是怎么到这的啊？”
“运气啦~刚刚的雪太大了，我也不知道怎么来到这的。”
“你的家人呢？”
“没有，奶奶，请问我可以在这暂住一晚吗？”
“…可以，当然可以，如果你想你可以一直住在这，老婆子我是不在意啦。”
“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啊？”
“芥川枫。奶奶你呢？”
啪的一声，寒风被彻底挡在了关合的门外。
“奶奶啊……你还是叫我奶奶好了。”
“是吗？”
夜渐深，雪又大了起来。
落下的银白伴着疾风的呼啸噼啪地撞击在单薄的玻璃上，不时的惊醒着少女的梦。
“妈妈？怎么了？”
噼啪。
看着母亲接过电话，看着她原本温柔的眼睛突然被悲伤与绝望。
少女开口问道。
砰！
“没事啦，妈妈只是去接下爸爸和哥哥哦。”
啪…啦……
看着一向温柔的母亲，此刻却向着自己露出了抑制不住悲伤的笑容。
少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妈妈记得早点回来哟，今天可是有惊喜的哟！我可是准备了好久呢~”
砰！！
然后是一辆开着远光的卡车在少女眼前的大门门口疾驰而过。
它砰的一声。
将一些白色的东西和坠下的冰晶一起溅在了少女的脸上。
那是什么？
那车头前的……
……别开了……
你要把我妈妈带去那啊！
咚！
“啊啊啊啊！”
芥川枫惊坐起身。
咚咚的心跳声此刻占据了她的全部脑海。
窗外，雪埋了光，只有些壁炉的火在黑暗的静谧中摇曳着橙红的色彩。
“噩梦？”坐在温暖旁的老人扬起头，平静地问道。
“我以为我忘了。”回应间，坐在土炕上的芥川枫下意识攥紧了不知何时盖在身上的毛毯，然后愣了下神：“谢谢，毛毯。”
“总不能看你蜷成一团吧~这种恶劣的天气还穿着单裤单鞋的孩子可不多……”沙沙的书写声在她的笔下再次响起：“来吃饭吧，虽然有些简陋，但还是能饱腹的。”
点点头，芥川枫喘了会儿，直到平复下自己被噩梦搅得一团糟的心情后才揭开身上的毛毯转身下了仍有些温度的土炕。
温暖后的寒冷让少女下意识的瑟缩了两下，但总要面对的她还是踩着老砖走向了餐桌，“谢谢奶奶，我会帮您清雪的。”芥川枫说着便从桌下拉出木凳坐在了老妇人的身侧，阴影中，她看着桌上干涸的几张粗粮饼和一小碟黑褐色的咸菜愣住了神：“很困难么？食物方面。”
“怎么？你能搞来？”闻言，老妇人满是无奈的笑了起来，许久她才停了下来，“养你一个还是够的，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她慢慢合起了刚刚正在书写的本子：“那是大人的事啊。”
“……我知道了。”
“不要舍不得哦，你昨晚肚子自己叫了半宿，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嘛，吃饱饱才能长高高哦~”
“有水吗？奶奶。”
一餐过后，少女当即起身准备去执行自己刚刚的承诺。
清雪。
用屋里唯一的一把小铁锹。
所幸的是，还没等她开始，屋外焦急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阿加莎奶奶！阿加莎奶奶！”
奶奶原来，叫做阿加莎吗…看来门外已经被清出条路了啊，只是这情况…
心想，持锹立在门口的少女将视线挪向了刚把用过的碗筷放进水盆中的阿加莎奶奶。
“我醒了！小点声！”走向门前的她中气十足的吼道。
时至中午，暖阳越过了阴云，将它的温暖从窗粗暴的轰进了每一家的屋。
壁炉熄了。
“原来奶奶是医生啊。”
“算不上，这个国家我没行医资格证的……倒是你啊，我该说你真是年轻吗？”
“什么？”
“精力旺盛。”
“？”
“人形推雪机？”
“？”
“你难道还没觉得累？一个人，一个上午，清了一村的雪……”
“啊……那倒没觉得。这不是寻思还要在这呆段时间嘛~”
顿了顿，坐在炕上的两人一同饮起了搪瓷杯中温下来的热水。
“下次你还是先看看再说吧。这个村还好，不坏。”阿加莎奶奶叹了口气，“只是啊，这个世界可不全是，不坏的家伙。”